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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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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经历了夏日的极端炎热，今年的冬天来得异常的寒冷。李钟毓用双臂将大衣下意识压得紧紧的，但是下车带来的寒风一瞬间将那微弱的抗争吹散了。
风吹起了她的头发，露出了一张有些消瘦的，却显得凛冽的侧脸，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绵绵细雨，打在她的发梢，打在她的睫毛处，商场大银幕上的白光浅浅环绕在她脸庞。
张明关上为李钟毓打开的车门，微微拱起身子道：“家主，需要拿一件外套吗？”
灯光从白转向红，李钟毓抬头看向大银幕中的男人，一头柔亮的黑发温顺披在肩上，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嘴里正在念着自己所代言产品的广告语。
“不用了，很快就会出来，你叫吴叔先备好饭吧。”
听到身后的声音，李钟毓没有回头，交代了这句话就迈着步子走进大银幕商场旁的矮房子，上面即便是有着霓虹灯，但还是能看出来其古色古香的氛围。
跨过门口的门槛，紧接着就有从中央池塘旁绕过来的服务员，身着中山装，微笑道：“欢迎光临。”
李钟毓微微点头，边走边将手中的大衣递给来人道：“03，麻烦了。”
服务员接过衣服搭在右臂，身子向着李钟毓的右侧微倾斜，抬起左手，道：“这边请。”
两人穿过几张屏风和一些花木，在行走的过程中，空气里有着淡淡的兰花香味，李钟毓目不斜视，跟着前面的男人不急不快地走着，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在相互摩擦。
“到了，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停在一间名叫【美玉】的房间门口，用手推开了房门。
“多谢。”李钟毓顺着被打开房门的空间走了进去。
“钟毓，你来了。”房间内的女人没有笑容，但是语气中却带着些许亲昵。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剪裁很好的连身裙，暗沉的红色为她带来一丝贵气，当然真正彰显她身份的是那些低调却精致的珠宝首饰。
李玉玠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着喝了一口后说道：“快来坐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小姨，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还要回家看灵灵。”李钟毓还是站在进来的地方，没有想要过去坐下的想法。
李玉玠放下手里的杯子，低头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你就算永远不原谅我，我也毫无怨言。”李玉玠抬起头，用手将滑落下来的碎发重新挽于耳后，“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我也知道现在我最没有资格询问钟灵的身体情况。”
话音还未落，李钟毓出声打断道：“别提她的名字，我走了。”随即转身打算离开，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颤抖着，仿佛在拼命地克制自己危险的情绪。
“钟毓，钟毓！”李玉玠连忙站起来，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李钟毓的左手臂，“你听我说，我是为刘天这个贱男人才来找你的。”
“自从之前那件事发生后，我没有再呆在国内，就是不想…”李玉玠停顿了一下，放下了拉着李钟毓的手，双手慢慢合拢遮住自己的脸，“我逃避了，我也没有资格道歉，这次回来不是想要找你们索要什么，只是在国外听见了刘天的一些事。”
“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说，行吗？”
李钟毓背对着一直在说话的女人，眼睛微微向下看着，看着鱼缸中正在缸底浅眠的鱼，然后狠狠地闭了闭眼，转身绕过眼前的女人，走向刚刚另一边空着的座位，坐下后拿出手机在上面敲打了几下。
李玉玠看着李钟毓的动作，知道她是打算留下来听自己说，摁了门旁一个小按钮，不一会一杯英红就被刚刚那个服务员送了过来。
“长话短说。”李钟毓看了一眼面前的茶。
“李昊不是他的孩子。”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失误。”李钟毓不屑地笑道，“他可是最重视自己的血脉了。”
“是那个姓丁的女人骗了他，当初他第一次出国出差的时候，难得离开了李家的约束，难免得意忘形了起来。”
李玉玠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当时姓丁的女人告诉他，他们俩有个孩子，而且还是他盼星盼月亮的儿子，可真是冲昏了他的大脑。”
“他回来没有做亲子鉴定？”
“所以我说他没见过世面，是个又贱又蠢的男人。一是，没做那个女人的背调。二是，医院是那个女人带他去的。”
李玉玠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是二号那天碰巧在一场，饭局。”
李钟毓看着李玉玠表情微妙的变了一下，语气也有所停顿，就知道这个二号已经被处理掉了。
“李昊知道事实吗？”李钟毓打断了李玉玠不知如何解释的话语，抬手喝茶。
李玉玠嗤笑一声，道：“他算个什么东西，还能同我们姓李。”
李钟毓看向李玉玠，只见她嘲弄地摇了摇头。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多提，你继续待在国外吧，刘天要有大动作了。”李钟毓站了起来，右手撑着桌面，即使这样会使人显得吊儿郎当的动作，李钟毓做起来都有股子狠劲。
“管他是李昊还是丁浩，只不过是枚棋子罢了。刘天背后的人还没有抓出来，你我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李钟毓说完没有停顿，直接朝着门口走去，打算快步离开，还未推开门，面前的大门就被在门口候着的服务员打开了。
他浅笑着，符合她小姨审美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钟毓停下脚步，突然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又回头看向屋内的李玉玠，和李玉玠眼神对视上后，笑道：“记得你姓什么。”
这时服务员自觉地将之前进门脱下的大衣，搭在了李钟毓的背上。
“在我这里，不需要你的自作主张。”
不顾男人突然慌乱的神情，将背上的大衣拿了下来，提溜在手上，快步向着出口离去。
在最后一个拐点的时候，李钟毓听到视觉死角处传来的对话声时已经晚了，不可避免的两人在拐角处相撞。只不过双方都有敏捷地避闪，最终只有李钟毓手里的大衣因为碰撞，掉落在了地上。
韩嘉茂看着眼前的女人，嘴里的抱歉还没说出口，奇怪的感觉却在心底瘙痒着。女人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高领毛衣，看着却不让人觉得笨重，反而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但当韩嘉茂抬头看向女人的脸庞时，便知道这股暖意，是屋子里时时刻刻勤劳工作的中央空调带给他的错觉。女人的嘴唇薄薄的，鼻头圆润饱满挺翘着，那双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
“你看够了吗？”
眼前的女人出声了，将不知道神游到何处的韩嘉茂拉了回来，在一片嘈杂喊着“小韩！”“你没事吧？”中，韩嘉茂不知为何只能清晰听见眼前人发出的声音。
她的声音牵动自己的心绪，她的皱眉引起自己的恐慌，自己害怕被她讨厌。
李钟毓看着撞了自己过后，就一直在愣神的男人，除了第一眼看见后觉得有些莫名的面熟，过后男人一直呆愣着，他身后随行的人，停止了交谈，先是纳闷的看向了不动的男人，随即看向同男人相撞的对象。
其中有人认出了站在路口的李钟毓，连忙过来问好。
“诶！李总，这您看真是巧呢。”一个手里拿着厚厚本子的男人，带着将套头卫衣撑起来的圆圆肚皮，走了过来，边走还边扬手打着招呼。
李钟毓看着走过来的蒋山，将注意力从撞了自己后就呆站着的男人身上移开。
“蒋导。”李钟毓点头示意。
“李总，真是太巧了！这本来是事前先商量下个剧本，下周一公司开立项会的时候，再来找李总您的，这今天是不是天助我也啊。”
说完蒋山就开始了他标志性的笑声，笑起来他脸上因为年龄大了而发腮的肉都开始晃动了起来。
李钟毓抬手看了眼右手腕上的手表，又冲着蒋山微笑。
蒋山察觉到了李钟毓的动作，将地上无人问津的大衣拾了起来，连忙开口。
“瞧我这嘴，李总你别在意啊，”蒋山随即想着转移话题，看向身旁一直没出声的韩嘉茂，以为他只是等着自己开口介绍他，“这是小韩，韩嘉茂，之前给您提过。小韩，这是李总。”
待蒋山介绍完双方，韩嘉茂还是一股愣神的模样，直愣愣地看着李钟毓。
“小韩！”
“你怎么了？”
“没事吧！诶！”
蒋山发现不对劲，不由得大声呼叫了起来。
李钟毓本来就被今天事情所烦扰，加上不断耽误她回家同妹妹吃饭的蒋山一行人，李钟毓看着眼前的闹剧，心中的不耐达到的极点。
“你看够了吗？”李钟毓带着些许烦躁地开口，“挡道上了，闪开。”
用手将面前的男人拨开，李钟毓发现奇怪的是自己根本也没用多少力气，但是归心似箭的她顾不上那么多，连连冲着还想和她说话的蒋山摆手，快步离开这场闹剧中心点。
站在门口撑着伞等候的张明，看着穿着一身单薄的李钟毓，用伞罩在她的头上，连忙将自己一直准备在副驾驶的厚毯子递给李钟毓。
李钟毓接过毯子，跨坐上车，将毯子搭在腿上，拿出手机拨打给了妹妹李钟灵。
“灵灵，现在是五点”李钟毓看着手表，“你先吃，不用等姐姐，这边有事情耽误了，你准时吃饭要紧。”
张明将车门关上后，收伞小跑进驾驶室，待检查了车边的路况后，就没有多余动作的向着回家的路驶去。
“好，我知道，我会叫张叔慢点开的。”李钟毓朝着张明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有什么话回来再说，你快挂了电话好好吃饭。”
张明从小窗口看见了李钟毓的动作，慢慢将速度提了起来，压着限速，稳稳地朝着回家的路。
挂了电话的李钟毓，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与之前自己出门时完全不同的天气状况，用手帕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
“今年冬天会下雪吧。”李钟毓不由得感叹出声。
张明看向后视镜，印在镜子上的只有李钟毓侧脸的一角，笑着说：“家主，一定会的。”
李钟毓没再说话，仿佛刚刚那句喟叹是一场错觉。
下雪的冬天，让自己想起病逝的母亲，刚出生半年羸弱的妹妹，以及刘天想要藏在那副慈父面具下的小人得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