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棠》云果子

2、程棠，你转身，我便在。

　　这几日，她不敢睡觉，父亲办好一切后，不少人来见他。他就静静地，他就静静的躺着那。

　　母亲眼睛肿着，强忍着情绪和父亲给来的每个人道谢。

　　她的哥哥，在边疆。

　　大概到京师了。

　　她就跪在那，一动不动。
　　爹娘劝不起来的。

　　这几日他们很少说话。

　　那日晚上，祠堂里静的吓人，听得到里面烧纸的声音，呲啦呲啦。

　　她穿着白衣，眼神空洞，面色惨白。

　　眼泪大抵是哭干了，程棠手上抱着父亲为将玄怿写的灵牌。

　　“蒋氏玄怿，字牧廉，十四岁入仕，直至首辅。无愧于民，清白正直。与觞兮18年元月亡，时年二十五。”
　　师程砚卿书。

　　她什么也没说，就看着他的脸，静静地。

　　停灵三日，那天来的人很多。程棠就一路走在棺材边。陪在他身边。

　　程棠是蒋玄怿的扶棺人，是他的未亡人。

　　程棠知道，

　　将玄怿是松，山上松，

　　如果可以，我想问一问，我可不可以陪他走完，这孤独的一生。

　　这是程棠那年的梦。

　　千万之人中，我看君如松青苍，烟火迷春花浅时，我送君去清谷中。

　　程棠不相信蒋玄怿是因为病才自杀的。

　　他下殡的后一日。

　　那天，一个小吏送来了一个沉香木打的小箱子。

　　“这是大人的遗物，姑娘收下吧，大人是个好人，只是被困住了，姑娘要相信他。”

　　“大人，说你是个好姑娘，别为了他，不值得”

　　“别为了他，负了一生吗？”

　　“姑娘，大人是他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喝下了酒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还是没有告诉她，那份她不知道的感情。

　　“姑娘毒是大人自己下的，姑娘不必在意，他希望让姑娘平安喜乐就好，不要为了他因此被束缚住了。”

　　平安喜乐，就好。
　　程棠顾不上眼泪怎么流下来。她将小箱子打开，

　　小箱子里是一封信，一个册子，一缕头发，一块长命锁。一对金簪。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程棠情窦初开的时候，不过也才十一二岁，

　　当时缠着他问，
　　他告诉程棠，皇后娘娘说，他祖上的规矩，男女定终身，男子会将一对钗，一块长生锁送给姑娘。

　　一缕青丝成结便是结发夫妻，

　　他想告诉程棠，他知道她的心意，不想让她因他束缚，又担心自己不死心，便剪了头发。

　　他好像早就知道，程棠会为他剪下一缕青丝，一半放在他身边，带走了。

　　还有一半，程棠在等，等他，如今它有了归属，青丝结发，一半男一半女，程棠的手细嫩，将两缕青丝上了一个结。放回了小箱子中。

　　程棠知道他有两块长生锁。一个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个是未来妻子的。

　　再后来。他带走了一块，留给了她一块。

　　她早就应该明白，从他的眼神中那别人没有的温柔和惯宠，是他那年入仕，她紧紧抱住着他，他颤抖的手，当时只有她那么陪着他，那时只有她相信他。程棠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泣不成声。哭了很久很久，她突然停了，她好像意识到，她再哭，哭的再大声再难过，那个人也不会再安慰她了。

　　她缓缓将那封信打开。

　　“棠，见字如晤，待卿看到此信时，吾应以青山埋骨，勿念勿怨。”

　　“程棠，算我骗了你。”

　　“你会不会怨我”

　　“大概我的小姑娘会哭得很难过，可是，程棠，你要好好活着。”

　　“我的青云之志不应踏着千百庶民和至亲之骨血而得之。。。。。。”

　　“程棠。”

　　“我想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