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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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窗户外传来阵阵的嬉闹声不同。潮湿阴暗的厨房安静得可怕，水龙头久年失修怎么也拧不紧，水珠滴落在早已溢出的脸盆中。
窄小的厕所未开灯，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忙活。男孩翻找着宽大的裤兜里是否有遗落的现金，如果能有张五元，够他用一天。可惜今天的运气稍逊，除了根蔫坏的半截烟再无其他。
男孩浸湿巴掌大的方块肥皂，动作熟练将带烟臭味的短袖放在搓衣板来回搓洗，没一会儿泡沫便粘在了他白嫩的小腿上。
当外面响起熟悉的叫卖声：“新鲜面包，一块五钱两个。”
噗通——
拧到半干的工装裤丢进桶里。男孩抚去泡沫随手甩地，没能注意到拖鞋沾满了泡沫，刚跑一小段路脚底打滑右脚拖鞋咻的飞了出去，又狼狈的单脚跳回来穿好。
推开杂物间的门，角落地铺便是床，枕下藏着的小铁盒里全是他攒下的钱。不多，装的都是小面额纸币。
叶黎居住的小镇沿海。这阵子旅游旺季，捡的塑料瓶比平常多几倍卖了不少钱，够他奢侈一回尝心心念念的面包。
商贩大叔的三轮车就停在巷子口不深入，他隔三差五来一趟，总能吸引到许多嘴馋的孩童，周围站了一圈儿吵吵嚷嚷地缠着父母要买。
叶黎就站在家门外，等待过于无聊正单手晃动着铁门吱吱作响。他在等，等人群不似现在这般多再凑过去。
“哎哎哎，你快看。”刚还在聊别家八卦的女人突然噤声，抬下巴示意朝斜方看，“老叶家的孩子出来了。”
“咋瘦得跟个猴似的。”同行的大妈停下嗑瓜子，“老叶平常都是吃香喝辣的，自家娃娃却养成这样。该读小学了也不送去读书。”
“这你就不晓得了。”女人贼兮兮的，自以为小声说，“老叶媳妇跑了。可把他气得哟，当时差点没把娃娃打死。”
“还有这种事？快跟我说说。”
小巷生活哪都好，唯独这点最差。谁家有点风吹草动，第二天全巷人都会知道。
“……”叶黎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半晌，又放松下来。
这些话他早就听惯了，他的母亲跑了，丢下他一个人。
从叶黎记事起，母亲独处时便喜欢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抬头望着那自由飞翔的鸟儿发呆。
母亲黎晓晓是位出众漂亮的Omega。说话柔声细语尾音总以上挑落尾撩人心弦，而那双含笑的杏眼，总能吸引不少的目光,小镇上的年轻Omega见到她都自愧不如。
街坊邻居都说老叶这Alpha是祖上积德，才能够让大城市的姑娘心甘情愿嫁到小镇生活。
也不得不认，老叶确实有这个能力。长得痞帅是年轻人喜欢的那款，家里还给他留了几套房，全都租了出去，不干活每月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租金。
刚结婚那几年夫妻和睦羡煞旁人，许下承诺并用行动证明“天大地大老婆最大，让跪搓衣板绝无二话”。
当琐碎日常冲淡新鲜感，辛德瑞拉的梦也随之破碎。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信不得。会在儿子面前维护身为人父的形象，却在妻子面前原形毕露。狐朋狗友到家里，言语中尽是下三滥的挑逗让黎晓晓身感不适。
黎晓晓提过，换来的却是男人厌烦地睥睨：“我兄弟那是夸奖你。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被迫害妄想症是吧。”
那一刻黎晓晓才幡然醒悟。相爱多年白马王子形象是伪装，她就像个跳梁小丑，自以为逃离了思想传统父母的掌控，转身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哭过闹过，换来的是一次次教训和关黑屋子。
有压迫的地方就会有反抗。黎晓晓并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她自己都还是个思想未成熟为爱大胆飞的少女。但就是这么个不成熟的人，却做出了勇敢且冒险的决定。
花销都是老叶给，自从闹过男人便不再大手笔。她开始有目的计划，所有能抠搜省钱的地方，把儿子常喝的某款奶粉换成价格更低的款。
日积月累，总算攒够离开小镇回归大城市的车票钱。黎晓晓趁着老叶外出作乐，迅速收拾好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准备逃离这梦魇之地。
做了充足的准备，却忽略了一个人。
“妈妈，要去买菜了嘛？”叶黎午睡醒本能地寻找妈妈，他不顾掉落的布偶扑进熟悉的怀抱，似是没睡够，撒娇道，“崽崽想吃小蛋糕。”
“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黎晓晓拉开抱在腰间的小手，怕他哭，又慌忙补了句，“妈妈没有不要崽崽，妈妈会回来接崽崽的。但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去哪了好不好？”
堪堪藏在她身后的行李箱露出一角，叶黎想起邻居家叔叔出远门打工也会收拾行李，童真的问道：“妈妈是要出去上班嘛？”
黎晓晓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借口，急忙顺着说：“对对，妈妈要去上班赚大钱，等妈妈回来接你去住大房子好不好？”
幼小的叶黎不愿离开妈妈太久，又想当独立的乖宝宝，眨巴眨巴眼睛，语气渐弱：“会……会很久嘛？”
“不会很久的。就几天，崽崽能乖乖等吗？”她不敢直视孩子纯真的眼神撒慌，心虚捧起叶黎的小肉脸，在额前留下安抚性一吻。
“我会乖乖的。”叶黎奶声奶气地学着平日里妈妈关心他的语气，“妈妈在外面不要挑食饿肚子，要早点回来。”
“好，妈妈答应你。”黎晓晓伸出小拇指，拉钩保证。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话要算数。”
大拇指盖章，约定即成。
那天正值盛暑。黎晓晓拖着当初与她同来的行李箱离开，如同孤鸟般展翅飞出深巷，飞离枷锁，飞往久违的自由，决绝不曾回首一眼。
或许她从来没考虑过，把雏鸟留下的后果是什么。
那年的叶黎，才5岁。
人群渐渐散去，叶黎掏出兜里的钱，慢慢向前走去。
商贩见还有客人，打开罩子：“小娃娃要啥？”
叶黎穿着不合身的成人短袖，图行动方便裤脚被高高卷起，脚上粉色凉拖还是别人丢进垃圾桶，被他捡回来二次利用。
长乱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得亏身上没有怪味，不至于被认作是个小乞丐。
他没说话，凑前踮起脚尖看了看，指了下奶油面包递过钱示意要这个。
商贩也不啰嗦，麻溜的收钱装袋，“两个奶油包，拿稳咯。”
叶黎接过面包捧在手心嗅了嗅，浓浓的麦香味和记忆里如出一辙。黎晓晓很喜欢买这款面包给他吃，每回吃嘴角一圈儿都会沾有奶油。
“哎娃娃，先别走。”商贩左看右瞧，见无人注意，又装了个夹有淀粉肠的面包递过来。
叶黎没接，眼神透露出疑惑：“？”
商贩蹙眉：“啧。”
当父亲的最看不得小娃娃受苦。男娃苍白孱弱的身体明显是营养不良，自家闺女怕是一推就能把他干趴下。穿的也不好，想必是家里比较困难。
“不多收你钱。”不等拒绝，直接塞到他怀里，“就当我发善心，拿去吃吧。”
商贩大力拍了拍喇叭，录好的叫卖声又响起，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他心里美滋滋的，今天卖得挺快，应该能早点回家接女儿下兴趣班。
陌生人的善意让叶黎感到无措，低头捏了捏手中的面包，小声道：“......谢谢叔叔。”
长时间不说话，男孩嗓子沙哑中带点死气，一点儿不像同龄孩子那般灵动活泼。
商贩微愣，下一秒娴熟地蹬上三轮车：“喜欢的话下次多来照顾下叔的生意。”
随着商贩离去，周遭归于先前的熙熙。叶黎仍旧伫立在原地，显得格格不入。
他小小的咬了一口奶油面包，“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