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有意 小小的年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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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短短的一天，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揭开，时空好像把她拉回从前，像以往数不清的深夜躺在床上无数遍的问自己逃避真的有用吗？
李思雅的童年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位于江边尾部的一个位置，前面是江边，后边则是树林环绕着。不远处就是一座山。
那是一个昏暗邋遢，潮湿的环境，这里蛇虫蚂蚁居多，交通不便，和如今的生活环境形成天差地别。
那是李思雅原来的家。
李思雅亲生父亲叫李伟，而他并不是一个什么好人。吸毒、赌博、酗酒、家暴等无一不沾。
父亲犯下的错，给她的童年里造成了严重的阴影和伤害。
她曾亲眼目睹父亲家暴母亲，父亲毒性发作起来甚至会和爷爷奶奶吵架、打架，也会跟街坊邻居闹别扭，以至于迫害家人也跟着招人唾弃。因此胆小懦弱的李思雅无缘无故就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坏孩子。
李伟的品行附近的人都略有耳闻，毕竟在村里一般大事小事大家都能耳濡目染。
很多人的眼里都会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女，有这种因果所以李思雅也注定要承受他的罪过。
附近的邻居都会要求自己家的孩子离李伟他们家的娃越远越好。
“她爸爸是吸毒的，你离他们家远点。”
“小心他爸爸把你一起打。”
“我警告你，你不要跑去找她玩，要不然以后放学不准出门。”
……
这些声音的存在像硫酸一样腐蚀一个孩子的心灵，阻碍着她的成长，然而这种声音哪怕过了再多年仍然无止境地围绕着李思雅。
童年的经历，原生家庭的压迫，同学异样的目光以及霸凌，老师的偏心和偏见，足以让她崩溃和自卑的龟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骨子里面有一条名为理智的弦，崩得很紧，遇到什么风吹草动都能随时断裂。
就这样让一个孩子的童年陷入泥潭，落入废墟。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做，也从来不是受益者，却要承受被排挤，被冷眼相待，被恶意攻击吗？
到最后她不敢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命运坎坷，是由上天注定的。
好像这样就会让自己好受一点。
*
记忆拉回七年前，那天意料之中下起了瓢泼大雨，因为已经持续一个星期的强降雨。
暴雨中还夹带着雷声，让人直直发抖。天气严寒，迎面刮来的大风更是把人吹得刺骨的疼。
早晨6:50，房间门被打开，发出吱吱刺耳的声音。
周琳来到李思雅床头前，轻轻捏着李思雅因冻裂有些许泛红血丝的小脸蛋，随后用热水打湿毛巾敷在小女孩脸上。
母亲轻轻地拍着李思雅的脸蛋，温柔的声音呼唤道：：“雅雅，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李思雅懒懒的睁开双眼，满脸布满困意，眼神朦胧：“嗯，妈妈。”
李思雅没有起床气，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一双小手抬高作出一个伸懒腰的动作。
换好衣服，洗漱完，涂上保湿的面霜。瞅了瞅镜子里面的自己，小脸一垮，开学的紧张感毫无掩盖从眼神显露出来。
昏暗的厨房，窗外一缕光线打在周琳身上，一个浑身散发着慈祥的母亲。
此时周琳已经做好了早餐，撒上葱花，热腾腾的汤汁浇灌在米粉上。雾气往上蒸发，香味环绕四周。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而此时此刻，因为昨晚宿醉的李伟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鼻鼾声像是和外面的雷声在厮杀搏斗一般。
身上还散发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和酒味，实在让人反胃。
李思雅瞟了李伟一眼，显然已经习惯了可她却只能无奈，因为无能为力改变现状。李伟的好父亲形象，只停留在李思雅五六岁前。
周琳把做好的早餐端出餐桌。
看见李伟这副德行，或许是受天气影响，或许是受生活磨难，周琳像是瞬间爆发了一样，她一个枕头甩过去破口大骂：“孩子今天开学，你还喝成这个鬼样，恶心垃圾废物*****，没个人样的畜牲。”
这些年周琳已经忍受够多，要不是女儿，或许周琳早就逃跑了。
这些话吵醒了李伟，李伟随手抓到了茶几上的酒瓶子，扔了过去。
酒瓶正中周琳的肚子，“嘭”的一声后酒瓶落在了周琳的脚边。
“哐啷”一声巨响，雷声同时也凶猛的传来，雨水哗啦哗啦落在地上，大门开着，水花溅到屋内的地毯上，酒瓶子碎了，一地散乱的玻璃碎片。
周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眼里夹带着泪珠，她强忍着泪水。
此刻坐在餐桌上的李思雅显然的吓到了，面部青白，眼泪珠子直直流到碗里与汤粉融为一体。
李思雅跑过去抱住母亲，哭喊着：“妈妈。”
周琳擦了擦李思雅脸上的眼泪，忍着疼痛安抚着她的情绪：“快迟到了，妈妈没事。”
周琳望了望挂在墙上的时间，钟表里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转动着：“快迟到了，雅雅乖，自己走去上学好不好？妈妈收拾一下就去上班。”
周琳忍着痛，双手撑住膝盖坚难的站起身，帮李思雅穿上雨衣雨鞋，背上书包：“记得带伞，别迟到了。”
她扫了一圈屋内周遭环境，她恨透了现在的生活，恨透这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此刻的她脑子里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望了望茶几上的水果刀，下一秒闭上了眼睛坐在地上，心里面产生过无数次想要杀掉李伟的想法。
*
学校和家里的距离大概两公里，小孩个子不高平常走路需要半个小时，她急匆匆的跑出门，边跑边哭眼泪和打到脸上的雨水融为一体，巷子凹凸不平的路使她差点摔倒。
走到村口抬头看见依靠着两边路灯上挂着的横幅，横幅上写着：“珍惜生命，远离毒品。”
江边的风吹得更加凶猛，呼啸声让人毛骨悚然。
延江走去李思雅用力的握住自己手中的雨伞，本身瘦小的小女孩被风吹得走路都歪歪斜斜的。
此时一辆带棚的三轮摩托车快速的行驶，地上的雨水滋的一声，四处飞起。
李思雅来不及躲避，就被车掀起的水花打到了她的脸上，雨衣上。
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种状况，但这一次还被石子绊了一下，倒霉的瘫在地上，还得亏穿的跟个肉粽似的，只有掌心摩擦地面时滑破皮溢出血痕，被雨水浸湿的伤口虽然很痛，但她也没在意，没过几秒就爬起来继续走。
三轮车没有停留一瞬，疾驰而去。
脚步显然是比刚才慢了许多，她望着天空，天空是灰色的，分不清是自己眼中的色调，还是它本身眼中的色调就是灰色的，眼神透露出委屈和绝望，小女孩两眼泪汪汪，对着天空委屈的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她才十岁出头面对难过的事却不敢放声大哭，她才十岁出头却能有这么压抑的情绪，她该如何等到苦尽甘来的一天，还会有那一天吗？
李思雅遥望着远方，眼光投向江边，水流湍急，脚步逐渐往江边移动。
或许她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妈妈会不会就轻松一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雨伞也被风吹坏，伞骨整个向上掀开，其中几根伞骨也被吹断。
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索性松开了手，雨伞被风吹到后面。
她和母亲一样都厌倦了这个世界。
*
梦中的她跨过围栏跳了下去，她再次被这个噩梦惊醒满头大汗。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舍友们都已经呼呼大睡。宿舍漆黑一片，只有走廊外的一缕灯光透过窗户映入宿舍内。
这个梦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变得大汗淋漓，仿佛自己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凌晨三点。
李思雅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为什么每次做梦都只做一半。
——
难过的感觉迫使心跳骤停瞬息，当时一辆汽车在她面前停下。
“雅雅。”一道清冽的少年音传给耳中。
是李栋轩。
李栋轩是在这个村里唯一一个不会唾弃她们家的人，还把她当亲生妹妹一般照顾。
李志生同时也喊道：“雅雅，过来，叔叔送你去学校。”
大雨淋漓，玻璃上挂着一层水珠，车窗半开着，他只露出一双眼睛。
雨水打在李思雅脸上，她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可还是拒绝这般好意，摇摇头直接跑开。
“李伟他们家小孩。”宋娟语气训斥：“等下她爹又厄上我们家，不过这孩子也是的，直接跑走也不说句谢谢。”
李志生皱了下眉头：“老婆别这么说话，这大暴雨的，她还是个小孩，爸爸的错怎么能跟孩子扯上呢？”
宋娟有些不同意他的说法，犀利的眼神盯着车窗外的李思雅，而后眼神生出有几分怜悯便很快的撇过头装出一副坚决狠心的模样。
李栋轩打开车门，按下雨伞把手的按键，雨伞自动撑开，追了过来，这一套动作形如流水。
李栋轩抓住李思雅手臂拉到自己雨伞下：“那我们一起走吧。”
此时宋娟反应过来后，立刻着急唤他名字：“轩轩，快上车，等下淋感冒了。”
李栋轩喊了声：“又淋不死，你们快去医院看外婆吧。”
宋娟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脸上被几滴雨水打到：“胡闹，这俩孩子，我又没说不让她上车，我不就是盯她一眼吗？”
李志生并没有劝阻，只是叮嘱：“好，记得看路，等下过马路记得看车。”接着又对着他老婆说道：“我们先去医院吧。”
说完便开车先行离开。
走到学校雨已经小了许多，上课铃声响起，每个人都飞奔回到教室中。
李栋轩拉住李思雅，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给你一颗糖，不要不开心。”
李思雅抿唇，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残留的泪水，用手背蹭了下脸：“谢谢轩轩哥哥。”
她腼腆的伸出满是血痕的小手接过糖果，似乎已经忘记疼痛。
李栋轩眉宇深蹙，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询问她伤口的缘由。
……
新学期开学，整个氛围都是闹哄哄的，小孩子们精力充沛，异常激动的找小伙伴们玩耍，分享着假期的喜悦。
这里的小孩大多都是留守儿童，每年放寒假暑假大家都会去父母打工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所以小伙伴们也是许久未见。
李思雅性格比较内向孤僻，并不像这个年纪其他小孩子一样活泼，也没有什么朋友。加上知道她们家情况，其他家长也不喜欢自己家的小孩子和她玩，所以她在学校基本上就是坐在座位上看书和学习。
从小她便习惯独来独往。
在学校的时间不慢也不快，觉得慢是因为孤独，觉得时间过得快也是因为习惯了，除了欺负她的人，很少有人会把她放在眼里。
一天的天气都比较阴沉，下午放学后，李思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飘着细雨，她披着雨衣慢悠悠的走着，可她似乎不太想回去，脚步放慢，逐渐脱离人群。
“你是不是拿我手表了？”身后移到声音传来，王妮和几个小同学把李思雅拦住。
（王妮是李思雅的同桌，是同龄孩子中的“大姐大”，性格直爽也嚣张跋扈。）
“什么？”李思雅神情有些懵，被这一架势吓到，眼睫微颤，好像预感到自己要被欺负，随后意识到问题后连忙否认：“我没有拿别人任何东西。”
“可是就你一个人上课下课都在位置。”王妮说。
李思雅不想和他们发生任何争论，逐字逐句坚定的回答：“我没有。”
李思雅最怕被当成坏人，从来都是本分乖巧的，当然不喜欢被冤枉。
话音刚落，王妮旁边的女孩说：“妮妮，别相信她，我妈妈说了，她爸爸是吸毒的，是坏人，她偷东西抢东西也正常，他们家都是坏人。”
另一个女孩附和道：“一定就是她拿的。”
这些话是最刺激李思雅的，毕竟她父亲对于她来说就是一把刀，能把她千刀万剐，她父亲犯下的错也让她觉得特别羞愧。
这时候她再多的解释也会显得苍白无力。
还没等王妮发话，旁边的女孩就上前推了推李思雅的肩膀：“快还回来，那是妮妮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真的没有。”手上的伤才刚结痂，怕又被揍，她只想快点回家：“我要回去了。”
大家依旧不相信李思雅说的话，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手表会凭空消失，受到旁边的人挑唆，王妮也开始怀疑。
可是手表并不是李思雅拿的，她没干过的事她便死活不承认，最终商谈无果。这时和王妮同行的一个男孩在李思雅后面，扯了扯李思雅的书包，使她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摔在泥坑里，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丢到泥坑里，只不过换了一个人罢了。
王妮对着男孩骂骂咧咧道：“你有病吧？”
陆续的降雨，凹凸不平的泥路看不清水坑的深浅，也看不见地面上存在的危险物品，她手臂先着地，溅起的泥水打道脸上，得亏穿了雨衣，露出的裤脚已湿了大半。
不料地上还有两颗大图钉，怕被大雨淋湿她放学时特意挽起衣袖，却在此刻被地面上的图钉直接扎进手臂，血液直接流出，在地上的积水中晕染开。
男同学又踢她一脚，却在此刻看见她手臂涌出的鲜血，几个小孩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
他们也意识到自己闹出事，在惊慌中各自都逃回家，剩下李思雅一个人惊慌失措坐在原地，明明已经很痛很委屈却还在强忍着眼泪。
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生，痛得眼泪直流，与此同时血液也不断流出，万根灼热的疼痛感，窜遍全身，然后手臂发抖慢慢的无力、麻痹。
王妮有些许愧疚，又再次往回跑。
李志生带着李栋轩正好开车路过，见状立马下车问：“雅雅，你怎么啦？摔倒啦？”
小女孩脸上都是泥巴水，眼睫上挂着一颗大大的泪珠。
李志生看了眼她的手腕立刻说：“上车，上医院，同你上医院去。”
王妮见有人来了，被吓得不敢出来躲回了巷子后面，直到看见她们上车后王妮才离开。
从村里距离镇上的医院有六公里左右，图钉扎在血肉里，她不能碰到伤口，一路上血一直往外溢。李思雅身上的雨衣无法脱下，她又害怕弄脏别人的汽车，不敢往椅背靠，只敢做一点点的位置，李栋轩看出她的拘谨，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李思雅垫着，不断地安慰着。
她痛得死去活来，眼泪止不住似的往下砸。
“雅雅，没事的，不怕。”李栋轩抚慰着她，他也被吓得不轻。
李志生车开得很快，迅速送往医院，抱着李思雅来到急诊处。
小女孩低血糖，已经面部毫无血色，嘴唇发白，刺骨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血液还一直往外渗，出现晕厥的状况。
“雅雅，雅雅。” 李栋轩喊了几声。
“怎么受伤的？什么时候？”几个护士跑过来，迅速地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李思雅模模糊糊的回答到：“半个小时前。”
医生给李思雅处理伤口。
图钉拔出来那一刻，血液喷涌而出，一股剧烈的疼痛感火辣辣的窜到全身，血液也跟着钉子伴随着疼痛大量涌出，像是刺激到某根神经，李思雅意识清醒些许，忍不住大叫一声。
声音惊扰了整个诊室里的人。
李栋轩也被吓得一愣，他第一次听到李思雅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医生边安抚，边给她处理伤口：“没事，过会儿就不疼了。”
镇上的小医院设备并没有特别的完善，平时大多数是接待感冒发烧的病人。
医生一直不停歇的说话，不停的发问，为李思雅分散点注意力。但是李思雅痛得压根都没有心思搭理旁人的话。
眼泪还在不断的往下砸……
李栋轩也不忍看下去，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没事雅雅，没事啊！哥哥在。”
过了一会，伤口处理好了，血止住了，缝了针，疼痛慢慢的有所缓解。
因为流血太多导致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接下来还是要打完点滴才能回家。
李志生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回来时提着一些面包：“对面只有这些，雅雅，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再看向李栋轩说：“你也吃点。”
没过多久，宋娟就打电话过来。
李志生显然忘记他们刚才出门是为了去接他老婆，是在同一家医院。
宋娟一直不喜欢她老公给李伟包括李伟的家人任何帮助，即使是听闻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
通知了李思雅母亲后，父子俩便离开急诊处。
在急诊室外，她能看见他们一家三口上了一辆汽车，说不羡慕也是假的，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是她遥不可及又求之不得的。
周琳开着小电动车过来，周琳上班的工厂离医院很近，很快便到了，在医院附近的马路刚好和李栋轩他们家的小轿车擦肩而过。
周琳看到李思雅的那一刻心疼、紧张又担心，快速上前查看情况。
李思雅见到妈妈后眼泪夺眶而出，一下子把心里面的委屈瞬间全部释放出来，这次不只是因为痛而哭。小孩子心里面承受了太多不是她这个年纪可以承受的委屈。
周琳抱着李思雅安慰着：“宝贝，没事，妈妈在。”
“怎么弄的？”周琳询问情况。
“就自己摔倒了。”李思雅没有说出真实的原因，一个劲的在哭。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小小年纪的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被欺负被冤枉，习惯了把委屈憋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