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仙》夏枯shyko

3、第三章-花妖 血妖花，双

　　第三章-洒金桥

　　“我这是在哪儿？”黑暗中，一个女子缓缓醒来。
　　“我是谁？”这声音里满是迷茫。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小子身体里？”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猥琐老头。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老头说道，“你看不见，是因为这个人晕过去了，所以这里没有光。”
　　“人？人是什么？”
　　“这就奇了怪了，”这老头也迷糊了，“一个人的身体里居然有两个灵魂，另一个还是个傻子。”
　　他想了想，继续解释道：“人就是有了智慧的牲畜。”
　　女子思考片刻，道：“牲畜……听起来好像是不好的东西。”
　　“不，牲畜就是牲畜，仙山之下皆为畜，没什么好不好的，你是、我是，那水池边的妖花也是，只是你我有了灵智，因此称作人。”
　　“仙山？”女子愕然，但又觉得有些耳熟。
　　老头长叹一声：“算了，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不知你为什么会在这小子身体里，多说无益，我先把这小子叫醒吧。”
　　女子不再说话，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

　　哗——
　　一盆冷水浇得华平秋如坠冰窖，将他从梦中惊醒，弹簧般从地上坐起来。
　　“你没事吧？”关切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只见叶青儿正用担心的眼光看着自己。
　　“没事了，”华平秋眉头一皱，看着叶青儿身边的老头，“这不是……”
　　“老骗子？”老头微微一笑。
　　华平秋愕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所想？
　　叶青儿赶紧道：“是他救了我们俩。”
　　华平秋正想道谢，却被老头抢了话：“道谢就不必了，我还没找你俩算账呢。”
　　一提到算账，这老头就眼睛一蹬，颇有些不爽。
　　叶青儿赶紧道：“不知我们何时得罪了恩公？”
　　“得罪？哼，你们倒没得罪我，却是不知好歹地跑来这千花谷看什么花，把我的好事全给坏了。”
　　二人对视一眼，余光瞥了瞥池边那朵诡异的鲜花，现在还心有余悸。那花仍在原地，此时却是安静无比，看起来与普通鲜花别无二致，只是在颜色上呈现出骇人的血红。
　　“晚辈不解。”华平秋毕恭毕敬道。
　　“这花名叫血妖花，只能种在四季如春且植被茂盛的地方，需要三年才能成熟，而这株血妖花只剩下一个月就可以采摘，却被你俩提前引了出来。”
　　“它不是花吗？为什么会被我们引出来？”
　　“谁说它是花了？”老头不屑地看了华平秋一眼，“它是妖。”
　　“妖？”叶青儿的脸忽然一白，声音也颤抖了。
　　“自然是妖，血妖花最喜吸食人的精血，在成熟的最后几个月里，只要感受到人的气息，它们都会提前破土来吸人精气，只是这样的话，就属于早产儿了，其效用也大打折扣。”
　　“那前辈用它来做什么呢？”
　　“做什么？”老头不屑地道，“当然是酿酒了！血妖花酿的酒，就是神仙也得馋啊。”
　　一提到酒，老头明显来劲多了：“什么太白酒、桂花酒、黄金酒、玉露酒，都比不上这妖花酒啊！据说只要酿成，便能飘香十里，味道上更是余味悠长，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一口啊……只可惜、只可惜，现在全没了，用这株早产血妖花酿成的酒，恐怕也只能和普通美酒相比了。”
　　说到这里，老头脸上的肉全都挤作一团，华平秋都害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昏倒过去。
　　华平秋深吸一口气，心中满盈歉意，双手作揖，道：“晚辈无知，害前辈无故蒙了损失，不过家父也是好酒之人，收藏有不少人间美酒，假以时日，晚辈定向家父引荐前辈，到时定以美酒相待！”
　　“咚！”华平秋惨叫一声，只见这老头狠狠敲了他一记爆栗：“赔罪就赔罪，还搞得这么文邹邹的，老子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
　　华平秋捂着脑袋哪敢再说话，一旁叶青儿捂着嘴痴痴地笑。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华平秋这副委屈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气也消了，就盘腿坐下来，向二人解释着关于“妖”的事情。
　　“世上生灵万千，以凡灵最为常见。凡灵，指人类、花木、鸟兽，也就是我们最常看到的生灵。”
　　“凡灵以凡物为食，比如人吃肉、草喝水，凡灵所食的，都是肉眼可见的东西。”
　　“而凡灵之外的，则有着妖、鬼之分。生者万物可成妖，死后万物皆成鬼。”
　　“这是什么意思？”华平秋问道。
　　“别插嘴。”老头斜瞪他一眼，“妖无法像人类一样代代繁衍，而是由天地孕育、或者由凡灵变化而成，而刚刚那株血妖花，便曾是一处水晶洞穴内孕育出的种子，三年前由我将其种在这里。”
　　“妖的种类无数，数量却是极少，有的避世不出，有的幻化为人形，因此少有人能见到，要不是这血妖花天生难以抵抗人类精血的诱惑，你们今天也见不到它。”
　　“幻化人形？”叶青儿忍不住出声。
　　“是的，”老头温柔一笑，看得华平秋直发愣，忽然发现叶青儿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水渍也没有，那这老头干嘛泼我？
　　老头接着道：“但那也是少数，大多数妖只有本能，不具灵智，能化人形的妖更是极少。”
　　二人了然，听得极为认真，仿佛回到了儿时读书的时候。老头成了讲桌上妙语连珠的私塾先生，二人则是那烟头晃脑的好奇学生。
　　“鬼则是由人死后所化，大部分人死后无牵无挂，灵魂便直接进入轮回，开启下一世的人生，而某些生前抱有大憾的人，则会因为执念而久留人世，变成真正的鬼魂。”
　　“一旦成了鬼，要么完成遗愿后转世，要么被人消灭而魂飞魄散，绝无其他可能。”
　　“无论是妖还是鬼，它们都必须依赖一样东西才能存在。”
　　说到这里，老头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
　　“什么？”二人同时脱口而出。
　　“憎恨、嫉妒、欲望、愤怒，凡是人性中的负面情绪，都将成为它们成长的食粮。如果世上能永世太平，那么妖和鬼便会永远消失。”老头一笑，“但你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华平秋心里一震，竟不知为何想到了战争，如今黎国君主发动战争，必会带来死伤无数。因此，世间的负面情绪会到达顶端吧。
　　接着，他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妖和鬼，是不是也都邪恶成性？”
　　老头摇了摇头：“只会增快它们成长的速度而已，以什么为食不能代表它们本性的好坏，况且，我还没说最后一种呢。”
　　他清了清嗓子：“仙。”
　　“仙？”
　　“仙曾经也是人，只不过成仙之后便不能留在人间了，而是去了一个叫仙山的地方。从此以后永远无法回到人间。”
　　“仙只是个传说，无人见过，也无人知道如何成仙，所以你们就当故事听一听就好。不过据传，仙需要世人供奉，吸食一切人间美好，忠诚、良善、爱欲、真情，凡是人性的正面，皆能化作灵气，以供仙人修行。”
　　“那一定是仙人在保护这个世界吧。”叶青儿道，眼里全是憧憬，以美好为食的人，肯定都是伟大的。
　　老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却欲言又止。想了想，他继续道：“也许吧，谁知道呢？”
　　“大概就是这样了，跟你们讲这些，是担心你们晚上回去睡不着觉。对于普通人来说，长长见识也没什么坏处。”说着，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灰土，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华平秋出声阻拦，“还没问前辈尊姓大名呢？”
　　老头停下脚步，从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洒金桥。”
　　“洒金桥？”华平秋琢磨着，忽地想起那面旗子上的诗——千金作尘洒，竹履过金桥。不正是洒金桥么？
　　回忆间，洒金桥便已不见了踪影。华平秋牵起叶青儿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太阳正在快速下落，林间逐渐暗下来，两人又没有烛火，再不离开的话，恐怕就看不清路了。
　　几只鹧鸪在林子里咕咕地叫，二人正欲离开，忽地，华平秋只觉背后阴风阵阵，顿时间感到毛骨悚然。
　　难道又是妖？
　　回头一看，竟是那洒金桥。
　　洒金桥低头沉思着，嘴里喃喃道：“双生魂，必事出有因，还是别把这小女娃牵扯进来了吧。”
　　倏忽间，洒金桥便踏步向前，右手化作剑指，一击点在叶青儿眉心处，华平秋又惊又怒，却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叶青儿身子一软，向华平秋怀中倒去。
　　“你！”华平秋怀中抱紧叶青儿，只见其气息平稳，面色红润，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只是抹去了她今天的记忆罢了，”接着，洒金桥大袖一挥，华平秋只觉头晕目眩，恍惚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似是呢喃，似是哭泣，还未等他理清楚这一切，便再一次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