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梁上燕》山介里

5、第 5 章 成年人的喜

　　第二天，梁烈一早就在大堂等既君子，准备出去吃饭。
　　阿照看到了，贼兮兮地笑。
　　“老板，那位客人，真的是老板娘吧？”
　　昨晚梁烈当然没有拿回衣服，这点脑子他还是有的。但是他也没想通，为什么既君子突然生气，辗转反侧到后半夜，今天早早就来了。
　　只是等到快10点，还是没看到既君子下楼。
　　于是上楼去敲门，没人应。
　　发微信，没有回。
　　打电话，电话关机。
　　梁烈一下子急了，拿了门卡开门，发现房间里没人。
　　梁烈下楼，让阿照把监控调出来。
　　从早上自己到之前的监控开始倒回去看，终于，在6点不到的时候，有个人影从大堂出门，就是既君子。
　　梁烈这才松了口气。

　　6点，天边才刚刚有了一点鱼肚白，但古城街道上不是全然安静的。
　　隔一段路，就能看到环卫工人在扫地，前一天晚上的垃圾已经清理了，一大早的清扫，基本就是打理一下边边角角，还要就是再检查一下垃圾桶是不是清空了。
　　正常这个点是看不到游客的，因此，既君子一路走来，好几个环卫工都看了她几眼。
　　慢慢的，有早饭店开门，既君子去买了几杯粥和一袋包子，看到一个环卫工人就给对方递过去。
　　有人警惕地看她，也有人接过去，笑着道谢。
　　一位已经有白头发的阿姨接过去，还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她打招呼：“小姑娘，来玩的吗？这么早，古城里店不开门的。”
　　“阿姨，我随便走走。古城有哪里是比较安静的呀？”
　　阿姨笑了：“都很多人的，哪里都是人。”
　　既君子笑了笑，继续走。
　　漫无目的。
　　从只有环卫工人和自己的街道，到慢慢有零星游客趁着清净出来散步，店面陆续开张，古城又恢复了她的热闹。
　　既君子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远远的，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
　　其实她很少会注意景区的路边有什么表演，但这首歌是她熟悉且喜欢的。
　　许巍的《旅行》。
　　“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既君子慢慢走近，在一个拐角，有个年轻小伙子，手上谈着一把不知道是不是吉他的乐器，正在哼唱。
　　好像是古城醒来的BGM。既君子这样想。
　　她站在他前面，听他把《旅行》唱完。
　　特意看了一下地面，没有放钱的地方，也没有二维码。
　　小伙子好像看出了她的意图，手拨弄了一下弦，发出一串声音。
　　既君子看过去，他笑着开口：“我不是卖艺的，不用捧钱场，听个乐儿。”
　　听上去是北方口音。
　　现在还早，还没人围观，小伙子问：“有想听的吗，限时福利，让你点一首。”
　　既君子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再唱一遍吗，《旅行》。”
　　“你是听到这首歌走过来的？”
　　看既君子点头，小伙子有些惊讶：“这可是老歌了。”
　　“好听呀！”既君子发自内心说。
　　“OK，既然你诚心诚意地点了，满足你！”
　　也许都是年轻人好说话，小伙子马上又弹唱起来。
　　唱完后，既君子没走，小伙子开玩笑：“点歌仅此一首啊。”
　　“那个，你自己唱就行，我就听听。”
　　一首一首，一首歌四五分钟，算上中间休息的时间，一个上午，小伙子唱了多少首，既君子就听了多少首。到后来，她甚至很想在他面前席地而坐。
　　从清晨微凉的风听到中午炫目的日光。
　　瓶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小伙子看了看时间，11点了，于是把吉他收好，背起盒子。
　　看他要走，既君子还有点惊讶。
　　“你这是舍不得走啊。”
　　“你唱得好听。”
　　“哎哟美女，我要是自恋一点儿，我就觉着你是看我帅在搭讪。但我看你听歌这认真劲儿，可能真是我唱得好听。”
　　小伙子边说还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很帅气。
　　和长相无关，就是有一种热烈的向上生长的劲儿。
　　“哎，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就算感谢你做最忠实的歌迷。”小伙子停下，喊既君子。
　　既君子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成了：“好啊。”
　　于是去吃饭，路边的小馆子，吃面。
　　既君子本身是几乎不吃面的，但是他极力推荐：“这家的面好吃，尤其那个小炒，老板一碗一碗炒的，味道不错。”
　　等了十几分钟，两人的面才端上来，既君子出门早，早饭也没吃，说实话是很饿了，再加上闻着确实香，搭着小炒，也吃了大半碗。
　　看来对方是真爱吃这面，一顿胡噜，一句话没有，等到面碗见底，又喝了口水，才和既君子说话：“好吃吧？”
　　既君子点点头。
　　午后本该有些倦怠，小伙子却还是回到那个拐角，拿出吉他。
　　既君子这下是有点惊讶了。
　　又见他拿出一个三脚架，拉高，掏出一个手机夹上去，开播。
　　小伙子朝既君子笑了笑，开始唱。
　　第一首歌还是《旅行》。
　　不知道是下午客流多，还是看他在直播，围观的人群明显比上午多，也有一些人像既君子那样，找放钱的地方没找到，有些热情的还鼓掌喝彩。
　　小伙子也不和直播观众互动，就管自己唱歌，好像对直播并不在意。
　　既君子就站在人群里，听歌。
　　围观的人来来去去在变，她就站在那里，偶尔换个位置，却始终没有走。
　　暮色开始深下来，小伙子才对着手机说了句话：“最后一首歌，唱完下播，今天晚上不唱了。”
　　他并没有说最后一首歌是什么，只是自己开始拨弦。
　　既君子对乐器并不熟悉，直到他开口，才听清是什么歌，还是《旅行》。
　　不算最早的那一次，今天早中晚，他唱了三遍，她听了三遍。
　　唱完，小伙子收拾吉他，既君子这才准备转身走。
　　“哎。”
　　既君子转身。
　　“感谢你陪伴的美好一天。”
　　既君子笑了，心想，你陪伴我的美好一天更恰当。
　　“祝你这一趟旅行愉快。”
　　“祝你也愉快。”
　　既君子说完，觉得这一天好像真的比前一天愉快。
　　虽然，什么景色也没看，什么事情也没做。

　　等到真的看到既君子回来，梁烈什么也没问，只问她有没有吃晚饭。得到还没吃的回答，又从厨房里端出饭菜。
　　看既君子能吃能笑，梁烈放下心来，问她今天去玩了哪里。
　　既君子喝一口鱼汤吞下才腾出嘴：“烈哥，你这样特别像我爸，每次出去玩之前都要问我，去哪里玩呀、和谁一起呀，回家就问我，玩了什么呀、玩得开心吗。”
　　梁烈笑了：“那，君子同学，明天打算去哪里玩啊？和谁一起啊？”
　　既君子笑了：“你占我便宜，想当我家长。”
　　我可不是想当你家长。梁烈心里默默地说。
　　既君子想到什么，又开口：“说到和谁一起玩，我今天碰到一个有趣的人。”
　　既君子想和梁烈分享一下今天的“奇遇”。
　　是的，在她看来，自己就这样在古城听陌生人唱了一天歌，而且还唱了三遍《旅行》，对方请自己吃了一顿午饭，而两人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已经算得上奇遇了。
　　梁烈的心情却一下子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愉悦。
　　既君子没有让自己当向导，却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和对方玩了一天。
　　还特别开心和自己分享“唱了三遍的《旅行》”。
　　都让他觉得，这一天不怎么样。
　　这一天夜半，梁烈在自己房间阳台一根接一根抽烟。
　　这几天，在既君子面前，他连烟都没带在身上。
　　或许，自己和君子的连接，已经很脆弱了。
　　叫一声“烈哥”，只是君子的习惯。
　　梁烈一直在心里计算既君子的日程，算既君子假期什么时候结束，算两个人距离分别还有多久。

　　回到房间，看到静静待在墙角的那一袋子的衣服，既君子叹了口气。
　　她有些分辨不清，这几天，自己和梁烈之间，有没有相互试探过。
　　如果有，试探出结果了吗？
　　又叹口气，感觉结果是不大好。
　　如果扪心自问，自己喜欢梁烈吗？
　　是喜欢的。
　　但是她并不十分确定梁烈也喜欢她。
　　而且，成年人的喜欢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关系的起点。
　　喜欢，必然是希望在一起的。
　　紧跟其后的，两个人的工作、生活怎么协调？是既君子陪着梁烈在古城开客栈，还是梁烈跟着既君子回到城市，重新开始找工作。
　　而那个社会，是既君子本身就想逃离的。
　　工作、生活、家人，就像一块块沾了水的棉花，朝着既君子的脸糊过来，她退后一点，就多一点空间；一个不小心，就让她觉得窒息。
　　她必须承认，来到古城、脱离了工作的环境后，轻松了很多。
　　最明显的，工作微信都少了很多，必须回的更是几乎没有，很多都被她以一句“我在休假，麻烦你问问我同事”给推过去了。
　　也不像以前旅游，忙着景点打卡，这几天漫无目的闲逛的时间，看似没有价值，但让她觉得充实。
　　每天出门前，既君子都会看到梁烈在大堂，问她要不要吃早饭，晚上回去，梁烈也在，会问她有没有吃晚饭，要不要吃一点。
　　这样的日子，真的让她觉得舒服。
　　但梁烈觉得不太舒服。
　　他下了个决心。
　　这天吃好晚饭，既君子起身准备走的时候，被梁烈叫住了，说要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