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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都雨夜 京都雨夜三 ...


  •   京都近郊,天色刚入夜,飞虎镖局一行六七人方离京不久。

      飞虎镖局原来叫做五虎门,三十年前本是山西一带的草寇,上任门主“飞天虎”秦锋落草之前是一名名落孙山的学子,于乡野间也算是见识不凡。秦锋深知如今代朝民富且安,打家劫舍之事实非长久之计,故继任门主后当即将五虎门兄弟整合,改头换面成了飞虎镖局,做些护卫镖运营生;当地做出了名头后又向京城发展,向上结交朝堂势力,向下收容投奔的江湖客,一时风光无两。

      此时京郊一行人领头的便是二庄主秦文栋,大镖头秦锐。

      “秦二哥,这打山西那地界儿一路上京,是日里赶路夜里也赶路,兄弟们真是累得爹娘见了都认不出!”
      说话人名秦锐,是个莽夫,武勇有余智谋不足;只晓得此事临行前,庄主交代是慎之又慎,却不知具体为何。

      “要咱说啊,也不过就是几箱金银,哪里值得二庄主您亲自走这一趟?吩咐自家弟兄足矣,凭白累得我二哥受这风餐露宿的苦头!”
      秦锐聒噪完,长叹一口气说:“好在如今事情算是办完了……出行平安便是好。”

      走镖人士,谈什么苦和累?万事所求不过平安二字。
      秦文栋听到此,警惕的神情也是略略一松。

      是了,总归此行之事业已完成,并未出什么差错。秦锐不明白,秦文栋倒是心里明镜似的,金银财宝不重要,重要的是飞虎镖局在这道上走上这么一遭,有心人眼里自然懂得意味着什么。

      他指着虎头虎脑的大镖头笑骂道:“这么多弟兄,数你最能叨叨!瞧这天色,夜里估摸着要下雨,咱们就在前头驿站歇下,兄弟们这几日辛苦得很了,回去的路便不必如来时那般疾行。”
      秦锐面上点头称是,转头就与后人嘟囔起来。
      秦文栋哂笑,随他去了。

      秦文栋口中提到的驿站,便是这京郊方圆三十里唯一的落脚点,名龙泉驿。

      按理说京都繁华,往来者,商旅、官宦、读书人皆不在少数;更兼有京都城防森严,寻常人物入夜后便进出不得。故而,大多都得在这京门外歇上一晚。

      如此利润丰厚的营生,怎会独独一家?

      盖因这龙泉驿原是隶属朝廷,由官家出面经营;宋寘即位的第三个年头,大兴土木,百姓囊中羞涩;户部尚书谏言将朝廷名下的部分盈利项目,交予民间商户,还富于民。

      其中,便有这号称‘一夜望京踌躇志,满腹经纶始展开’的龙泉驿。

      “小二,给弟兄们上好酒!再弄些热乎的吃食来!”
      声音爽朗,透着股兴奋劲儿。

      秦锐走在前头带路,人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嗓门便先叫喊起来;嚷嚷完又回头朝秦文栋吹嘘道:“二哥你有所不知,这龙泉驿还有个名头,就是掌柜的家自酿的红梅酒!酒香清冽,后劲十足,就是城里头的老爷们也爱喝呢!”

      后头的秦文栋瞧了这粗狂汉子挤眉弄眼的模样,心里头也轻松了不少。
      进京前他事事小心,逢店不入,只宿在相识故人处;得亏了早年闯江湖积累下的名声与人脉,否则当真是难熬。

      幸不辱命,万事泰平。

      久等不见人影,秦锐有些恼怒,怎的这店家是不要银钱了不成。
      “小二!人呢!出来招呼你爷爷!”

      索性也不待小二出门来迎,跨步推门,要去寻那店家的麻烦。
      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夹着闷闷的水汽,惹得久经年岁的木头门发出咯吱一声。

      这怎的独家生意,也这般惨淡?
      素日里热闹喧嚣的龙泉驿,往往十余张方桌能坐上一半之数;可今日却唯独角落有一披着黑布斗篷的人。

      夜色已经有些深了,静悄悄的,只有那黑斗篷吃酒时间或发出的杯盏声。

      秦锐扫过店内情形,又停在那人身上好半晌,才又放声喊道。
      “龟孙子给爷爷出来!”

      这一声吼运足了他十成十的功力,当真是石破惊天。不消几息的功夫,帷幔后就走出了颤颤巍巍的店小二。
      他双手紧紧握在身前,目光闪躲,额汗直流,好半天才勉强出声。
      “客、客官,打打尖还是住店?”

      秦锐见店小二这副模样,站也站不利索,当即用刀背在他背上勉力一拍,喝骂道:“你这厮,聋了不成?给爷站好了,男子汉拿出些胆气来!”

      谁知店小二非但没有壮胆,反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目露惊恐,眼睛直往角落方向扫;脸上五官皱作一团,如丧考妣。

      秦文栋拦住秦锐动作,对店小二安抚道:“你且先准备些酒菜,我们是西边来的镖师,不是什么匪徒。”

      龙泉驿接待的客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他哪里会怕什么匪徒?
      店小二有苦难言,只好点头应承,抹抹脸走了。

      秦文栋不似秦锐那般粗枝大叶,自他进门起便觉察出店中的异样。
      此间种种,皆是那角落的黑袍人所致。

      他心中暗自计较,拿起桌上的茶壶,往酒盏里倒了些茶水;又以眼神示意秦锐去探那黑袍人的虚实。

      秦锐拿了酒盏便往角落去,他粗鲁惯了,只随意往黑袍桌上一搁,粗声粗气道。
      “这位朋友,我二哥请你吃茶!”

      黑袍人不答,抱着重剑横在胸前,神情尽皆掩藏在兜帽之下。

      “听到没!我二哥请你吃……”秦锐不耐,说着便要用手去搭那人肩膀,要将他转过身来;谁知秦锐的手离黑袍人肩膀还有半尺之距时,那黑袍人微微侧身,只轻轻用白布包裹的重剑剑柄往他掌心一点。
      一道气劲沿着掌心飞速向上攀去。

      势如疾风,只见残影。

      “……啊!!!”
      一声惨叫。

      那力道看似蜻蜓点水,实则重逾千斤,由下至上直直贯通了秦锐的整个手臂!
      “住手!”秦文栋大声喝止。

      他本就有心戒备,刚一看见黑袍人抱剑的姿势变了就要出声,竟还是晚了一步!

      秦文栋一个箭步掠至近前,将秦锐挡在身后;双眼紧盯黑袍动作,缓步向后倒退到墙角,这才查看起秦锐的伤势。他掌中运足真气,缓缓抚过秦锐的伤臂;真气在伤臂中行走滞涩,每进一步便消亡一分。

      秦锐只感觉整个手臂犹如千针齐扎,万蚁啃食!真气每打通一处关窍都令他痛不欲生!他额汗直流,一把抓住秦文栋手腕,死命摇头。
      “……二哥!”

      秦文栋心中难忍,可若是不吃现下的苦头,这条手臂绝无可能保住;当即摒去心中顾虑,后退半步;闭眼观心,运气凝神;掌中劲道节节攀升,猛然向下朝秦锐的肩头狠狠拍去。
      又是一声惨叫!

      以力破力,两相抵消。

      秦文栋转头看向黑袍人,恭敬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小弟无状,还请海涵!阁下轻描淡写之下就能力掼千斤,此等功夫实在是高明;敢问阁下名号?”

      “我等乃是飞虎镖局的镖师,相逢有缘,还请赏脸喝杯水酒。”
      秦文栋说完便直直盯着黑袍人的背影,以防他突然发难;谁料黑袍人竟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吃面前的酒菜。

      秦锐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刚要再说什么,便被秦文栋制止。

      双方僵持,气氛凝重。

      此时,方才走掉的店小二,托着酒菜吃食从后门进了大堂。

      他刚一撩开帷幔,便看见半卧在墙角捂着手臂苦不堪言的秦锐;当即吓得跌坐在地上,两只眼恐慌的看着黑袍人方向,一边大叫一边手足并用的向后爬。
      热腾腾的饭菜盘碗摔了一地,叮呤咣啷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一道又一道永不止息的催命符。

      秦文栋心中的不安攀上了极点,此地决不能久留!

      他扶起一旁的秦锐,朝同行的镖师大声喊道。
      “看来我们今日没有缘分在这里住上一宿,这就启程吧!”

      十数人来时鱼贯而入,也如来时般鱼贯而出;秦文栋走在最后,刚一出门,脑门上就砸了个豆大的水珠。
      抬头向上望去,银丝成练,倒挂在昏暗的天幕上。

      积重的水汽,终于化作元宵以来第一场雨。

      *

      京都城内,南华街,樊楼。

      樊楼是京都城里数一数二的食肆,代国富庶,京都尤甚;往来百姓商旅逢年过节,或是遇着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大都愿意去酒楼食肆摆上一桌,宴请宾客,阖家欢喜。

      可樊楼不同,樊楼除了招待寻常百姓外,还是官员们惯常享乐消遣的好去处。故而没个官身,二楼雅间是断然进不得的。
      眼下这雅间之中,便有两位了不得的人物。

      “你知我不愿掺和朝堂中事,又何必来求我。”
      说话人一身明黄袍子,内衬锦缎,外拢轻纱;一根珠玉相间的腰带上,金丝细密,绣出一派贵气逼人。
      明黄乃天家正色,金丝云纹也非常人可用。
      “我就当你只是请我吃顿酒,别的休要在提!”

      另一人瞧着年近三十,只着一件深色儒衫,听闻此言也并未有何异色。
      他离桌起身,兀自倒了杯酒;又走到明黄袍男子的身边,双手将酒杯举在胸前,轻轻一推。

      神色肃穆,行为郑重。

      “三皇子,此事非你不可。”
      那明黄袍的男子竟是誉满京都的‘京华一剑’三皇子宋天和!

      *

      说来这宋天和实在是个人物,其母并非朝中官宦出身,而是江南一带的江湖名门‘折柳飞仙阁’老阁主的女儿,名柳依依。

      柳依依与当今皇帝宋寘相识与微末,恰逢宋寘随其父弓马天下四处征战,刚好在江南一带活动。

      宋寘大意中计受伏,副将拼死掩护他撤退;身负重伤的宋寘一路逃到了折柳飞仙阁的势力范围,因缘巧合之下被出阁游玩的柳依依救下。

      自此,宋寘在闺阁中休养月余。
      两相之下,情愫暗生。

      于宋寘而言,柳依依是活泼灵动,娇俏可爱,无拘无束的山间精灵;于柳依依而言,宋寘是话本上一腔热血抱负,志在四方的大英雄。

      人总是偏爱自己缺失的那部分;他爱她天真烂漫,她爱他壮志豪情。
      短短几十日里,自生欢喜。

      不料此事没过多久便被老阁主知晓,老阁主心中疼爱幼女,不愿她同宋寘过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遂执意棒打鸳鸯,将宋寘轰出门去。更扬言道,若是宋寘执意纠缠,纵使拼尽阁中上下,也要将宋寘千刀万剐。

      宋寘被赶出门也并未离去,在城中盘桓。老阁主虽斩钉截铁,怎奈何柳依依情根深种;一日夜里,她说服了关系最亲密的师弟柳蝉,迷晕守卫上下,一同逃出阁去。

      于是有情人终得相见。

      而后柳依依随宋寘南征北讨,巾帼不让须眉;其师弟柳蝉更是屡立奇功,一时传为佳话。

      本是天赐良缘,却在天下安定后出现了转变。

      □□皇帝传位宋寘,宋寘即位封赏一干心腹自是不提。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又如何能够如从前般专情?更加之柳依依身份特殊,母族在京中并无助力,是以每每遭受其他妃嫔奚落冷遇。

      起初柳依依以为与宋寘两情相守,这日子倒也过得去;宋寘也确实怜惜柳依依的遭遇,多有安抚。
      可日子久了,与宋寘相见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柳依依本是自由自在的江湖儿女,心中装的是辽阔天地,既有江南水乡的默默温柔;也有崇山峻岭的坚韧刚强。

      如此天性,怎堪束缚成笼中之鸟?

      终于一日,柳依依服毒自尽于宫中;只留下未满周岁的幼子宋天和。

      柳依依告诉宋寘,她只有一个愿望,便是将宋天和送还江南抚养,不愿再让自己的孩子困在深宫之中。
      宋寘追悔莫及,又想起了两人相识时的情景,悲从中来;事后,却也没如柳依依所言将三皇子宋天和送还江南,只从不拘着他性子,任由他闯荡江湖。

      而当年同柳依依一同逃出折柳飞仙阁的柳蝉,自师姐去世后,也辞去一身职务;成了宋天和身边的柳叔,只一心照顾其长大。

      两段少年心事,兰因絮果。

      如此因缘,才成就了现今江湖上响当当的‘京华一剑’宋天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京都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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