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2525》与陆沉

1、chapter1 2525年

　　伦敦刚下过深秋的最后一场雨。
　　穹顶隐在浅灰云层后，冷雾未散，露水顺着石壁蜿蜒的流淌，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混杂着潮湿的气息。衣香鬓影浮动在露台的玻璃窗上，水晶吊灯在湿漉漉的大理石栏杆上折射出碎钻般的光影。露台形成了天然的私密空间。

　　她忽然从低垂的睫影中抬起来，像泰晤士河时而浮动起的碎金，目光在他的脸上注视了两秒后，平缓道：“......没睡好吗？说话的时候感觉你很疲惫。”
　　埃里克松不以为意：“有吗？”
　　“当然，虽然还没看到你的黑眼圈，”她语气真诚，“但是反应迟钝，眼神也有一点儿涣散......”

　　“或许你再靠近一些就能看见黑眼圈了。”
　　埃里克松半边身子靠着栏杆，很随意地耸了耸肩，全然不顾露水浸润礼服。他的语气轻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埃里克松是个混血儿。除了骨架身高、流利的伦敦腔，他看着更像个华人。身形单薄但不骨瘦嶙峋。
　　双眸是通透的墨色，他注视某人的时候就像能透过一切直视到灵魂，像今晚的这场冷雾一样捉摸不透。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是极秀气的长相。不知道什么原因，身后留着一条细长柔顺的长生辫。

　　见她真有上前半步的意图。
　　埃里克松有些招架不住地微微后仰，忍不住轻笑：“你还真的......”

　　黎烬也跟着笑，不过笑得很轻慢：“......有必要玩得这么纯情吗？”
　　埃里克松停了笑。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的话。”她明明表情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刚才那种纯真青涩的劲突然就消散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睡的怎么样？”

　　“老头子有病，你们不是都查过吗？到了晚上就摔东西，这座古堡的隔音真的很糟糕。”
　　埃里克松随口抱怨后，探究地回视她的双眼：“不过WSO还会培养演技吗？那你算是什么部门？我问的问题没有涉及到保密协议吧？”

　　“是真情流露呢，”黎烬没有正面回答，状似无意地提及，“Sven不是长期住在地下室吗？哪里的隔音很好啊，怎么会影响到你们。”

　　“古堡没有地下室。”他诧异。

　　“哦哦，”黎烬朝着他致以歉意的一笑，笑意不及眼底，“我记忆不好，或许是阁楼吧。”

　　埃里克松从她嘴里就没套出过话，听了这话也毫无反应，只是目光虚虚地落在楼下昏暗的庄园。

　　气氛出现了十几秒的凝滞。

　　黎烬忽然地上前半步，替他捋了一下偏在一旁淋雨的长生辫。埃里克松的反应迟钝半拍，当他回过神的时候，那枚温热的擦吻已经离开他的脸颊了。
　　缓神的那几秒，他听见她说“那祝你今晚有一个美梦”。轻飘飘的语气就像那枚擦吻一样。

　　胸膛凝聚了一股微弱的郁气。
　　还没等他分辨出郁气从何而来，就又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这招经常用吧？”

　　黎烬又笑了。
　　埃里克松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红了，或者被她看出来了，总之觉得她这次的笑绝对不怀好意。
　　“只有你一个，”她很顽劣地挑眉，把手伸出窗外，手心朝上：“如果我撒谎，就让天不下雨改下土吧。”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黎烬一定不会在2525年伦敦深秋的最后一场雨后将手伸出露台外。
　　可惜命运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枚土块就像那枚擦吻一样，轻飘飘地降临在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