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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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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粉的长衫披在男人身上,前襟大敞,袒露着胸膛,见到怀德,男人桃花眼一闪,倒不似怀德那般震惊,他悠哉悠哉道了一声,“表嫂。”
语气轻浮,引人遐想。
怀德眼皮猛跳,冷汗爬上脊背。
真没想到,竟在这碰见了冯玉。
冯玉将门拉开,引怀德进屋,一脸玩味直盯着她,调笑道:“许久不见,表嫂可是特意过来与我叙旧?”
徐娘是个人精,察觉到怀德和冯玉之间诡异的关系,她可不想掺和进去,忙插了话,“呦,看来冯公子和怀德姑娘是旧识,那便好说了。怀德姑娘来是想接走小婉,两位可好生商议,我就不打搅了。”
徐娘说完,脚下生风,扭着水桶腰一走了之。
怀德攥着手,指尖掐着手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今日不同往昔,她可不是那个溪头村里任人欺负的寡妇,这里是金陵城,现在的她身后还有一群小厮护着。
怀德镇静下来,目光如炬,迎了上去。
“冯玉,我和程家再无关系,也不是你的表嫂。”
冯玉对怀德的话并未在意,他歪着嘴角笑了一声,“表嫂还是那般伶牙俐齿,怪不得我夜不能寐,总也放不下你。”
怀德的脸沉了下来,冷冷道:“冯玉,我劝你嘴巴放干净些,在溪头村挨了一顿板子还不长记性,还要再挨上一顿不成?”
冯玉自知这话惹恼了怀德,他晃荡着步子朝小婉走去。
抬手捏起小婉的脸颊,“小婉,你要跟我表嫂走,怎么,我对你不好吗?”
小婉本就怕极了冯玉,被他一掐,似是扼住了命门,浑身战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转动着眼珠向怀德求助。
看着害怕止不住颤动的小婉,冯玉愈加兴奋,开始口不择言,“你想走,也不是不行。小婉,不如你劝劝我表嫂,若她愿意来陪我,我就放了你。”
怀德眯起眼,冯玉的话让她愤怒,更愤怒的是那只在小婉脸上肆意玩弄的爪子。
“说完了?”
可出口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冯玉桃花眼中荡漾,“表嫂可是同意了?”
“你过来,我告诉你。”
冯玉轻笑,朝怀德走过来。
瞧着愈发靠近的那张可憎的脸,怀德咬紧牙关,手腕上翻。
“啪”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冯玉防备不及,被怀德打得仰倒在地。
门外等候的程圆和周九翁等小厮们听见屋内传来动静,担心怀德安危,一拥而进。
冯玉被怀德打懵了头,半晌晃着脑袋才看清自己已被一众人围了起来。
“嘶”,他舔着流血的嘴角,恶笑着,“表嫂的心可真狠,噢,我忘了,表嫂现在可是有地位的人了,自然不愿意再与我有瓜葛。”
程圆闯进来,听了一半的话,瞪着眼睛,问道:“你就是冯玉?”
冯玉扯着脸,看了过去。
“好哇,就是你个登徒子害我阿姐被逐出了家!”
程圆丝毫不顾及自己大着肚子,抬起脚朝着地上的冯玉踹去,“让你欺负我阿姐,让你欺负人!”
怀德一时间被程圆的架势怔住,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去拉人,她可不在乎冯玉的死活,只是程圆一个孕妇,还是要当心她的身子。
真是小瞧了程圆,一个孕妇气力却大的惊人,怀德一人拉不住,眼瞅着她下手愈加凶狠,怀德忙唤人来一起拉着才将她扯了过来。
程圆被拉开之时,冯玉已经被她打的浑身挂彩,连连惨叫。
肿着半只眼,指着程圆呵斥,“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婆娘?”
程圆唾骂着,“呸,冯玉,你还问我是谁?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程圆,是怀德的妹妹!”
“好了,好了,别跟他置气了,你身子要紧。”怀德赶紧安抚住程圆,生怕她再动起手来。
又转头对冯玉说道:“冯玉,你也看到了,我今日非要带走小婉不可。小婉的卖身契已经到期,凤花阁没有留人的道理,你若不服,自可以去官府提告。”
冯玉看了眼程圆,又转了眼珠看向怀德,心里发恨,讽刺道:“表嫂真是好有本事,自己离开了程家不算,还把程家的嫡女一并拐走了。今日你要带走一个伎女,还让我去官服提告,我又能奈你何?当初表嫂倒打一耙的本事我可是领会到了。”
怀德抱臂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可冯玉只是摊在地上,一副全然没有办法的样子,“表嫂若想带人走,直接走了就是。”
冯玉这个纨绔公子哥,今日吃了大亏,怀德才不信就让她这么轻易走了。
可眼下,冯玉一副没脾气的样子,怀德真拿不准他在搞什么鬼,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撇了一眼仰躺倒在地上的冯玉,怀德带人离开了凤花阁。
马车一路奔向城北的宅子,修葺的书斋接近尾声,现在可以安置人住下。
车厢里,程圆喋喋不休,口中抱怨着,“我还没出气呢,若不是你们拦着,我非要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靠着车壁的怀德隐隐不安,她确定冯玉那个浪荡子才不会突然长了良心放过她。
怀德不怕他正面来,就怕他暗中使绊。
心里沉沉,不由地叮嘱道:“九翁,书斋劳烦你最近多盯着点……”
“明白。”周九翁点着头。
怀德带着小婉回到了书斋,找人安顿她们,忙完已经是月上中天,夜晚风凉瑟瑟,怀德独自站在院子里。
寂静的夜里,总是会让她感到安全。
手心里还残留着打人的余温,今日的她是有些冲动了,可也真的好好出了一口气。若有可能,她还真想像程圆那般,肆无忌惮的出手,直到满意为止。
她转身往回走,正好迎面见到小婉。
还没等怀德出口问她为何出来,小婉双膝跪地,开口便是泪泣。
“小婉今日承蒙恩人救命脱离苦海。小婉给您磕头了,以后愿意为恩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怀德赶忙去扶,可小婉跪下的双膝那般重,坠得她扶不起,怀德只好蹲下,与她平视。
少女孱弱的面孔,孤弱无依,这一刻的场景,似曾相识。
哎,同是苦命之人。
怀德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沈婉清。
或许那日的自己,在沈婉清眼中也是这般样子吧。
茫茫中的指引,她也做了如沈婉清一般的事。
她拍着小婉的脊背,温柔道:“我算不得你的恩人,你如果要谢,记住,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沈婉清。”
小婉有些懵懂,可在怀德坚定的眼神中,她重重的重复了一遍,“沈婉清。”
*
过后的两天,怀德提着心等待着冯玉,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天就到了和顾审言约定的日子。
一早起来,怀德特意去院子里望了一眼天,厚厚的云彩堆积着,天色晦暗。
程圆倒是一脸高兴,她将怀德按在梳妆台前,非要给她上妆。
“我的好姐姐,你就听我的,这是最流行的粉妆,我保证美得顾公子都认不出来你”。
半柱香后,怀德看向镜中,白白的脸,细长的秋波眉,脸颊两侧晕着胭脂红。
她不知道顾审言会不会认得出,倒是她自己先认不出了。
“你确定好看吗?”
怀德还在犹疑着,程圆一把将她推出了家门,吩咐车夫赶紧出发,别误了时辰。
怀德这厢在马车里,心里起起伏伏,想着一会见面的情景。
那厢的玄武湖边,水波泛泛,顾审言同样百感交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经历父亲离世,自己在外考学,他已经练出了古波不惊的心,甚至在乡试得了魁首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可唯有面对怀德,在收到她的回信时,坐立难安。
既期待,又忐忑,直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顾审言确定,无论怀德给予他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近乡情怯,见了顾审言,怀德反倒是不会说话了。
“怀德,”顾审言一声低唤,“你是来给我答案了吗?”
她才缓缓抬头,指尖搅弄着袖口,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瞬间忘的一干二净,嗫嚅了半天,低低道了一声,“我愿意。”
“咳——”
顾审言被喜悦冲晕了头,也跟着手足无措了起来。
恍然片刻后才低笑出声,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锦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玉簪,“我觉得和你很相配,送给你。”
怀德抬手去接,顾审言却欲将玉簪插在怀德发间,两人撞到一处,热意蔓延到眼角,不觉相视一笑。
“还是我来吧。”
“嗯。”
怀德微微低头,顾审言将玉簪插在她发髻上,拢顺被风扬起的发丝,退后一步,目光沉沉看向眼前的人。
“很好看。”顾审言嘴角扬起笑意。
怀德被看得羞怯,“顾——,咳,审言,我们要不朝前面去走走。”
“好。”
两人并肩,踏着草地,向前走去。
交叠间,一道微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怀德的心微微一颤。
而后,那股热量的来源更大胆了些,缓慢而坚定的覆在了怀德的手上。
笑意浮在两人脸上。
交叠的十指,愈加紧扣。
天边阴沉,下起了斜斜细雨。
道是无晴,却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