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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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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方子,陈二老爷与高老指挥一番恳谈,委婉暗示两家子女不宜结亲。高老指挥本想夸耀孙子,被陈二老爷堵得一个字说不出口。
高崇自始至终都对陈二老爷至恭至敬。
黄昏降临大地,迎晖阁点上灯火,陈二老爷不顾高老指挥挽留,起身告辞。
高崇早让人雇好了大船,直将陈二老爷送上船舱。
“这孩子……”陈二老爷颇为感动,“那样的父亲,竟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陈二老爷回到陈家,将与高老指挥说的话,一一回想一遍,他已近乎乞求了,想来高家不会苦苦逼迫。
高家虽然几番登门,果然不再提起议亲之事。
陈家上下都放了心。
这日,陈家将后罩房拾掇好了,垒了大中小三个新锅台,将三间东房收拾得整洁干净,作了新厨房。
又雇了一个厨娘,一个做粗活的中年仆妇。厨娘带了个不到十岁的女孩,陈老太太心软,不忍她们母女分离,一块留下了。
如今,陈家一应家务,都不用陈家的姑娘、奶奶亲自动手了。
陈家大老爷一朝高中进士,陈家的日子霎时就好过多了。
厨房从老太太院子里挪到了后边的群房院,陈老太太命人将原来的房间糊上白纸,裱糊之后,顿成雪洞一样,光洁一新。
撕掉熏黄了的窗纸,糊上一层新的绿纱,窗里边装上高丽纸卷帘,门上悬上竹帘,房间更觉豁亮。
靠着窗户安上书案、茶几、凳子,置了绷架、绣绷、画案等,给家里姑娘们作了书房、绣房。
陈老太太不愿家里姐妹们闹别扭,这日二小姐德绢连笑带谑的将三小姐淑绘“请”到了绣房,三姊妹不管心里别扭不别扭,当着老太太的面,都叫了姐姐妹妹,亲亲热热的。
老太太满意点头,带着大太太、二太太去了厅里,她们还要商议家里的事。
家里的长辈们一走,三小姐淑绘脸上的笑立时就收了,扔了手里的书,看着窗外发呆。
二小姐德绢一愣。
陈婉紃拍了拍姐姐,轻轻摇了摇头,凑到她身边,看她手里的绣绷,绷子里的白绸上饱满的石榴绽着红宝石一般的籽。
“姐姐绣的真好。”陈婉紃真心赞叹。
妇德、妇言、妇容、妇工,女子四德,陈家以贤媛的标准养女儿,除了读书明理,女红上也不含糊。
漫说刺绣,连纺棉花、织布,都要学。
想起这些年的经历,陈婉紃一把辛酸泪,织布夹过手,刺绣裁剪更别提了,十个手指头哪个都扎过血窟窿。
为了少受些罪,她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不比堂兄差。手上绑着沙袋练字,一笔簪花小楷写得伯父都点了头。
终于在学会了养蚕、缫丝、纺纱、织布、缝纫、刺绣,即所谓妇工中的女红之后,借着痴迷读书写字画画的借口,将那些活计抛在脑后,能少做就少做。
到底陈家是簪缨书香之家,只要家里的女孩知道了女红之事,也就足够了。并不要她们真的整日纺线织布以作家用。
二小姐德绢却是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女红,更兼她真心喜爱刺绣,绣作每每让陈婉紃叹赞。
听了四妹的夸奖,二小姐德绢柔柔一笑,伸指虚虚一点婉紃额头,“你呀,就是嘴甜。你答应给我的花样,什么时候画给我。”
“好姐姐,现在就画。”陈婉紃笑嘻嘻点头,“你绣的扇套送妹妹一个呗,姑姑送的檀香扇,只有姐姐绣的扇套才配。”
端阳节日,嫁入江宁大族的姑姑遣人送节礼,其中给陈家三位姑娘一人一把泥金雕花檀香木扇,扇子极精致华贵,陈婉紃很是喜欢。
“好,好,好。”二小姐德绢从小都受不住四妹撒娇,自然一口应下。
一旁的三小姐淑绘,眼睫毛抖了抖。
陈婉紃向姐姐撒过了娇,走到旁边的画案,双眸扫过姐姐隆起的腹部,心中有了主意。拿起画笔画了起来。
二小姐德绢又绣了一会儿,站起身揉了揉肩颈,悄悄走到门口。
新来的小丫鬟,即厨娘的女儿,唤作双喜的,正好站在门口。
“二小姐,您有什么吩咐?”看到德绢招手,双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德绢小声吩咐了一通,“都记住了吗?”
双喜连连点头,小小声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德绢忍不住在她头顶摩挲了一下,“不错。”
双喜一步一跳的去了德绢的房间。
德绢倚着门框静静等着。
很快,双喜手里捧着漂亮的丝绸样的东西,小心地走向德绢。
德绢从她手里接了过去,原来是两个扇套。
“三妹妹,”二小姐德绢先笑着招呼三小姐淑绘,“先别用功了,过来,挑一个扇套。”
三小姐淑绘本想拿乔,但德绢手上的扇套着实雅致漂亮,她一看就爱上了,不舍得拒绝。
“好妹妹,在姐姐面前还害羞,快过来。再不过来,我就让四妹先挑选了。”
二小姐德绢比三小姐淑绘、四小姐婉紃大了好几岁,大小姐文缇出嫁不到两年即命丧夫家,二小姐德绢在家里便担起了实际的长姐的职责。
虽是堂姐,三小姐淑绘平日很亲近二小姐德绢。且她正与四小姐婉紃闹别扭,哪里能让婉紃争先,便半推半就的走到二小姐身边。
二小姐德绢手里托着两只扇套,一只湖绿色满纳流水花卉纹锦的,上面绣着折枝牡丹,牡丹花蕊用金线织就,雅致中透着华贵。
三小姐越看越喜欢,“我的扇坠儿正好是白玉坠儿,这只湖绿扇套正好相配。”
四小姐婉紃放下画笔,与二小姐目光一触,故意哼了一哼,“二姐,这只湖绿的我也喜欢。”
三小姐淑绘以为婉紃要与她争,再顾不得矜持,抢先将湖绿扇套抓到手里,“二姐,是我先选的。”
二小姐德绢摇头失笑,将手上剩下的另一只黑缎为底,用金银丝线平金绣福字纹,捧给了婉紃。
四小姐婉紃站起身双手接过,向二小姐道谢,“二姐姐,我很喜欢,我的那把扇子下边垂的是伽南香坠,与这只扇套更配。”
三小姐淑绘这才意识到又上了四小姐婉紃的当,气得剁了跺脚。
拿人手短,三小姐淑绘却是不能再对二小姐德绢冷脸的。
绣房里,一时只听这个叫二姐,那个也叫二姐,三小姐淑绘与四小姐婉紃虽还是互不理睬,房间里的气氛却是融洽多了。
初夏的柔软阳光,洒进绣房,女孩们嬉笑声中,只听得翻过书页的哗哗声,画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绣花针穿过绸子轻轻的“噗”“噗”声。
良久,陈婉紃放下手中画笔,看向窗外,几片白如轻絮的云朵,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中缓缓浮动。
这种不用做事,悠闲适意的闺阁生活,得赖于大伯父高中进士的庇护。
宣纸上跃然一串葡萄纹,连绵不绝的藤蔓上果实累累,象征子孙满堂、家族兴旺、长盛不衰,这应是二姐姐此时最喜欢的纹样,更是陈家上下都喜爱的纹样。
陈婉紃手托着腮,凝目窗外高空流云,出神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