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礼 狐七仍旧将 ...
-
狐七的元神是寒冷的，狐七的目光是寒冷的，狐七手中的妖箭也是寒冷的。
但周望卓的语气却是温和的。
“看来胡公子不喜欢这首曲子，在下换一首便是。”
随后，周望卓又将手指重新放回了琴弦上，清韵的音韵也再次从琴上缓缓流出。
这次弹出的琴声好似一股不染污浊的清泉，在同样不然污浊的清辉之下淌过了重重碎石乱草，化成幽静庭院中一道明净清澈的小溪——这首曲子狐七识得，是为《邀月》。
“听闻狐妖一族的妖形乃是世间绝色。如今能亲眼得见，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显露出妖形的狐七却丝毫不为所动。
“只怕周家主要如愿了。凡是见过狐妖妖形之人，大多都不能再存留于世上。”
周望卓对此付之一笑。
“胡公子应邀前来，应当不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杀在下吧？”
正所谓心境不沉者不适弹琴，与容易伪装的语气相比，琴声往往更容易暴露出弹奏者的情绪起伏。可是此刻，周望卓的琴声却端的是一副平静淡雅之态，完全听不出什么波澜。
“这就要看周家主到底是做何打算了。”
“公子莫急，在下当然是打算兑现诺言——赠予胡公子一份独有的礼物。”
狐七手中的妖箭仍锁定在周望卓的眉心上。
“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胡公子现在应该正被随行的那名仙族要挟吧？”
周望卓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了一丝精明。
“在下听闻狐妖一族生性洒脱肆意，最恨被人胁迫。所以在下的礼物便是：帮助公子将那条入侵的灵力取出来。”
狐七突然有些乱了阵脚。
即便不提周望卓是否真有本事从自己的灵窍内完好地取出一道灵力，光是似乎谁都能随意窥探到他的灵窍这件事，就足以令他震惊了。
不过，狐七毕竟也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的神色。
“灵窍乃是魂魄中最为脆弱之处，其外层还覆盖着一道坚固的元神防御。从灵窍中完好地取出一道灵力——这等连仙族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的事情，周家主一介凡人如何能做到？”
他进一步绷紧了弓弦。
“更何况，即便周家主真有此等本事，那个仙族也可随时探听吾的所见所闻，就连周家主刚刚说的那番话或许都已经被那个仙族尽数听去了。如此一来，他可以随时借由那道灵力操控吾的身子反抗、或是以直接毁坏吾的元神来要挟吾。这样的话，周家主又该如何帮吾顺利取出那道灵力？”
“此事公子无需担心。”
周望卓垂下头，继续从容不迫地撩动着琴弦
“公子刚才进入这座院子的时候，应当已经察觉到了此地被一道结界所覆盖。那道结界，其实正是用来阻断一切灵力感应的。”
如果说之前的话还让狐七将信将疑，那么这句话则是让狐七全然不信了。
能够完全阻断灵力感应——此等结界莫说是人类，即便是有移山填海之大能的仙族也布设不出来。其道理也很简单：结界本身就是靠着灵力感应来维持和控制的，如果一个结界的功能是阻断灵力感应，那么它的存在岂不是自相矛盾？
“若是公子不信，此事也很好验证。不知公子刚刚进入院子时，是否使用探查之术仔细搜寻过院门附近？”
狐七思索一番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也渐渐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若是公子确实这样做了，那么应该未能从外面探查出这道结界的存在。不过，当公子踏进院门后，应当立即能在内侧感知出这道结界。此番现象应该足以证明在下所言非虚了。”
面对这般确凿的事实，狐七手中的弓弦无力地松了几分。
“……即便周家主确实有此等高明的手段，可是吾与周家主似乎只是萍水相逢，如此大费周章，对周家主又有何好处？”
“坦白来讲，对在下并无任何好处。”
“既无好处，那为何要帮吾？”
“在下仅是欣赏公子的才学，不愿看公子被人胁迫罢了。”
狐七不由得警惕起来。
“周家主这等好意，确实令吾钦佩。可是周家主难道就不担心此等行径会让自己惹祸上身？”
“这点公子不必担心，在下自然有办法应付那名仙族。那道灵力取出之后，公子自由离开便是。”
曲罢。
这一次，周望卓并未主动抚平琴弦，而是令其自然平息，进而在空中留下了一串悠长的尾音。
“公子最好快做决断。那名仙族恐怕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灵力失去感应，在下的人应当阻拦不了太久。”
见狐七仍是一副警惕的模样，周望卓苦笑了一下。
“在下不过一介凡人，体内并无任何灵力，替公子取出那道灵力也不是靠法术，而是靠秘传的医术实现。眼下公子已经化作了妖形，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妖术，想要杀死在下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如此一来，公子究竟还有何顾虑？”
狐七顾虑的当然是周望卓的真正意图。
一日前，官驿里。
“……不过那只是赵光义的一个手段罢了。他早就认定了‘琴仙儿’心思纯正，对于他人的恩惠必定会极其看重，所以他才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想让‘琴仙儿’心甘情愿地嫁入赵府。”
这等把戏，着实低劣。
“既然如此，吾便接受周家主的好意。”
狐七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只要周望卓替自己取出了那道灵力，他便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离开，绝不多留半分。如此一来，既能让周望卓的诡计落空，也能借他之手彻底甩开那条小长虫，可谓是一石二鸟之策。
狐七收起妖弓“清晖”：“吾该如何做？”
周望卓站起身来，指向身后不远处的一方床榻：“请公子平躺在上面。”
几番打量之后，狐七终究还是脱下了布靴，倾身平躺在了上面。
看着如同木人般僵直躺在床上的狐七，周望卓耐心提醒道：“还请公子敞开衣襟。”
犹豫了片刻，狐七还是照做了。
一副匀称而紧实的胸腹也随之展现在了周望卓的眼前。
紧接着，周望卓竟毫无预兆地一个翻身跃上床，直接跪坐在了狐七的两腿之间！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光滑的剑刃悬在了他的脖子上。
狐七很少唤出妖剑“映雪”，每次唤出必定是情急之下。
“周家主这是作甚？”
看着狐七满是警惕的眼眸，周望卓缓缓按下身侧刚曲起的腿，轻声地解释道：“灵窍乃是性命攸关之所在，从中取出一道嵌入的灵力自然也是极难之事。所以，在下需要先找个趁手的位置进行摘取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还望公子勿怪。”
虽然觉得这等姿势十分怪异，可狐七确实没找出周望卓的解释有何不妥之处。况且他和周望卓都是男子，按照狐七所知的人间礼节，好像也发生不了什么非礼之事。于是，狐七终究还是收起了“映雪”。
见狐七收起了妖剑，周望卓便毫无顾忌地将双手抚在了狐七的腹部。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光滑的肌肤时，狐七的身子也随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还请公子放松，勿要乱动。”
狐七向来忌讳被他人触碰，可是为了先取出那道灵力，他也只好强忍着身子的本能配合周望卓。
修长的手指先是沿着微微隆起的腹肌向上摸索，之后又向两侧转进，顺着几道横亘交错的肌理慢慢滑进了已然半敞的衣襟，等到达了两肋的位置之后，又继续沿着身侧的曲线慢慢向腰间滑动，直至箍在了紧实细瘦的腰上。在这般老练手法的摆弄下，从未让人碰过身子的狐七只觉得所及之处全都激起了一阵难以言表的酥痒感。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异样的感受，最开始满是戒备和抵触，然而在渐渐适应之后，一种陌生的羞耻感又似春苞初放般从心底某个深邃的地方不自觉地滋生出来，令他渐渐有种想要放任自己沉沦其中的荒唐欲望。
周望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狐七开始泛红的脸庞：“公子，舒服么？”
“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着周望卓脸上那微妙的神色，狐七立刻将最后一丝神识拉了回来，朦胧的灵台也随之恢复了一片清澈。他立刻抬起手臂，一把抓住了周望卓的手腕。
“公子莫急，时机马上就到了。”
周望卓果然停住了动作，居高临下地与狐七对视。
时机？
未等狐七反应过来，一阵吵闹声突然闯入了宁静的院内。
“秦公子，您别进去啊……”
“松开我！”
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便不顾身后家丁的阻拦硬生生地冲了进来。
狐七已经来不及多做反应，只得赶忙隐匿起了妖形。
刚闯入的青年身着蓝衣，眉眼清秀，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他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目光先是停在了双手正插在狐七衣襟之中的周望卓身上，随后又转到了正握着周望卓手腕的狐七身上。
那张白净的脸上也先是露出几分愕然，之后又变成了如铁般的阴沉。
周望卓随即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清兰？”
那个青年一下子红了眼眸：“周家主说有要事在处理，原来这就是周家主要处理的‘要事’？”
他又愤愤地瞪向了躺在床上不明所以的狐七：“你既身为男子，怎得如此不知廉耻！”
狐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随着那个青年的话音落下，又一个硬朗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伴随着簌簌落下的残砖破瓦，面带焦急的肃野帝君已然站在了暖阁内。这一次，他手里抓着的是一个刺青赤膊、膀大腰圆，同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家丁。
和那公子一样，他的目光也是先停在了双手正插在狐七衣襟之内的周望卓身上，随后又转到了正握着周望卓手腕的狐七身上。
和那公子不同的是，看见这一幕，他的脸色直截了当地变成了如铁般的阴沉，没有任何多余的过渡。
未等狐七有所动作，周望卓倒是已经利落地翻身下床，若无其事地站在了地上。
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肃野帝君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面色僵硬、衣衫大敞的狐七，直接一把扔出了手中的家丁，然后步伐强硬地径直走向床前。
周望卓则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微微让开了身，从而将狐七完全暴露给了肃野帝君。
走到床边之后，肃野帝君突然一把抓住狐七的领子，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剧烈的拉扯感和窒息感让狐七不由得闷哼了一下，身子也随之摔在了地上。
看到这幅架势，狐七以为是肃野帝君看出了自己要取那条灵力的打算，一时间有些慌张：“放开吾！”
他想要拉开肃野帝君的手，可是那双手的手指却如同铁铸一般，无论狐七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弄开半分。肃野帝君并未理会挣扎的狐七，板着面色一言不发地拖着他向暖阁外面走去。
狐七脚上仍仅穿着薄薄的布袜，踩在嶙峋的石砖上被硌得生疼。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一边强撑着身子，一边踉跄地被肃野帝君倒着拖行。
离开周家大宅前，投在狐七身上的全是家丁们炙热的目光。离开周家大宅后，投在狐七身上的便换成了过路人炙热的目光。
“这俩人是谁啊？”
“不清楚，刚刚那黑衣少爷把那穿白衣的小生从周府门里硬生生地拖了出来，好像火气很大的样子。”
“周府？就是周老板的那座大院？”
“当然，天澜还能有哪个周府！”
“那就是了，听闻周家主好南风，以前就和秦太守的小公子说不清道不明。看那穿白衣的小生长得如此标志，估计是偷偷跑去勾引周老板，然后被自家主子抓奸了……”
“那黑衣少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诶，这帮有钱的少爷们私底下玩得可真花。”
“等会，那个白衣小生……不正是昨天在官驿里被周家主亲自邀请的儒生么？”
“呦，还真是！”
“昨日我就看他一副狐媚子样，还敢装儒生勾引咱周老板，我呸……”
……
一阵嘈嘈切切之中，冷冷板着脸的肃野帝君在周家大宅门前随意寻了匹不知是谁拴在此处的马，然后手里抓着还在挣扎的狐七，一个敏捷的飞身便跨了上去。随后，他又抽出辔头上插着的马鞭挥手一甩，带着一阵烟尘冲出了围观的人群。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