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赠 此话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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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一个清冷的年轻男子之声带着几分急促从千里传音的另一边传来：“帝君，找小仙何事？”
听到竟是这个声音，肃野帝君不禁有些意外：回应他的竟然是天界医仙之首——药王神本尊。
药王神本名叫做丁幺，是上神阶位中少数几个由凡人飞升而来的“人神”。
虽然提到“药王神”这个称呼时，大多数凡人心中往往会浮现出一副佝偻圆额、手中拿着粗木拐杖、拐杖顶上还挂着个药葫芦的老翁形象，然而，药王神本尊其实是一个青衣白发、相貌清俊的青年。以前为人时，他双目皆盲；飞升成神后，他本可随手将双目恢复，可他却好像要故意留下这双盲眼似的，一直未曾将其复原。于是，那张原本格外清俊的脸上便总是绑着一条扎眼的白色布带，硬生生地遮住了一双原本最显姿容的眼睛，看起来也算是着实可惜。
至于“小仙”这个称呼，则是药王神一贯的自称。倘若不算肃野帝君身为龙君之子这一层特殊身份的话，药王神和肃野帝君其实都算是同一仙阶的上神。在天界众仙里，武神主杀伐，药神主扶伤；武神掌兵戈，药神掌针壶。一杀一救，都是护佑世间安宁所必备之气；一勇一仁，也同为维持世间繁盛所难缺之人。所以，无论是药王殿和武神殿，又或是肃野帝君和药王神，在天界中的地位都是不分上下的。
而他迟了许久才接应肃野帝君的传音，倒也不是故意想怠慢肃野帝君。人间疾苦总是要比人间战火多上千百倍，相比于平日里没什么传音、有传音就是大事的武神殿，药王殿接到的传音可谓是大事小事接连不断，因此无论是谁想要传音药王殿，都免不了等上一会儿。他回应的语气急促，也是因为平日里需要处理的事物实在太多，而且大部分还很紧急，难免养成这一说话的语速。
正是因为上面这一大堆原因，天界之中才会流传着“医仙是整个天界里最不好当的仙”这句话。
肃野帝君当然也知道这些情况，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冒昧打扰先生，晚辈有一件较为隐晦的事想询问，不知先生方便否？”
“医者以仁心当首，惟愿救死扶伤，无需避什么隐晦，还请帝君长话短说。”
肃野帝君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问道：“晚辈想问的是：倘若把自己的灵力长期插入到一个妖族的灵窍里……这样会对他的体魄有什么不利的影响么？”
虽然已经斟酌再三，可是真说出口时，肃野帝君还是感觉有些尴尬。
而传音里的沉默又使得这尴尬更浓了几分。
片刻之后，药王神终于还是严肃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只要帝君不故意去伤害对方的元神，对方对此也不在意，那就没什么影响。”
听完之后，肃野帝君依旧有些不放心：“……那倘若他的元神是纯粹阴寒之质，这样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纯粹阴寒之质？”
药王神的语气之中立刻露出了几分意外。
“这样的元神确实少见，在医理上也是最严重的先天不足之一，本应难以存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而继续说道：“不过即便是这样，帝君将自己的灵力长期……咳咳……放入其灵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甚至还有益处。”
“益处？”
“想必帝君也明白，阴阳调和乃是医理之中维持生机的最基本前提。既然对方的元神之中缺乏炎阳之气，那么帝君灵力中强盛的炎阳之气恰好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不足，虽然效果远不如自身元神产生的炎阳之气那般好，可终归还是有益无害的。”
至此，肃野帝君终于放下心来：“多谢先生解答！晚辈稍后会派人带一份薄礼送至清竹殿上，还望先生不弃。”
药王神随即用冷清的语气拒绝道：“帝君好意小仙心领了，但希望帝君不要多此一举。可还有其他需要询问的事？”
哪怕是拒绝的客套话，在医仙的嘴里也显得足够直接和高效，十分符合药王神……或者说药王殿内所有医仙们的一贯作风。
肃野帝君自知不应继续叨扰，于是干脆地说道：“没有，那晚辈先告辞了。”
正当肃野帝君准备中断传音时，药王神却突然又开了口：“帝君，还请小仙多言一句。”
肃野帝君立即恭敬地说道：“先生请讲。”
“帝君现在虽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冲动的心思也无可厚非。不过，帝君若是真与妖族产生些不当的关系，恐怕有损仙族颜面，倘若不慎被陛下察觉的话……小仙或许只能将那名妖族的情根全部斩去，甚至将其元神剖毁。”
说到此处，药王神的语气里突然带上了几分沉重。
“小仙身为医者，惟愿救死扶伤，着实不想被迫去做这等有悖仁心之事。还望帝君把握好分寸。”
听到这话，肃野帝君却满不在乎地嗤笑了一声，接着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先生多虑了，那个妖族也是个男子，产生不了什么关系。更何况，晚辈也对凡情俗欲无甚兴趣。晚辈之所以要将灵力插入他的灵窍，仅仅是为了方便控制他罢了。晚辈毕竟是第一次下界，对人间的了解程度自然比不上这些生于凡界的妖族。现在能有这么一个言听计从的妖族在身边侍奉，对晚辈而言也是方便了不少。如此一来，晚辈也能尽快完成父君的命令返回天界。”
说到这里，肃野帝君故作不耐烦地说道：“诶，在这人间呆着着实憋屈，着实比不上肃野殿里的逍遥日子。”
听了这些话，药王神也稍稍松了口气：“如此，算是小仙多虑了。”
传音就此中断。
清净的凉亭之内，肃野帝君的表情里则忽然没了刚刚那副随性。
分寸？
他沉着眼眸向远处望去，只见天边斜阳已经沉入了几片火红的薄云之后。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凡界了，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觉得很陌生。
也不知那狐狸现在怎样了？
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后，他决定连接自己的那道灵力，瞧瞧狐七那边的视野。
其实，他从来没有“随时随地监视狐七”。只会在自认为有必要的时候看上一眼，如果不慎见到了有违礼数的场面，他也会立即中断视野。虽然每次这样做后，肃野帝君都会在心里自嘲一番，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直遵循了这种“礼数”。
此刻，他慢慢合上双目，开始尝试将自己的意识转换至那道灵力之上。
虚无。
天地之间，没有任何灵力回应他的感应。
又试了一次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自己的那道灵力竟然完全感应不到了。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那道灵力已经从狐七的灵窍中拔除。
这样倒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重新插一条——反正就凭狐七那幅清白纯正的性子，必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二种可能，也是最为“可能”的可能，那道灵力已被摧毁。
随着狐七的元神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肃野帝君猛得站起身来——他现在有些后悔：刚刚就应该一直监视着狐七的！
……
绕过竹林后，狐七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外观雅致的暖阁。
一缕悠扬的琴声透过阁前悬挂的淡紫色轻纱，有意无意地飘进了狐七的耳中。
“胡公子，请进吧。”
狐七用手掀开轻纱，抬步走进了暖阁。
只见暖阁正中央的木地板上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矮桌，桌上则托着一个香炉和一把桐木琴。穿着一身宽松衣衫的周望卓此刻正坐在桌边抚琴，见到狐七走进来，便用手缓缓压平了仍在颤动的琴弦。
琴声随之平息。
周望卓垂眼自顾自地解释道：“这首曲子名为《竹侧》，乃是前朝名士岑寿所谱。相传，此曲皓皓兮若清辉，恬恬兮若薄云，宁静致远，霜冷高洁，闻之可使人明心净魄。”
说到此处，他忽然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也露出了几分叹惋。
“只可惜，岑寿于前朝动乱中身死，此曲也因此失传。在下刚刚弹得这一曲，不过是后人依照从前流传下来的描述借名再创的新曲罢了。”
他突然抬眼看向狐七，目光之中露出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如此遗憾，不知公子可曾听过真曲？”
听到这话，狐七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警觉。
“家主当是在说笑了。前朝覆灭已有五百余年，晚生自然不可能有幸听闻此等绝响。”
周望卓显然对狐七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道：“可是在下曾听闻，狐妖的寿数可以达千年……”
与此同时，周望卓的目光如同一道能划破任何伪装的利刃般直直袭向了毫无防备的狐七。
“……如此算来，公子确实有可能听过真曲的。”
此话一出，狐七的眼睛惊得微微睁大了一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