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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正事 在命运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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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正事!
正事就是要对石投玉做能力评估,交代一些日常训练事项,剩下的,等入梦实战后慢慢教吧。
饭后,三人走到足球场,绕着场外的塑胶跑道散步。
因着两男一女的组合比较少见,走在中间的石投玉,在路人看来,有左拥右抱的嫌疑。
她倒不在意,关注点全在身边两人上。
“你们刚才说的评估,是让我做卷子吗?”
之前石娜找上她,当场做了一张卷,都是选择题,考试内容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问“如果你遇到一只老虎,会如何应对?”
四个答案:A转身奔跑 B躺平等死 C 开枪射击 D 寻找掩体
题干和选项都毫无逻辑,退一万步,就算她真的采取其中任意一个方式,以人的力量抵抗老虎,最后还是弱势啊。哪条路都是死路。
石投玉不知道的是,这四个选项已经是大浪淘沙淘出的正常选项,无论她选哪个,都只能说明她是常人思维。
某些不太正常的,在梦境里碰到老虎,会用念力操控一条白垩纪的霸王龙,能一口吞了老虎,同时把入梦的其他同伴吓得屁滚尿流。
比如莫瑞。
莫瑞幼年时期的壮举,是梦堂源源不断的反面素材。素材本人毫不在意,反过来嘲讽他们的古板:“那些卷子随便看看就好,不要太认真,否则会禁锢你的想象力。”
他食指敲了两下太阳穴:“做梦很需要想象力,进入梦境后,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脑子。”
“除了想象,还需要观察,记忆。你试试用十秒钟,记住足球场里的一切。”
孟三息指向场内,里面无人跑动,唯见绿茵茵的草皮,白花花的球门。
这有什么难的。石投玉腹诽,不用十秒,三秒就能记住。
她站定,盯着足球场,也没数秒,感觉差不多说:“记住了。”
孟三息:“现在闭上眼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尽量不要犹豫。”
“好。”石投玉自信满满答道。
莫瑞悠然自得,看师哥给新生好好上一课。
“两个球门在哪个方位?请用手指。”
石投玉伸出左右手,分别指了正确的方向。
“有个球门的网破了,缺口在哪个位置?”
“在左上角。”
莫瑞看向最近球门的左上角,有个巴掌大的洞。
“很好,那个球门附近有草皮秃了,请问秃成什么形状?”
啊?有吗?
她完全没注意有坏的草皮,谁管秃成什么样啊?反正都是地中海。
石投玉有点紧张,吞了口唾沫:“椭圆吗?我不知道。”
“没关系,下一个问题,这个足球场种的草一深一浅,有几道深几道浅?”
别说多少道,她连深浅都没看出来,不都是绿油油的一大片吗?
石投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足球场的尺寸?边线的位置长短?草皮密度和高度?”
孟三息能想到的问题还有许多,但他不会问下去。
石投玉的神情已然说明一切,她不知道。
受挫的年轻人变得不甘心,睁开眼睛,带着质问的气腔:“这些东西花十秒钟能记住吗?我又不是复印机!”
孟三息微微一笑,告知残酷的现实:“一旦进入梦境,你就要像复印机一样,最好能完整无误将看到的一切都印到记忆里。”
“这么做有什么用?”
“不需要的时候没用,需要的时候能救命。”
可能怕师哥严肃的回答吓退小朋友,莫瑞摆摆手嬉笑:“没那么夸张,虽然在梦里可能会体验被刺死、砍死、烧死、淹死等各种死法,但醒来就没事了。”
“□□没事,不代表精神没事。我们在梦境靠念力行动,如果梦魇过于强大,念力无法抗衡,只能用死亡脱离梦境。头脑体验的濒死感是真实的,任何事情都有个度,一旦过度,谁也无法保证。”
孟三息严厉地望向莫瑞,话里有话。
莫瑞乖乖噤声,石投玉安静消化完,问道:“梦魇,到底多可怕?”
孟三息无法用某种标准形容:“因人而异,多数情况下,梦魇是以梦主惊慌恐惧等负面情绪为食的怪物,可以幻化成任何东西。我们一般采取一物降一物原则,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梦魇。”
“简单来说,就是随机应变。”莫瑞笑眯眯补充,注意力忽然飞向不远处树荫下支起的一个摊位。
应该是校内学生摆的,一张简易的长课桌铺着格子布,摆满白橙黄绿的自制饮品,旁边还立块手绘价格牌,两个年轻人在合力固定蓝色的遮阳大伞。
莫瑞来了好奇心:“我过去看看。”
孟三息和石投玉原地站了会儿,氛围有些尴尬。
相比于小瑞,三哥更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举止投足展现出年纪稍长者的包容。石投玉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只是跟自己频率不太合。
石投玉拿出手机,要加他的微信。
孟三息通过好友申请,想了想,转发了一个文件压缩包。
石投玉还在暗暗憋笑:他的头像和昵称怎么做到跟自家老爹一个风格?一股浓浓的中老年味。
屏幕弹出提醒,她点开一看,文件名为《控梦实训教程(第十二版)》
“这是教材?”她问。
“嗯,先看这本,里面内容都是掌灯人参与编写的,另外还有一本《解梦心得》,我有纸质版,下次带给你。”
孟三息顿了一下,提醒道:“书闲暇时间看就行,别耽误你的学业。梦境并不是最重要的,你的现实人生才是。”
石投玉了然于心,犹豫不决地望向莫瑞的背影。
“那个……我真的不能在梦里见到我妈吗?”
只是一个梦,真的能有他们说的梦魇、濒死感那么严重?
孟三息也望向莫瑞,低声说:“原则上,只要你的念力够坚定,想梦到谁都可以。但这些人并非真实的人,他们是你捏造出来的,夹带你一厢情愿的意识碎片。而且,如果日思夜想的人变成梦魇,带来的痛苦只会加倍。”
尽管过来人不曾挑明,孟三息也知道,在过去的无数个梦境中,失去的双亲就像幽灵,始终飘荡在某个角落。
发生那件事后,莫瑞再也没有让任何人进入自己的梦境,他是坚不可摧的战士,守卫着梦的国度。
“所以,你还是听他的建议比较好。”
孟三息淡淡说道。
回到星月湾,已经是晚上十点。
孟三息和莫瑞从电梯出来,就被家门两边堆成人一般高的快递箱镇住。
每个快递箱外包装都一样,印着大大的“wellspring沃舒”。
孟三息惊奇:这不是他常买的衣服品牌吗?
他迅速瞟向莫瑞,读懂了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你干的?”
“surprise!送给师兄的礼物,说好的一百套,一套都不少。搬进去吧。”
莫瑞笑容满面地开门换鞋进屋,也不知道搭把手,倚着门厅的柜子,摆弄起花瓶里的干花。
“我昨天跟设计师联系上,要了以往春夏秋冬系列的所有画册,挑出比较好的一百套。怎么说呢,这个设计师早期作品不错,慢慢开始吃老本走下坡路,近两年衣服销量不行就是证据,师哥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可以给你推荐更好的。”
谁关心什么鬼设计师作品?他单纯冲牌子打折才买的衣服。
穿得差不多就行了,谁像莫瑞一样天天花枝招展倒腾得跟橱窗模特似的。
孟三息吭哧吭哧搬进来,没搬到自己卧室,反而拐进衣帽间。
衣帽间做成双排通顶式的大衣柜,暂时没被莫瑞的战利品完全占据。他给这堆箱子找了个贴近墙角的好去处。
莫瑞跟了进来,多嘴问:“师哥,你不打算开箱试试吗?”
“碍眼。不是说给我的礼物?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说得也对。
莫瑞一笑了之,继续看师哥来回搬箱子,无言地观察。
孟三息在变成无业游民之前,也是兢兢业业工作快十年的工薪阶级,没房没车没不良嗜好,按理说积蓄应该不少,却十年如一日的朴素装扮,还特喜欢穿布鞋,白白浪费了一张好脸。
“师哥,要不要我给你物色几双好鞋子?”他随口一问。
孟三息正搬得一股子气,凶巴巴地答道:“你敢!败家玩意儿!钱都大风刮来的吗?”
莫瑞仔细回忆了家族发展史,摇摇头:“不是,我家的钱主要是挖石油挖来的。”
孟三息:“……”
终于搬完所有的箱子,孟三息满头汗,不愿再踏入衣帽间半步。
他匆匆忙忙洗完澡,想起还有事情,便走进书房。
书房经过精心布置,走的是复古风,墙面偏暗,沙发和桌椅都是契合的棕色,满墙实木书架摆满外文书籍,靠窗的置物柜放着一台仿古唱片机,大喇叭在吊顶灯的折射下像一朵金灿灿的花。
莫瑞双腿盘着,窝在单人沙发里,边几正中立着细长脚的酒杯,盛着三分之一的红酒。
他戴着一副不常见的金丝边框眼镜,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翻动作者亲笔签名版的《哈利波特》,读得漫不经心。
听见师哥的脚步声,他就抬起头,目光随着师哥在书架前移动。
“找什么呢?”
“我放在这的《解梦心得(第八卷)》,下次要带给小玉。”
哦,是他也参与编写的那本,莫瑞记得自己写了一篇五千字的文章,最终被要求删改到一千五百字,原因是他的解梦心得剑走偏锋,不够正统。
无所谓,反正他不曾在心得里吐露过真心。
孟三息浏览书架上的书脊,不由感叹:“你一个学心理学的,看的书没一本是心理学专业的。”
大多是某某作家的成套作品,一列排开,还有大开本绘本和小开本诗集。
莫瑞嗯了一声,平静说道:“我读书从不抱有功利性,学心理学只是一时兴起,当心理咨询师,开私人诊所,也是为了有正当职业应付Michael叔叔,如果要靠专业谋生,以我的水平应该会饿死街头。”
孟三息忍不住笑:“看来你自我认知很到位啊。”
莫瑞:“诚实是我诸多美德之一。其实我也努力过,明明是诊所收费最低的咨询师,反而来访者最少。”
孟三息好奇:“你收费多少?”
莫瑞:“一百五十美元一小时。”
折合人民币一千块左右!水平不咋地要价还挺高。
孟三息忿忿:“奸商!”
这话飘到莫瑞耳朵,他不解地扭过脸,打算替自己辩护:“这点钱很多吗?让一个英俊男人陪着促膝长谈一小时,还有免费酒水点心。”
听上去,也不是很有诱惑力。
孟三息想起以前听过的夜场服务收费,跟这个比不相上下。
他清了清嗓子:“只能说明,诊所没倒闭是你运气好。”
莫瑞确实好运,在老美寸土寸金的地方开的心理诊所快六年了,刚开始正经咨询师就他一个,水平有限,招的助手都是勤工俭学的师弟师妹。表面上创业,实际上做慈善,因为有丰厚家产支撑,无所谓收入,师弟师妹一边白领工资一边提升自己,后来待出感情,决心留下工作,意外地做大做强,在当地小有名气。
莫瑞赞同地点头,端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眼神快要溶入荡漾的红褐色酒液,这酒有点像保存多年的血。
“同样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我比哈利更幸运,身边人会替我打点生活,摆平困难,杀害我父母的伏地魔也早早死掉了,而且我还有进入梦境的超能力,长得也不错。如果我写自传,应该会大卖。”
他喃喃自语完,抿了一口酒,开始想象自己一本封神扬名立万。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遐想。因为他无从得知,自己的书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或许,结局早已注定,就在多年前的某天,男孩目睹了父母的死亡,大片的鲜血在视野里摇晃,沉入心中,酝酿出梦境深处无法改变的念头。
孟三息只是听着,手指在书间移动,终于找到那本《解梦心得》,抽出翻开第一页,他和莫瑞的名字同在一行之间。
他合上书页:“写自传?中文写还是英文写?我建议你先打好草稿,少跟倒豆子似的什么都写,现在审核很严格,分分钟被禁。”
莫瑞不以为意:“大不了我自己开家出版公司。”
行,是他不够财大气粗。
孟三息话锋一转:“明天,我们去哪?”
说好下山解梦,也该提上日程了。
莫瑞放下酒杯,推了推鼻梁的眼镜,微笑道:“去阿兹卡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