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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路肴 短短几个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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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悦眼眸动了动。
说不尴尬是假的,大门口那一眼她瞧着周护眉眼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硬是给生生无视了。
按理两人打个招呼也没什么,谁也没规定地下情人就不能当表面朋友了。何况她推门下车时是有想过一会儿该怎么打招呼的,是说真巧呢还是问他你也来吃饭?
难说是身后跟着个李思荻还是场合太昭彰,总之看到周护迎出半步那刻,她还是临门一脚退缩了。
脑内疯狂运转,继续无视呢没礼貌,重新打招又呼欲盖弥彰,简直两手提两篮——左篮右也篮。
眼看着周护就要完全进门,赵悦都能看见跟在后边儿的顾未东半个肩膀了,情急之下,她对着周护眨了眨眼睛。
……
周护愣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蹙了眉。
这副被人亏待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赵悦骇然。
赵悦发誓她真的没有过度解读,周护眼里就是有这个意思。要难过不难过要受伤不受伤,委委屈屈的,丁一确二全浮在眼底上。
这是刚才被无视了觉得别人不尊重他不高兴?还是眨的那两下眼睛太轻佻了不中意?
哎……
赵悦真想抽自己,无端端非来这儿干嘛!
视线短暂交会后周护先移开了目光,走到另一张桌子落座,留了个后背给赵悦。
倒是顾未东,挑了个周护对面的座儿和赵悦遥遥相对,欠么登儿地给她敬了个尼德兰军礼,歪嘴挑眉欠揍至极。
房门被敲响,服务员领着解雁归进来,一坐下就叹道:“外边儿那个玻璃墙可真霸气,跟进了水族馆似的。”
李思荻热切应和:“对吧,我都看呆了呢,太漂亮了!”
服务员把iPad递到赵悦面前,微微躬身请她看菜单:“赵小姐,您看看想吃什么。”
赵悦抬头看了她一眼,服务员反应很迅速立马接腔:“您放心,我们餐厅有规定,不会打扰您的。”
赵悦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告诉她:“点一份你们家那个莴笋条,其他的让他倆看。”
服务员在iPad上戳戳点点,接着十分抱歉地告诉赵悦:“赵小姐不好意思哦,没有了呢。”
赵悦觉得可惜,大老远跑来了还没吃到,摇摇头说:“那就算了,你们俩看看想吃什么吧。”
李思荻滑着iPad上菜色,没看两页突然指着上面一道鱼汤愕异地向服务员确认:“这个是麻鱼滚咸菜苦瓜,是南粤善美那边的?”
鱼,咸菜,苦瓜,这三样东西解雁归明明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懵了,新奇问道:“这是什么汤啊,听着这么奇怪。”
服务员给他解释和提醒:“这个麻鱼学名海鳗,做法是先用它爆香再加咸菜苦瓜煮开,包括咸菜也选用当地的,就是女士说的善美市,鱼昨晚刚到是今天店里特供之一,不过这汤腥气较重一般内陆顾客都不太喜欢。”
李思荻很惊喜,兴冲冲地跟赵悦说:“悦姐,这是我们那儿的家乡菜耶!而且是巨巨巨家常,餐馆里都属于隐藏菜谱的那种呢!”
新奇的神色活泼的语气,像极了江霁月她小弟硬要自己品尝他在幼儿园做的手工小饼干,赵悦被感染得爱护之情油然而生,都想天天带她来这里喝汤,手一挥霸气地跟服务员说:“就这汤,给她上两份!”
“柯嗤……”
赵悦看到顾未东肩膀微微抖动。
点完菜李思荻又一次惊叹:“天呐,这地方简直太神奇了!悦姐你知道吗,这里距离我老家两千公里呢,这就好比你去了北极然后在那里看到有人卖驴肉火烧!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初雪天的,景致好看就算了竟然还有家常菜,简直太棒了!!!”
赵悦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几个牛马不相及的东西联合在一起的,但看她一心沉浸在兴奋里,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样子还挺有成就感,又没那么后悔来这里了,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一会儿多吃点。”
“没问题悦姐,”李思荻雀跃地打着包票接着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啊?”
后悔,怎么能不后悔呢,就不该来!
赵悦略带心虚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背影,平静说道:“朋友介绍的。”
朋友本人背脊直挺,端坐有形,深蓝色的毛衣柔软又合身,从头发丝儿到并排的小腿,没有一丝儿不透着他独有的成熟和矜贵。
甩他对面那位眉眼尽是放荡的浪子几百条街。
赵悦担心再待下去又要回答些让她进退两难的问题,干脆走为上计,惹不起她躲得起,起身跟俩小的说自己去洗手间。
出了房间,赵悦找到服务员问有没有吸烟室,她现在迫切需要一根缓缓神。
服务员说刚刚的房间不禁烟,有空气净化器二四小时开着的,不用担心有味儿,让她放心抽。
赵悦又问那洗手间在哪儿?
“房间里面就有洗手间呀,比外面公用的干净多了呢。”
……
强忍走人的冲动不死心继续问:“我想打个电话,有安静点儿的地方吗?”
“我带你去员工休息室吧,这会儿没人,里面也可以抽烟,但是没有空气净化器。”
赵悦疑惑服务员那么执着空气净化器,但好歹是找到了个安静地方。
坐在长椅上两腿随意伸展,指尖白烟飘得晃晃悠悠,赵悦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自带温热的白雾在面前成团散开,心中那点纠结也被一并摆到明面上。
赵悦又吸了一口,嘴唇做出圆状试图吐出好看的烟圈来,可想而知失败了。
以前他们三个好歹心照不宣,这下全扯到明面上了,睡了人家三年,在外面见到了竟然连笑脸都不给一个,也不知道顾未东会怎么看周护。
带着笑意和期待的眼睛和沉默的背影一直在赵悦脑海里交替回放。
自从上次送手表事情过后她和周护恢复了之前的常态,两人不再提起之前那段小插曲,照样抽空吃饭厮混。好不容易才翻的篇,一下又回到解放前。
赵悦讨厌这样的意外和麻烦,今晚肯定免不了要上去解释一趟的,可解释什么呢?说他们本来就不是正当关系?说当下的处境他们理应避嫌?
对着那双眼睛她说不出口,太冷漠也太伤人。
赵悦说要去洗手间后就丢下一屋子人出去了,周护和顾未东不会在外人面前谈论,解雁归又不善言辞,就只剩下一只孤独的喜鹊。
李思荻双手托着下巴,带着点苦口婆心跟解雁归说:“雁归啊,你不能老不说话呀,你这样怎么跟悦姐增进感情让她信任啊,感情都是聊出来的啊。”
解雁归也同样苦恼,方才点菜时李思荻悦姐来悦姐去把赵悦哄得喜笑颜开,反观自己,跟个哑巴似的半句都插不上嘴,想想就些丧气得不行,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喜欢悦姐的人多了去了,她难道还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吗?现在悦姐带着你上剧院,四月要开拍的那部电影也点名带你上了,肯定是看好你的。有多少人想近身都没机会呢,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得好好把握呀。”
“你可是悦姐第一个公开带在身边的人,要是给悦姐丢脸想再有机会可就难了。”李思荻分析形势总结后果说得有板有眼。
解雁归是她第一个圈中好友,能让赵悦提拔属实来之不易,她真心希望解雁归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你的心思,点名带上你,近水楼台,公开带在身边。
短短几个词,这一桌说的和那一桌听的理解出来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只有“悦姐”这个当事人躲在休息室,对这场“祸事”一无所知。
赵悦抽完烟回来正好碰到服务员上菜,刚坐下就发现自己面前摆着那道服务员说已经没有了的莴笋条,疑惑问道:“这个不是说已经没有了吗?”
“哦,我们老板说这一份他本来想留下来的,但赵小姐你特意点了就只好贡献出来了。”服务员幽默解释。
赵悦不置可否,点点头说:“那谢谢你们老板了。”
李思荻如愿以偿收获两碗鱼汤,拿手机非常高兴地左拍右拍,嘴里念念有词:“拍下来发给我妈妈看看,人在盛京照样能吃到家乡菜,嘿嘿嘿。”
解雁归刚刚得了李思荻教导,主动给赵悦夹菜,从李思荻点名的那道汤里夹了块鱼肉:“悦姐,思荻把这汤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你也尝尝。”
“好你个雁归,用我的汤献佛也不晓得给我夹一块,别只顾自己女神好么,好歹也照顾照顾亲友啊。”李思荻机灵地帮解雁归搭桥。
赵悦下意识抬眼望了眼前方,从背影看周护应该是端着碗在喝汤,而顾未东已经停筷了,也看着赵悦。和刚才的调笑不同,眼里带着玩味儿,好像在看一个就快遭殃的人。
不知道他又生什么心思,赵悦完全摸不着头脑。
李思荻热情邀请她试试鱼汤,解雁归已经帮她盛好,赵悦喝了一口。
腥气带着咸和酸还有苦味涌进口腔和鼻腔,险些被她吐了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后赵悦拿过水杯又灌了两大口,嘴巴里还是有那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又吃了两口莴笋条才压下去。
李思荻有些失望地说:“啊,悦姐你不喜欢啊,太可惜了。”
赵悦心说还可惜,你险些送走我这条小命,但开口还是安慰她:“没事,我鱼吃得少,是不太适应。”
前方身影陡然拔高,周护和顾未东准备走了。目光追随那道挺拔背影,看他在玄关处取下外套和围巾,推门走出房间头都不回一个。
不知怎的,赵悦看着一桌菜突然就觉得没了胃口。
三人慢吃慢聊吃了两个小时,期间李思荻耍宝,解雁归尝试交流,气氛还算不错,但只有赵悦知道这顿饭食不甘味。
喊来服务员结账,李思荻好奇看了眼账单,直接惊呼出声:“八千六!!”
解雁归也吓了一跳,他知道这顿饭不会便宜但也没想到这么贵,当即有些无措。
赵悦安慰他俩:“没事,合胃口开心最重要。”
李思荻有点慌张,她专门看了眼鱼汤的价格竟然要一千八百块!而且赵悦和解雁归都不喜欢,两份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喝的!想到还是她自己开口让赵悦在这儿凑合一顿,简直无地自容。
赵悦结完账带着俩人往外走,估计是被账单上的金额吓得不轻,俩人都不怎么说话了。
赵悦无奈摇头:“明明刚刚还吃的开开心心的呢,怎么知道价格就蔫了,吃饭就是好吃开心最重要,别瞎想。”
李思荻痛心疾首的说:“悦姐,太贵了,那鱼在我老家五十块钱能做一大锅……”
三人已经走到大厅又看到那面玻璃墙,赵悦指着里面遨游的鱼群说:“不能这么算,五十块钱可看不到这么好看的风景。”说完没再管后面讪讪然的俩人,直接朝门口走去。
“赵小姐,等等……”
赵悦应声回头,是方才的服务员,手里正拿着条深蓝色的围巾。赵悦一眼认出来了,不久前还在包间里见过,跟周护的毛衣同个颜色。
“赵小姐,这是您上次落在店里的围巾,终于能物归原主了~”服务员小姐欣然说道,好像真替围巾找到了主人。
赵悦接过围巾,羊绒质地柔软,抓在手心里微微回弹。松软和暖透过皮肤慢慢爬上赵悦胸腔好像把整颗心都裹了起来,胸口阴霾瞬间消散。
眼眸倏然发亮笑意直达眼底,仿佛真的失而复得,满足又满意地对服务员说:“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