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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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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他问。
钟振振耳中仿佛住着一只小蜜蜂,“嗡嗡”响个不住。又像是上大学时在上公开课睡着了,忽然被教授点名,站起来之后很长时间依旧如坠云雾,只听见偌大的教室里热闹的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
“我……嗯……不……也许我们……大概……可能有吧……我不知道。”她微垂着头,机械地用勺子把盘子里的煎牛排切割得支离破碎,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了半天,终于吐出了一句完整的废话。
陈浩然的眼睛却霎那间亮起来。不知道。那就意味着她还在犹豫,意味着他起码让她开始犹豫。他吁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仿佛轻松起来,说:“没关系。振振,我会一直等到你知道的那一天。”
钟振振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水果里沙拉酱好像放多了,甜甜的腻在嗓子里,让人很不舒服。其实她本想说,对不起……可是现在看着陈浩然眸中耀眼的喜悦,她忽然间真的开始犹豫起来,这样的一个男人,未必不值得自己移情别恋吧!
回到家,满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两个月零四天,一直是这样,只要自己不回来,家里就永远不会有灯光。她从小就怕黑,总觉得那样浓重的色彩中包藏着一个巨大的毒兽,会趁她不留神时突兀地窜出来,咬筋、噬血、啖肉,将她连皮带骨头吃得一丝不剩。所以自从安子祺走后,她总是隔三岔五就要到苏小非那里“蹭睡”,或者拉苏小非到自家来。
可是今天,她很想静一静。于是她独自回家了。于是她陷入了这样触目惊心的黑暗。
她抖抖索索摸到玄关处打开灯,仍然觉得四周寒意沉沉,于是一气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从楼下到楼上,大厅,厨房,卫生间,卧室,手指按上开关时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开完了,整个屋子终于灯火通明,却留下了空旷的死寂。
钟振振只觉得浑身虚软无力,烂泥似的瘫倒在床上。一顿晚餐吃得食不知味,平躺下来之后,越发觉得胃中空虚难受,有些隐隐作痛。她挣扎着起来去找胃药,却怎么都找不着,索性不找了,依旧躺回床上。
胃部的痉挛越来越厉害,痛得她神经恍惚,朦胧中感觉有一只手伸到额头上,掌心微凉。她努力睁开眼,只见安子祺放大版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的脸黝黑黝黑的,她一直想问这两个月他究竟是不是去唐山挖煤矿了,却总是没有机会和他开这样的玩笑。
灿烂的晨光照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意识清醒过来时,钟振振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完了,上班又要迟到了。刚一翻身,腹部的抽痛顿时让她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这时恰巧安子祺拎着一只保温杯和一个购物袋推门进来,见了她这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一叠声地说:“别动别动,虽说是微创的,也经不起你这么着折腾啊!”她看了看满室的雪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
安子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探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近在咫尺,钟振振可以听到他的呼吸,有些微的急促和紊乱。她偷偷地瞟了他一眼,他的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兴许是刚跑过步。热热的气息喷在脸上,痒痒的,钟振振心里酥酥软软,居然有点小鹿乱撞。安子祺却若无其事地退回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盛起粥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钟振振觉得很沮丧,以前他们俩在一起时总是滔滔不绝,没话都能找出话来,苏小非还曾打趣说他们是一对话痨臭气相投,可现在却是相对无言了。
正兀自出神,安子祺忽然往她身边靠了靠,帮她把枕头垫高。钟振振看着他,他恍若未见,自顾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说:“这是小米山药粥,我特意让人家多熬了一会儿,已经加过冰糖了。来,张嘴。”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他们之间一如从前,没有两个月的分别,没有几天前的吵架。可是一切明明就不一样了。钟振振负气般的说:“我自己有手,不用你喂。”
安子祺脸上波澜不兴,说:“你都一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哪来的力气?张嘴。”
钟振振浑身软哒哒的,试着抬了抬胳膊,还真是没力气。山药粥的香甜之气阵阵袭来,肚子积极响应号召似的“咕咕”直叫,她终究没抵得住诱惑。
粥果然是熬了好久,小米入口即化,山药清香,冰糖甘甜,总归是好喝。一碗粥下肚,钟振振觉得五脏六腑都熨帖多了。
安子祺把保温杯里剩余的粥全都盛进瓷碗,居然还有满满一碗。钟振振看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两眼都快冒红心了,可是没想到那家伙舀起一勺粥来,居然往自己嘴巴里送进去。钟振振扁着嘴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却头也不抬,她舔了舔嘴唇,在尊严和美食间徘徊良久,终于很不争气地说:“我也要吃!”
安子祺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医生说你不能吃太多。”
她气鼓鼓:“那你出去吃!”
安子祺差点呛着,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好笑地看着她。钟振振白了他一眼,赌气转过脸去。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安子祺清了清嗓子,说:“不吃了?不吃我可真出去了。”
钟振振顿时来了劲儿,一下子扭过头来,张大了嘴,安子祺边喂她边说:“别以为这些都是你的!一人一半儿。”钟振振把脑袋点得有如小鸡啄米,嘴里含着粥,囫囵不清地“嗯”着。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钟振振感觉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学校东门外也有一家粥馆,老板是一对胖胖的热情的中老年夫妇,两鬓已经花白,据说是无儿无女,做生意只图个热闹,卖的粥味道好,分量足,价格也公道,学生们自然络绎不绝。安子祺三天里起码带她去四趟,两个人点一份山药小米粥,拿一把勺子,然后你一勺我一勺。到后来老板都认识他们了,每次看见他们进店,老板就笑眯眯地问他:“山药小米粥?”老板娘也问她:“一把勺子?”
想到这些钟振振就情不自禁地傻笑,安子祺问:“平白无故笑什么?一点粥就把你乐成这样?”
“我乐我的,关你什么事?”钟振振回嘴。
“不关我的事关谁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安子祺像是在说绕口令,末了又加了一句:“你是我的未婚妻!”
提到未婚妻钟振振就想起来他们现在还在吵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不无怅惘地问:“你跟你妈说了?”
安子祺正在收拾碗勺,听到这话手上一顿,旋即又恢复了正常,问道:“说什么?”。
“说咱们俩的事儿啊。”钟振振嘟囔道。
“咱们俩有什么事儿?你想结婚啦?”
“哎你装什么傻呀?”钟振振都快怒了,这算什么?
安子祺忽然探身过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定定地看着她。她吓得瞪大了眼睛,这家伙不会是又想家暴吧?上回手腕被他抓得都青了,还没好呢!敢情他还上了瘾!自己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呀……安子祺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被咬得有些泛白的樱唇,只觉得心头邪火直涌,猛地埋首吻上去。
钟振振脑子都懵了,只知道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一个悠长的吻,结束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她和安子祺不知道接过多少次吻,此时却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果有面镜子,估计还可以看见自己的满面红霞。
安子祺凑近她耳边,像是在咬牙切齿:“你别做梦了!想甩了我,没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