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珍贵》LittleWoman

3、第 3 章 “你的数学

　　“你的数学作业呢？”这天早自习后，陈敛用练习册轻敲她的头。“没带呢”洁予低头看金庸头也不抬轻车熟路。“又没做！今天我要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罚站了可别骂我！”陈敛哼道。“我是昨晚忘记收进书包了，你再掩护我一次呗”洁予同往常一样不以为意。陈敛却突然正色道：“这次说什么都不行，再这样你数学又要不及格了。”洁予脸色一变，上周随堂测验惨淡的成绩对她来说已够羞耻，尤其平时斗嘴辩论都是自己手下败将的对方却考了接近满分。更别谈回家面对方母并不宣之于口却无所不在的低气压。“不帮拉倒。”洁予突然觉得心中万分委屈，把书往抽屉里胡乱一塞，出了教室：平时不管被她怎样“欺凌”都笑嘻嘻的陈敛突然一点情面不讲的严肃起来。自己讨厌数学，回家后做完其他科作业已经差不多九点，第二天起床还要按妈妈的安排早起学习。只能趁睡前时间偷偷在被子里看会课外书，哪里还有时间花在完全不感兴趣也不擅长的数学作业上呢?唯一视作小伙伴的同桌不但不理解，反而打算当家长或老师的“走狗”，这还算小伙伴么?”洁予越想越气，甚觉自己的一腔友谊被辜负。快上课了，洁予冷着脸走回座位，余光看到陈敛已经打开历史课本，眼观鼻鼻观心的准备上课，未分给她一个眼神。洁予心中更加忿忿：虽然我已经决定不管你说什么都当你是空气，但你竟然不跟我说话！于是这节历史课成为两人同桌相熟以来最安静的一次，连每天上课睡觉的前桌罗子昊都忍不住回头，看看这平时总是打扰他睡觉、还会齐心合力趁他睡觉在他背后使坏的两人怎么突然安静了下来。洁予这节课过的无比气闷，连抽屉里的小说都收敛不了她的心神。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洁予又率先走出教室，闷闷的走在走廊上，想到数学课例行的”没有交作业的同学站到教室最后”，心情更差。
　　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她走回教室，陈敛依然像一尊雕塑般不苟言笑。开始上课数学老师一声令下后洁予认命的打算站起来，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了她起立的势头。“没有你的名字”，不同于往常的打趣只有一声冷冷的交代。原来他并没有出卖自己，但其冷漠的态度令不善言辞的她只能讷讷应了声：“哦。”又是一堂课无言，终于打响上午的结束铃声，方洁予立刻站起身打算回家午休。“方洁予，”之前头也不抬的对方突然叫她全名，洁予心中一紧，这跟她妈妈不赞同她时一样的全名称谓。洁予乖乖坐下准备听训。“唉，”陈敛突然叹息道，“你倒是说给我听听你为什么不肯做作业？”洁予回嘴道：“不是不做作业，只是不做数学作业。”陈敛大怒道：“有差吗？”洁予梗着脖子：“其他科我都做的可好了。”听到对方好像深呼吸了一口，洁予又恢复了平时的理直气壮：“我对数学不感兴趣啊，也看不出它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帮助，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陈敛默默了一会，看着几乎走空的教室，对她说：“其实我对语文也是这样。”洁予不太相信，陈敛在刚刚的语文周考中名列第二，比严重偏科语文的他还多了8分。 “我之前看到古诗词和古文就头疼，明明简单的意思和道理，非要用佶屈聱牙的字句来表达，化简为繁令人头秃。”洁予完全不同意，立刻振作精神打算给这不学无术只会高分的同学上一课。“你先听我说完。”陈敛无奈的看她一眼继续温和道：“但是你让我改变了想法。”洁予好奇：“我？”陈敛回忆道：“有一次语文课，郑老师有事耽搁没来教室，老班又去了楼上班级上英语课，大家玩开了。我记得我当时在跟罗子昊隔空对球，但是突然看到你在前桌，自顾自看语文书，看起来自得其乐自成一派。我当时特别好奇：有人真的喜欢课本么？”洁予对他的描述全无印象，只好听他继续听：“后来我发现一学期了，你完全不交友，除了每隔一两周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几乎不说话。但每天你都捧着练习册，所以我发现了它们另有乾坤。但我还是好奇，这些书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后来换座位后巧合跟你成了同桌，因为好奇跟着你开始看课外书，后来又时常听你发表感想。语文课上你也会对课文打趣或点评，我发现语文并不是简单的卖弄生词和全文背诵，排列组合遣词造句间也自有妙趣，非入门不可一窥究竟。”洁予听到这还是忍不住腹诽道：这厮竟也之乎者也上了，但面上依然作认真聆听的配合状，谁知陈敛话锋一转：”当然对我来说，把语文当做兴趣的境界我还差之甚远。但是我愿意尝试和学习，且现在也算有进步。反观你，还没入门就主观抗拒，还口口声声数学无用。我问你，你知道诗经里古人提到的天干地支纪年是怎么一回事么，明白西周贵族学习的礼、乐、射、驭、书、数的数是什么么，大禹治水时就能运用的勾三股四弦五你会么？“洁予听到这里已是目瞪口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初每每被她怼到张口结舌只能偷偷在她书上画乌龟的以表愤怒的文盲，竟然慷慨激昂侃侃而谈的教训了她10分钟！至此不用多说，洁予下定决心：在语文处跌倒，我要在数学里爬起来！
　　数学练习册被从书桌抽屉的最深处挖出来，每天早晨读古诗的20分钟被换做数学公式时间，到学校的第一件事不再是跟陈敛讨论看的武侠小说，而是拿到他的数学作业一题题核对，把自己的错误抄录进错题本。这样在一个月后的月考中，方洁予的数学也进入班级中位数以上，且综合成绩拿到了初中后的最高分。洁予从只为争一口气，开始慢慢领略到数学自有的简洁和优美。那可以是另一种语言和沟通，兼有一通百通的默契。陈敛看着课间依然打开数学练习册笔耕不辍的洁予默默……心想她该不是另辟蹊径打算跟自己竞逐数学课代表作为报复吧？于是也抖擞起精神翻开练习册。前桌的罗子昊回头看到这两个整齐低下的头颅无语问到：“陈敛，你还去踢足球么？”得到意料之中的否定后，他挠挠头，想不如我也先把作业赶完，放学后可以痛痛快快的踢球。路过的老师偶尔看到这一幕也啧啧感叹：孩子们一天比一天懂事啊。
　　少年的成长有时是在一瞬间，并不需要深刻的道理和伟大的动机，也许只是怀着一种简单又虔诚的好奇下定决心；也许也是这样一天天潜移默化的日积月累，让我们一抬首才发现，已经走了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