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珍贵》LittleWoman

1、第 1 章 I fea

　　“嗡嗡嗡...”身旁座位方小姐的手表闹钟开始震动。嘉梨转过脸，看着她慢慢从睡眠中醒来，为其贴心的打开机舱遮光板。看她按掉闹钟，有条不紊的整理仪容，束起头发，再看去已经神采奕奕。
　　两年前，嘉梨作为应届新人进入这间世界顶尖之一的会计师事务所。同侪午间餐时不免八卦下各自被分配的带教经理。嘉梨永远插不进这个话题，入职两月有余，她的带教-方洁予还未见真容。据说伊于年初刚升任部门最年轻的经理，此时正在香港负责一个大户口。嘉梨有幸成为其升任经理后的第一个带教学生。惴惴的在办公室打了两个月下手后，方洁予凯旋，公司合伙人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会。嘉梨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红人: 简单的及肩黑发束在脑后，脸上淡施脂粉，穿着剪裁简洁的灰色套装和平底皮鞋：整个人并不抢眼，也没有想象中事业得意的气势迫人。午餐会的第二天，嘉梨收到了来自方洁予的午餐邀约。怀抱着紧张的心赴约，整个午餐气氛却十分放松，方洁予为她的迟到向嘉梨道歉，然后毫不敷衍的回答嘉梨各种问题，其温柔和周到简直令嘉梨感动。
　　接下来两年中，嘉梨跟着方洁予做项目，从基础报表的核算到客户方的要职访谈、与律所及投行对接。短短两年，项目经验可比入职三四年的前辈。同级向嘉梨打听：”跟着工作狂是否十分辛苦?”嘉梨立刻回答:“绝无此事，方小姐专业又聪颖，给出的指令皆十分清晰，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同事见嘉梨毫无抱怨，只好酸酸：”可是成了个小粉丝了。”
　　这话不假。工作狂之名在外，嘉梨觉得方洁予虽自身全情扑在工作上，但对同事或下属并无同等要求。每当快下班时: 方洁予向她简单的确认进度，然后放行-自己却并不回家。去年情人节下午客户方临时要一个报告，方洁予也不甚在意，还笑问嘉梨:”是否佳人有约?”嘉梨犹豫着回答可以取消。对方却露出一个毫不介意的微笑, 提前放她下班回家换衣。
　　这次来德国出差，预算有限，兼之行程十分匆忙。两人一周，需自驾走访两个偏远小镇的工厂，参观对方的生产系统，联络有关生产及质检人员，并对经年的非系统数据进行核算调整。这大公司发迹于德国小镇，这元祖工厂作风十分复古粗犷，开会不用电脑，一个黑板支在会议室里，每人各拿一个笔记本开始头脑风暴。已经年基本不握笔的嘉梨顿感吃力，余光看到方洁予已洋洋洒洒写了两页，流畅飘逸的英文字迹赏心悦目，嘉莉一百零八遍自叹弗如。风尘仆仆完工后，方洁予自掏腰包让彼此在伦敦度个周末，周天晚上再回国。嘉梨当晚兴致勃勃的开始做行程攻略，并于次日早按响老板的门铃。在方洁予惊愕并十分坚决的表示想待在酒店补觉后，半小时后她们并肩坐在海德公园，看鸽子和鸭子摇摆散步。嘉梨兴奋的喂完了手上的一个面包，回头看方洁予已在公园的椅子上盹着了。嘉梨忍不住凝视她不施脂粉后娟秀却苍白的侧脸：这年轻的经理尚在韶龄，事业成功无疑赋予了她自信与从容，却少见快乐。这星期她们几乎朝夕相处，方洁予一个私人电话都无。嘉梨轻轻走开，打开微信摁开置顶的视频通话。男友那边已是半夜一点，接到嘉梨的电话却只见开心，叽叽喳喳的询问嘉梨行程是否顺利，身体舒适否。然后在嘉梨兴奋的共享画面介绍景点时，只顾看着嘉梨略带疲惫却兴奋的脸。
　　洁予被惊动睁开眼，看着嘉梨通话的背影，忍不住微笑。英伦4月难得放晴的天碧蓝如洗，呼吸间还有一丝早春的冰凉，海德公园却已经完全从冬日中醒了过来：粼粼的湖面上天鹅和水鸭成群游过，情侣们牵着手安宁的散步，不远处传来面包和咖啡香。这是熟悉的阔别6年的伦敦，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就像仍然孤独旁观的自己：当初的双肩包换成了皮手袋，里面仍装电脑和笔记本；毛衣球鞋换成了套装皮鞋；头发还是用黑色发圈束起，只是位置从高换到低。据说每七年人类可以将全身细胞代换一遍，成为某种程度上一个全新的人。而如今已逾8年，她完成了新生么？
　　“方小姐”，嘉梨发现自己竟自顾自打了一小时电话，十分害羞惭愧。洁予笑她：”真是羡煞旁人。”嘉梨却沉默了。洁予诧异，这平时开朗爱笑的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害羞了?当即准备安抚几句，却听嘉梨换上笃定的语气说道:” 方小姐，有件事我想在正式流程前提前向你告知: 我打算辞职了。“洁予思索了一会问道:“是我有什么不到之处么?” “嘉梨忙道:“怎么会，方小姐是我进公司前从未想过的好老板。是…是我计划回h城跟我男朋友在一起了。”嘉梨此刻简直恨自己：方小姐毫不藏私的带教自己两年，而自己都没能成为她的得力助手就要辞职。洁予听了却展颜一笑：“真为你高兴”。嘉梨认真打量洁予，发现她脸上没有一丝作伪，大受感动。”我以为方小姐你会对我失望。我知道在这里自己可有令人称羡的前途，但是…”洁予接话道:”但是, 在功成名就和如意郎君之间，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嘉梨十分没有想到这话从这位大家称羡的事业女性口中说出。但洁予已经转开目光，悠悠看向湖面，嘉梨从她流畅的侧脸中却看到了若有若无的悲伤。
　　接下来她们去看嘉梨安排的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恋爱中的人最怕悲剧，及至高潮时，嘉梨与舞台上的两人皆哭成了泪人。罗密欧在得知朱丽叶身份后面对友人的劝舞喃喃：“I fear the unrest.” -我只怕盛宴易散，良会难逢。
　　洁予不觉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