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妙物语》宋提台

8、丧心病狂的丈夫 4

　　小恶魔炸开空气，空中蓦然地响了噗的一声响，突然地出现。

　　“每人只能许下三个愿望，一个也不能多。”

　　小恶魔手上的小尖叉子狠狠地往精灵窝心一刺。

　　精灵痛得赶忙捂住胸口，烟雾构成的面庞挤出狰狞的神色。

　　“对不起对不起，恶魔大人，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灯神精灵似乎很怕小恶魔。

　　虽然它的打扮里装点着大量的邪恶元素，可是非常可爱，看上去并不可怕。

　　桔梗非但不觉得它恐怖，反而觉得它很讨人喜欢。

　　不过它挺没礼貌的。

　　“喂，凡人，你差点就说动一个灯神陪你一起犯罪了，你知道吗。”

　　桔梗点头称是，默默垂下脑袋。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让它再帮我一次。除了它之外，谁都帮不了我了。就一次，最后一次。”

　　桔梗眼睛里涌出热泪。

　　真的没有其他人能够再帮桔梗了。

　　桔梗的老父亲得的可是癌症。

　　小恶魔举起尖头小叉子，嘴中的两颗小獠牙向外戳出。

　　“什么叫除了它之外就没有人能帮你了？当时捡到它的时候，只能许三个愿望，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桔梗怯生生点下了头。

　　小恶魔声明只要有它在，绝对不允许灯神精灵再多帮桔梗完成一次心愿。

　　而且，因为桔梗尝试诱骗灯神，要给桔梗一个小小惩罚。

　　它说：“我可以帮助你，还有你那个老爸同样得了癌的丈夫救活各自的父亲。但是，只能活一个人。而且，你们必须让对方过来向我许愿，救活彼此的父亲。”

　　让李浩向小恶魔许愿，救活桔梗的爸爸。

　　或者桔梗对小恶魔说，让李浩爸爸好起来。

　　这个惩罚充满了恶意与残忍。

　　好像是给了人一丝希望，却给予更深的绝望。

　　以为只要努力一下就能够到出地狱的蜘蛛丝，可是蜘蛛丝上多带一个人，依旧会断裂。

　　小恶魔将消息告知了李浩。

　　李浩昨天回去就知道神灯被桔梗差遣果果偷拿了回去。

　　以为没有他桔梗也用不了神灯，没多放在心上。

　　一个晚上，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没有见面。

　　桔梗却又引来一个小恶魔。

　　他不免感觉到意外，嘴角浮现嘲讽的笑意，“你还真是有本事啊。不仅能捡到阿拉丁的神灯，还能招来小恶魔。”

　　呵呵，好大一只大尾巴狼。

　　桔梗反唇相讥，“你在装什么啊，李浩，你现在心里很高兴吧。神灯本来已经花完了三个愿望，现在它又给了一丝希望。”

　　“只要你让我到它面前许愿，你的父亲就能好起来。你那当干部，曾经位高权重，人脉广泛的爹，马上又能活蹦乱跳了。”

　　李浩变脸的把戏一向轻车熟路。

　　桔梗骂他，他不恼。

　　握着桔梗的两肩，眉目情深。

　　“桔梗，你愿意吗？求求你，到它面前许个愿望吧。让我爸爸好起来，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桔梗以后，会加倍对你好，把你当天底下最重要的人。”

　　男人的这张嘴啊，能说出盘古开天地般的奇迹来，也不用奇怪。

　　好笑，真是好笑。

　　当作天底下最重要的人？

　　他怎么能做到脸不红心不喘的，那么不要脸，当真少见。

　　桔梗学他的话，却神情诚恳，“李浩，你有父亲，我也有。要是你愿意跟它说，救活我的父亲，我也要把你当作心里面第一重要的人。”

　　李浩脸色顷刻垮了下去，“有意思吗？非要学桔我说话。”

　　瞧瞧，一个装都装不长久的人，嘴上还说着今后对桔梗好。

　　桔梗重申，“即使是我死了，我都不可能顺你的意。放弃我的亲生父亲，去救你的。”
　　8
　　李浩跟桔梗已经有多日不见面。

　　短短的几天，李浩父亲的病情加重得仿佛只像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很虚弱，有制氧机的帮助，也很难喘得过气。

　　人上了年纪就是如此，病来如山倒。早上还能好好地咀嚼吞咽，晚上睡一觉就死了的也不少见。

　　李浩爸爸嫌弃桔梗，看不起桔梗，哪怕一次好脸色都没给桔梗看过。

　　拍果果碰钢琴的手的那一下，深深地刺痛了桔梗的心。

　　桔梗不想谅解他。

　　况且，人家也不屑桔梗的谅解。从儿子性格身上反推父亲，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李浩因为他父亲的病势，近来疯得狠。

　　一天催命似的给桔梗打电话，桔梗接过来，他不是骂桔梗心狠，就是用脏话羞辱桔梗和桔梗父母。

　　恶毒地咒骂，“你爸爸怎么就不去死呢。”

　　桔梗冷冷地回答，“少在我这里发癫。想什么时候离婚，都随便你，我不会像从前一样忍你了。”

　　桔梗等着日子到星期五，想接果果放学，一起到老家去看望老父亲。

　　幼儿园老师告诉桔梗，果果已经被她奶奶接走。

　　桔梗赶到医院，看见果果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旁的躺椅上，吃着一颗小苹果。

　　还好，果果没有失踪就好。

　　桔梗高悬的心放了下来，招呼果果出来。

　　李浩透过病房玻璃窗看见了外头的桔梗。

　　桔梗们目光对视，交遇中泄露出彼此的怨恨。

　　果果一蹦一跳地出来，桔梗牵起她的手，走了十来米。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里面冲出来一个脸色阴沉的李浩，裤兜里映现一个长方形的固体痕迹。

　　“你要带果果到哪里去。”

　　桔梗的话儿简短，“带果果回家。”

　　桔梗扯扯果果的手，给李浩回一句话，已经是最大的客气。

　　李浩却蛮横地拽过果果，将她拖到这层楼的杂物间里。

　　桔梗连忙追过去，“你要干什么，李浩——”

　　眼前的一幕景象，震得桔梗魂魄飞了出去。

　　李浩挟持果果，一把银亮的水果刀，抵在果果的柔嫩脖颈上。

　　果果见桔梗来，立刻爆出响亮的哭啼，“妈妈——”

　　“你要干什么？李浩，果果是你女儿啊。”桔梗提醒他，试图唤醒他的人性。

　　“王桔梗，她也是你的女儿。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爱她，远超爱你自己不是吗。”李浩冷静地分析，平静语气饱含丧尽天良的威胁。

　　“我杀了你，自己也得偿命。我怕死没错，我不杀你，也不杀果果。我只是要在她的脸上身上划几刀，让她毁容，让她变成残废。”

　　“我顶多在牢里蹲几年，还不会死。”

　　桔梗头晕目眩，李浩的丧心病狂着实让人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他爸爸病得要死了。

　　他的丧心病狂和丧尽天良便不加掩饰地全展现了出来。

　　好一个淋漓尽致。

　　“你要我做什么？”桔梗明知故问，却不得不问。

　　“去和它许愿，让我父亲好起来，而且还要长命百岁。”

　　桔梗心痛如绞，但当下顾不得心疼。

　　“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和它说。让你爸爸好起来，你放了果果。我去找神灯，去找小恶魔，我马上就说。”
　　9
　　杂物间里砰砰炸响了两声。

　　小恶魔左手拿尖头小叉子，右手拿神灯。

　　满脸嫌弃，“愚蠢的凡人你在想什么。当我是任劳任怨的牛马吗，你让她对我许愿，我就真的会做吗。”

　　“居然妄想差遣我。”

　　它啧啧两声，尖头小叉子叉掉了李浩架在果果脖颈上的刀。

　　再一叉子，将人叉翻在地。

　　果果哭喊着逃进桔梗怀里来。

　　李浩坐在地上，手上的水果刀掉在他身边。

　　他两手支地上把自己撑坐在地，没有起来的意思。

　　小恶魔嫌恶地说：“我原意就是给她一个小惩罚，惩罚她竟然差一点让灯神给她完成第四个愿望，让你们夫妻反目。”

　　“无论是谁向我许愿，许什么愿，都没有用。”

　　“没想到，你这人是彻头彻尾的人渣。残害亲生女儿，用亲女威胁妻子的勾当也做得出来。”

　　李浩呆若木鸡。

　　他望向果果，神情里夹杂一丝懊悔。

　　果果看见他的眼神，立刻惊恐地把头转到桔梗这边，紧紧钻入桔梗怀中。

　　“人渣！受我一叉！”

　　小恶魔举起叉子，叉鱼似的扎进李浩心窝里。

　　之后的检查里，医生都没有从李浩的CT、X光里看出他的心脏有什么问题。

　　针对李浩常常喊心窝疼的情况，医生商讨之后，给出的猜测是李浩大概得了精神类疾病，臆想自己心窝被叉了一叉。

　　那天之后，桔梗只在办离婚手续时，见过李浩一面。

　　他心窝疼的毛病还是桔梗无意中从之前的城市里的邻居那里得知的。

　　李浩的父亲确诊癌症之后没半个月就走了。

　　桔梗带着果果回老家生活。

　　三年后，桔梗的父亲也因为肺癌离世。

　　桔梗父亲过世时，面目平和。

　　他在世时，常常念经，念得多了，还会引述佛经给妻女还有小外孙女听。

　　“人世有诸多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

　　“你们不要害怕。我只是要去做一场漫长的旅行，就快到出发的日子了，我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人生是段漫长的旅程。

　　一路上，不断会有人离散。

　　包括我，我也要走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