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妙物语》宋提台

6、丧心病狂的丈夫 2

　　他不就是桔梗的丈夫吗？

　　“你真幽默啊。”

　　当时的桔梗，冷着眼嘲讽。

　　时间过去再久，他还是这副德性。

　　“呵呵，你真幽默啊。”桔梗瞪着他，他从来是个好笑男人，为人处世里透着一股精明算计。

　　谈恋爱只跟肤白貌美又有钱的女孩子谈。

　　甚至容貌差一点也没关系，岳父有钱就行了。

　　恋爱期间变着花样的，从前女友们身上利用她们的爱意，榨取钱财。

　　可桔梗当时看走了眼。

　　等醒悟过来时候，已经太迟太迟，没有回头路可以选。

　　因此桔梗认了命，跟他结婚，给他生孩子。

　　努力地扮演一个社会上合格妻子的角色。

　　如果之前李浩告诉桔梗他父亲得了癌症，需要神灯的最后一个愿望来救治，桔梗不用想也知道，依照自己这个性子，大概率扛不住李浩的软磨硬泡，会答应他的请求。

　　但是现在绝对不可能了。

　　桔梗的老父亲已经是肺癌晚期。

　　自己家的爸爸和并不爱她的伴侣的父亲，孰轻孰重，不是明眼人一眼就分辨得出来的吗？

　　桔梗也要用神灯。

　　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阿拉丁神灯。

　　神灯现在却在李浩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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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没有时间，也不想和你掰扯你的那些下作品行和下贱风格。我只想晓得阿拉丁神灯在哪，把它还给我。”

　　当初桔梗和李浩一起捡到神灯，神灯其实是认桔梗当主人。

　　但是桔梗那时候还试图和李浩做恩爱夫妻，还想感化他，于是好心地让他也加入到神灯主人的行列里。

　　“王桔梗，你果然是冷血的。我父亲现在得了癌，躺在医院病床上，连睁眼都觉得费劲了。你居然口口声声让我把神灯还给你。”

　　李浩指责桔梗冷血。

　　桔梗咯咯地冷笑了两声，“我冷血？我冷血就不会当时好心到跟你共享这个神灯。”

　　“我实话跟你讲了。我妈从老家打电话来了。我爸爸也在医院里面确诊了癌症，也是晚期，肺癌。”

　　“你以为我之所以打开保险柜找神灯是为了什么？”

　　桔梗指着李浩的鼻子骂，“为了查看一个心里没有我的丈夫是不是完完全全地把我当傻子偷偷拿走神灯吗？”

　　“你对我，还不如神灯对我好。神灯尚且把我们夫妻看做一体的，要我们共同许下心愿才有用。”

　　“你呢？你做的又是些什么事？”

　　桔梗嘴里面积着许多脏话。

　　不过一想现在是文明社会，桔梗好歹也是大家眼里面受过一本大学教育的高素质年轻人。

　　涉及到问候母亲之类的粗鲁脏话还是不骂了。

　　桔梗只想要回神灯，然后，让它救救她的老父亲。

　　李浩面上似乎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不过桔梗清楚，那是他装的。

　　他这样的男人，是没有心的。

　　桔梗正在心里面陈述他的一系列卑劣无耻行径，打算在他开口吵架之时给予还击。

　　可是就像太阳东边落下一般令人意外的是，李浩居然扑通一下，跪倒在了桔梗的面前。

　　“桔梗，我知道，过去都是我不对，都是我对你不好。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里，竟也带着一丝哀婉。

　　李浩面容憔悴，眼睛里透露出萎靡的意象。

　　倒叫桔梗不禁心下一疼。

　　果然，果然她就是个愚蠢软弱的女人没错吧。

　　不管之前如何怒火满腔，甚至恨不得提刀当场和李浩同归于尽。

　　可是他跪下来求桔梗了，向桔梗忏悔了，桔梗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想要去原谅。

　　或许呢。

　　或许他会改变的。

　　他会因为感念桔梗的好，从此对桔梗用心。跟桔梗做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疼桔梗爱桔梗。

　　桔梗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生活的美满幸福。

　　然而幸福一瞬间就被冲散了。

　　爱情，固然是桔梗执着追求的东西。

　　可她爸爸得的是癌症。

　　没有阿拉丁神灯许下愿望救好他。

　　他会死的。

　　桔梗活了三十来年，三十年桔梗父亲付出了多少心血。

　　小的时候，他在三十公里外的煤矿上班，做一个危险辛苦的煤矿工人。

　　每天操劳的挖煤劳动，为他们一家人挣取生活费。

　　老父亲的皮肤黝黑，黑里透着点高原红一般的暗红色。上了年纪之后，他的身体水分就犹如蒸发了一般，变得又干又瘪。

　　他从小过的就是苦日子，一生都在出卖自己的力气。

　　名副其实的苦力。

　　还记得桔梗小的时候在学校里打扫卫生，他难得有空来接桔梗。

　　拿起比桔梗人还高的扫把，把教室地面清扫了一遍。

　　桔梗嫌垃圾桶脏，老父亲就提着垃圾桶的把手，带着桔梗去倒垃圾。

　　学校的垃圾场修得高，小孩子都是爬上台阶倒垃圾的，桔梗父亲就站在垃圾场的围栏外，把垃圾桶举起来倒进去。

　　他的袖子擦在了肮脏的滚着酸臭汁水的垃圾场边沿上。

　　他没在意。

　　可桔梗却瞧见了这一幕，感觉到无比心酸。

　　一记就是三十来年。

　　跟桔梗老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有的下海经商富甲一方，有的念书有文凭，过着安稳清闲的上班日子。

　　而他就在煤矿里挖了十来年的煤。

　　煤矿被整改了，他就去做农民工，顶着大太阳挣辛苦钱。

　　到老得了肺癌，桔梗毫不怀疑那是因为年轻时的操劳和长期地暴露在粉尘污染的煤矿和工地。

　　这是生桔梗养桔梗三十年的爸爸啊。

　　桔梗怎么能够因为李浩跪下来求一求桔梗，就把救命的法子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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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我明确和你说。你想救你父亲的命，我也想救我爸爸的命。我绝对不可能跟你一起对神灯许愿让你爸好起来的。”

　　李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语调愤恨，“我那么求你，你也无动于衷是吗？”

　　桔梗终于忍不住翻白眼。

　　桔梗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叫这么求我？”

　　“什么叫无动于衷？”

　　桔梗连连地反问。

　　“难道我跪下来求你了，你会把神灯给我，然后跟我一起许愿让我的老父亲好起来吗？”

　　“不答应你就是无动于衷了是吗？”

　　“你父亲的命是命，难道我父亲就不是了吗？”

　　李浩被桔梗怼得说不出话，仍然负隅顽抗。

　　有意用温情手短软化桔梗，他站起来之后，手放在了桔梗胸口上，给桔梗顺气。

　　看似很讲道理地说道：“我爸爸是一个有名望的干部，以前在任上的时候，给大家办了不少好事。”

　　“桔梗，你仔细想想，我爸爸要是能够继续活下去。我们还能够不时地靠靠他的关系，你和我以后的路会更好走一些。”

　　他不说还罢了。

　　他一说，桔梗脾气火药桶似的又炸开了。

　　结婚时候，他们家人嫌弃桔梗出身贫寒，对桔梗百般挑剔。

　　不顾桔梗肚子里已经有了果果的事实。

　　居然妄想桔梗去打胎。

　　桔梗还记得那时候，他妈妈摆着一副死人面孔，尖刻地说：不打胎也可以啊。你生下来自己养，反正我们家是不认的。

　　桔梗捏着拳头，很想给李浩来那么一拳。

　　或者把手掌撑开，哐当给他一耳光。

　　桔梗忍住了打人的冲动，话语连珠炮似的发射，“李浩。你爸那么有本事，那他得了病就该自救。”

　　“我也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但是你非要觉得你爸比我爸更高贵，更值得活下去，那就请你听好了。”

　　“别说你爸已经退休，就算你爸还在任上。”

　　“他又有什么真贡献，是跟那些大老板走得亲近收受他们的贿赂拿钱办事，还是包养几个年纪比你还小的女人花天酒地？”

　　“这些都没有冤枉他吧。这些都是你跟我说过的吧。李浩，你爸尸位素餐，还要我继续讲下吗？”

　　李浩面色越来越难看。

　　脸上乌云密布的，像吞噬了所有的光和希望。

　　桔梗平时可能给他留几分薄面，现在不行。

　　老父亲还等着桔梗救命。

　　“够了，王桔梗，我不想听你再狗叫下去。我已经听够了。如果我们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也就不要再商量了。”

　　李浩举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走之后，桔梗一个人留在绿草地上，蓦然却开始懊悔自己的言语。

　　桔梗刚刚火气上来，把他呛得很气。

　　他怎么会把神灯藏在哪里告诉桔梗。

　　他啊，桔梗还是很了解的。

　　典型的NPD人格，只要自己好过，全不管伴侣的死活。

　　懊悔显然也没什么用。

　　桔梗后悔了一会儿就觉得刚刚骂他是对的。

　　现在的形势是李浩的父亲和桔梗的父亲都得了癌症，活不长久了。

　　神灯只能实现最后一个愿望。

　　要么让他的父亲活下来，要么让桔梗的父亲活下来。

　　桔梗绝不可能让步放着自己的父亲不管。

　　他也是一样。

　　不管桔梗骂不骂他，目下的情形是一个死局，于形势并无影响。

　　神灯在李浩手上没错。

　　但要是桔梗不同意他许下的愿望，他不同意桔梗的祈求，神灯和废物也是一样。

　　爸爸，桔梗的爸爸啊。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为什么渺远得像另一个宇宙里的大爆炸。

　　桔梗好想救你。

　　爸爸。

　　桔梗还要养你到一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