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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封锦心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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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份是李槿的姬妾,常人想要逃出东宫都难如上青天,我这个瞎子又能做什么?
袭识瑜,如果你在我身边,你一定能拉我一把,可是你不在。
一切都怪李槿,如果没有李槿,我们才应该长相厮守。
我不怕死。
可死之前,我要见袭识瑜一面。
我很想他。
恍惚想起来,三年前我得宠的时候曾经听说过,李槿有一颗从西域得来的明珠。
能够起死回生,包治百病。
假使我能够得到这颗明珠,我才能够看见,而非如现在这般像个废物。
在这深宫里面,我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我还是得做李锦的宠妾才行,哪怕李槿之前已经厌弃了我。
我不在乎,只要我能够达到目的,什么我豁得出去。
李槿其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生性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他看上的东西,自己得不到,毁了也不给别人。
我倒推三年前知道的所有信息。
李槿似乎分外关注那时的我。
即使我印象里,我们只见过一面。
他连我要和袭识瑜私奔都知道。
我为我和李槿的再一次见面,做了充分的准备。
我坐在梳妆台前,即使看不见,但是侍婢说镜子里的我美得就像一个仙女。
我情知侍婢是在吹捧,淡淡地一笑。
今天是四月廿二日,三年间,每一年这个日子李槿都会来看我。
我隐约知晓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李槿果然来了。
我跟他说了会儿话,他一声声地喊着我絮儿,我迟滞地答着太子殿下。
我不喜欢絮儿的称呼,我不是絮儿,我是封锦心。
李槿将手放在我的衣襟上时,我克制不住恶心感觉,撞开了他。
“你怎么了?”他说。
“没事,只是觉得今日身子不大畅快,怕是不能服侍太子殿下了。”我很想压制住恶心感觉,我应该讨李槿的欢心才对。
只有得到他的宠爱,我才可能从他那里拿到明珠,治好眼疾。
撑住啊,封锦心,连一场小小的戏,你都演不好吗。
心里有道声音为我加油打气。
可我心里的厌恶感觉像月下的潮水翻涌。
李槿道:“既然是这样,今天就不劳你伺候。我累了,我们就寝,到床上说说话罢了。”
我要明珠。
我要我的眼睛复原如初。
我要见袭识瑜。
我一遍遍地催促自己,去亲近李槿。
像个娇娇的小女孩儿那样,钻进李槿的怀中去,向他撒娇,博取李槿的怜爱。
奈何我的身子僵硬,哪怕李槿躺在我的身侧,我都觉得是在受刑。
我听着李槿的鼻息,心里想的是,李槿,你,去死吧。
耳畔响起一阵窸窸窣窣般的丝绸摩擦响声。
我正疑惑怎么了,李槿突然翻过身来,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絮儿,对不起。”
冰凉的泪水掉在我的额上,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是李槿的泪水。
为他早逝的心上人所流的眼泪。
8
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的同时,才晓得原来李槿有个早死的心上人。
名字里,带个絮字。
李槿看上我,是因为我的容貌虽不及她,但与她几分相仿。
他得到我时宠爱我,后来又厌弃我是因为失忆之后,我竭力地讨好,跟心上人的性情完全不一样。
李槿无法将我和她联系到一块儿去。
四月廿二日,是心上人的生辰。
他每年这个时候来看我,他能够找到的最像心上人的替身。
那天我对李槿的冷漠疏离,反而让李槿感觉到了与那位早死的女子的相似。仿佛是故人重又来。
他要一个容貌酷似旧人的妾,至于我这一生的幸福,我和袭识瑜的相爱,关他什么事。
为着我怀了孕,李槿对我又好了起来。
经常来看我,还问我要什么。
我沉默了许久,冷漠疏离地道:“我能够待在太子殿下的身边已经很知足了,唯一遗憾的是眼睛不能看见。”
这样说,李槿不见得会将明珠拿出来送我。
他这人是没有良心的。
我只是为了模仿那个早死的女子模仿得再像一点。
李槿他喜欢别人对他疏离冷淡,冷漠但又不能让他觉得失了面子,下不来台。
“如果能看见,我很想看看太子殿下。”我涩然笑笑,言不由衷。
我想看见的只有袭识瑜,他等了我四年,以为我死了,硬生生哭瞎了双眼。
我只想着再见他一面。
李槿的触碰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连和他说一句话,都能叫人恶心得吃不下饭,想当场呕吐。
李槿还以为我没想起来之前的记忆,像个木偶一样为他所操控,予取予求。
我表面上顺从他,私下里已经顶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查到了明珠真实存在,而且就在他寝殿床上枕头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槿不怕别人偷走了明珠。
他从来都是这么一个自信到自大的人物,毕竟他可是太子。
让他相信有人居然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偷走明珠,也是天方夜谭。
可我不仅在到他的寝殿上就寝,趁他睡着时掰开了明珠一分为二吞了一半下去,我还偷走了他的令牌,当晚逃出了东宫,皇城。
我心知肚明,没过多久他们就会找到我。
到时候我的下场只怕是比死还难看。
活在东宫里步履艰难这三年我已然活够了。
我而今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袭识瑜。
9
我凭借着从前的印象,在褪去夜色隐约泻下天光的晨熹中,找到了惠平公主府。
上天可怜我。
使得我利用李槿的令牌,还顺利地进入到惠平公主府。
惠平公主半年前已经过世。
袭识瑜是公主府上的主人。
府上的下人引我到袭识瑜的门前。
他神情古怪地看着我,眼里的探究之色溢于言表。
我还是用进门时候那句话威胁他,我是有机密要事在身,让他不得张扬,谁也不许告诉,否则被我知道了,脑袋即刻搬家。
我推开门,坐到识瑜的床沿上,温柔地喊醒他,“识瑜——”
一见到识瑜沧桑脸庞时,我便感到了揪心的疼。
他虽是睡着,却愁眉紧锁,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额上冒冷汗。
识瑜睁眼醒过来,眼神空洞,什么都看不见。
“谁?”他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却汇集不起焦距。
他也瞎了有两年了。
我睁着两只眼,却只能看见一只眼。
我用我的手去摸识瑜的眼皮,抽泣着说道:“是我啊,识瑜。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吗?”
识瑜蓦然地坐起身来,眼睛里依旧没有光。
他往前张开手臂,抱住了已经死掉两年的心上人,“锦心?!”
我喂识瑜吃下了从李槿那里偷来的明珠。
我吃了一半,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
识瑜吃了另一半,也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
我撑出笑脸来,说:“我和识瑜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合起来,只有一双眼睛。”
我把过去所有统统告诉了识瑜,包括身怀有孕一事。
识瑜说他不在乎,我没有死,再次出现到他面前来,他已经觉得是最好的消息。
识瑜同三年前一样,要义无反顾带我走。
“锦心,我带你走。我们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山高水长,从此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做一对恩爱相守的夫妻。”
我应他,好,我们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把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堕掉。
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儿,喊他做爹,喊我做娘。
10
李槿比我想象中更快一些。
我跟识瑜还没来得及离开惠平公主府。
东宫的禁军已经把惠平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李槿说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他要我和识瑜,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块儿谈谈。
识瑜拉着我的手,先进了屋。
李槿迈步进来,合上了屋门。
我不晓得李槿又要耍什么花样,总之,非常不详的预感充斥在心间。
我下意识地躲到识瑜身后去。
“絮儿。”李槿忽然喊得很深情。
他从袖子里猛然拔出一把匕首,在我以为他要对我和识瑜行不轨的时候,他竟然把尖刀抵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逼问我。
“你是要袭识瑜还是要我?”
我觉得可笑,我不爱袭识瑜,我难道会爱一个毒瞎我双眼,害我失忆,把我当玩物的人吗。
我躲在识瑜的身后高声说:“太子殿下请回吧。我跟识瑜相爱在前,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是很想报复,但是不得不不去计较他灌我喝下两碗药,拆散我和识瑜三年。
他是太子,捏一捏手指头,就能把我和识瑜捏死。
李槿陡然变脸,神情阴暗,“这可是你说的。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留你们这对贱人的性命了。”
识瑜张开双臂兜着身后的我。
我却目光如炬,“我在岭南四年,学到了南疆一族的蛊术。我为太子殿下和识瑜种上了一种蛊,你们从此性命相连。”
“识瑜死了,太子殿下也得死。”
给李槿下蛊其实很容易,我虽然目盲,但是在他日常饮食里放些东西倒也简单。
另一半明珠内,我放了蛊,亲眼看识瑜吃了下去。
我死不足惜,可是识瑜他不能死。
李槿眼神恨不能杀了我,“你以为有用吗?”
我朗声地嘲讽,“当然有用,太子殿下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相信不会蠢到给我们这两条贱命陪葬。”
李槿将信将疑,最后依旧被我哄住,让人撤走。
和识瑜远走高飞宜早不宜迟。当天,我就和识瑜收拾好行囊离开了京城。
下江南的船上,我和识瑜两相依偎,畅想着今后夫妻恩爱长相厮守的日子。
识瑜还能够看见的一只眼中有我,淡棕色的瞳孔里照着我封锦心的面容。
我是识瑜的心上人锦心,而不是乌七八糟的替身刘絮儿。
想我前半生吃了许多苦,历经那么多磨难,倒也算值了。
能跟识瑜在一起,今后即使是贫贱夫妻,我也觉得值得。
对了,肚子里还有个李槿的孽种没有打掉。
我迫不及待地要识瑜在船泊岸边的途中去买一副堕胎药,迫不及待想除掉肚子里的孽种。
一副药下去,我的下身见红,嘴唇却也流出了血。
我清楚地感觉着身体在向外淌血,流不完了似的,带着一股放干整个身体的劲头。
御医以前说过月份越小越不危险,我却依旧血崩。
识瑜无比慌张地看向我,血快流干的我。
他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我们的船还在江面上飘荡,他想去划桨靠岸,抱我去大夫。
我用微弱的声音制止了他。
叫他抱着我,和他道歉,“我好像不能和你去江南了,识瑜。好遗憾,我都没有去过那里。”
我感觉到了自己灯枯油尽,约莫就在这一二刻钟了。
一分一秒我都很珍惜,不想再和识瑜分开。
识瑜搂住我,嘴上不停地说着:“我带你去,我带你去,你撑住,锦心。”
我努力地想露出一点笑意来,“识瑜,真的,差一点点,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七年前,我们就该在一起。
那时,我给识瑜写信,信里面用少女的温柔言辞述说着对识瑜的敬佩仰慕。
三年前,识瑜说等了我四年之时,我满心欢喜以为是郎有情妾有意,却原来浮生皆一梦总成空。
现在,我做了一切的努力,以为终于能够和识瑜长相厮守,永远在一起了。
依旧逃不开既定的命运。
我颤颤巍巍地伸手,想给识瑜拭泪,“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我想说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但是我跟识瑜永远心里有彼此。
可连话也只说了前半句,就没有力气再讲下去。
像是又在识瑜心上扎了把刀。
抱歉,识瑜,我还是没有能够不辜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