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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人靠近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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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走几步,被激怒的冯安州就迸发出了人类的全部潜能一般,上前三两步捉住小佳。
给了小佳一个耳光之后,他从裤兜里面竟然掏出了一把折叠的匕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那把最折叠匕首会有非同一般的锋利。
他拿那把匕首捅穿了小佳的喉咙。
斩断了小佳的头颅。
如果不是小佳那一脚让他变成了彻底的残废,我想不出理由来解释,他为什么要将小佳杀害之后,残忍至极地对待她的尸体。
他将剖肚挖心,抽出肠子,分别挂在两棵柳树上。
他站在树下,明明是个残忍屠夫,却宛如一个杰出的艺术家,欣赏着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杰作。
冯安州嘴上凝固着一味冰冷残酷的笑。
那一刻,他的微笑,看得我也不由得感觉到身子寒冷了些。
他欣赏过后,提起了脚下的小佳的头,将其随意地丢弃到小树林里另一棵树下。
等把小佳的头丢到树下,她死不瞑目的双眼直视冯安州时,这个凶暴的男人居然罕见地感觉到慌张。
丢下头,急匆匆跑了。
我目视了冯安州残忍杀害小佳的全过程,但是我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没有人问过我凶手是谁。
就连一丝半点的询问也没有过。
7
案发那天是星期五。
翌日,星期六,警察又来现场勘探。
那个第一天见过的40多的警察,似乎非常的有责任心。
他把人分为两组,技术科的成员进入警戒线里面,仔细地搜寻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另一组成员由他带领着,在警戒线外的另一块地方尝试模拟当天现场的情况。
“我不挣扎,你们来试试看能不能推倒我。”他说。
几个年纪小的,一个去模拟凶手,一个在旁边观察,还有一个拿着相机做数字记录。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模拟一个又一个当天可能的状况。
当我看见他们无意中还原了当时的现场情况时,心里面感到非常的激动。
对,就是这样!
冯安州当时就是这样把小佳抓过来,按在身下,给了她一耳光。
他当时还用手夹她的喉,用刀戳穿了她的纤细喉咙,砍下了脑袋。
冯安州手提小佳头颅时,我和小佳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了已经消失的焦距。
她美丽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惊惶地露出哀怜和脆弱。
“看样子是没有错了。跟秦法医推断的一样,初步判断出这个凶手应该是想要性侵这个女孩子。”
“但是女孩子剧烈挣扎,没有成功。凶手恼羞成怒,于是杀害了这个可怜女孩。”
“凶手应该身高在一米八上下,体重处于65千克到75千克之间,判断为还没有成年的青春期男性。”
我听见40岁的中年警察和他身边的几个小年轻分析情况。
听到这些信息时,我很欣慰。
因为每一个条件都和当时我看见的一模一样。
并且,描述的凶手信息可以和冯安州完全对上。
真相马上要浮出水面。
警察马上就可以抓到凶手给小佳申冤。
小佳死得那么惨,不能让小佳的冤仇无处诉。
更让我高兴的是,警察在周末连续两天到现场,他们的谈话中,已经透露出来,知道凶手是谁。
那个40来岁的警察说:“最快明天,我们把材料、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去抓嫌疑人了。”
他旁边的年轻警察说:“真是没想到啊。他才17岁大,居然能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凶暴行径来。”
一个看上去稍微大点的说:“17岁,犯故意杀人罪,依照法理,已经能够被提起诉讼。”
“只要法官按照故意杀人去判,而且这桩案子还涉及分尸,按法律判,必死无疑。17岁也能够执行死刑。死者,也可以沉冤得雪了。”
我不知道冯安州后不后悔。
虽然我们现在是90年代初期,监控探头跟田野里飞过的鸟一样稀少。
可是他敢在人流密集的学校里杀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转眼就到了星期一,学校里传遍了西校区小树林死了人的爆炸性新闻。
高三(4)班的秦回却没来上学。
有跟秦回住同一个校区的人说,星期天晚上警察从秦回佳里带走了他。
警察怀疑是秦回杀了李丛佳。
我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警察会怀疑到无辜的秦回身上去。
我想跑到警察局去,告诉警察真正的凶手是谁,但是我没办法挪动扎根在土里的脚。
我想将凶手曝于天日之下,可是我没有办法将我的枝条,指向那个真正的凶手。
我只是东平实验中学西校区小树林里的一棵柳树。
9
我也知道秦回是谁。
在众多暗恋小佳的男生里面,他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他,从来没有爱恋呈晰到小佳面前。
反而是小佳,靠着我折星星的时候,时不时会念叨起他的名字。
小佳17岁,情窦初开,对秦回暗生情愫,无可厚非。
她屡屡向我提到秦回,说他长得很高,样貌很俊朗,最重要的是,人品非常可靠。
从来没有像别的男孩子一样,私下议论起班上不好看的女孩子的相貌。
但小佳也只是比较对他有好感而已。
并没有想要更进一步,跟他发展出男女朋友的关系。
对于初中生来说,读书求上进是第一要紧的。
我不理解为什么警察会把秦回带走。
难道就因为他的体型、外貌特征可能比较符合他们绘制出来的犯罪嫌疑人画像吗?
难道就因为秦回上星期五那天恰巧没有来上学,没有出现在老师和学生的视野中吗?
我觉得不单单只有那么简单。
以前,冯安州带他的小弟到我们这片小树林里来时,我听见过他和他们吹嘘。
他说他的亲伯伯在市里头当大官。
某种意义上,东平市就是他们冯家的。
想到这一层,我恍然明白缘何冯安州那天敢对小佳施暴。
怕是从小娇生惯养,使得他胡作非为惯了,以至于出格到敢残害人命。
警察们或许查出来冯安州是真正凶手,但是迫于上级的压力,并不敢直接去抓他归案。
我相信不管他们查没查出来冯安州的凶手身份,至少他们都心知肚明,秦回不是凶手。
天呐,如若迫于冯安州的“能量”,他们不敢把他抓起来。
那小佳岂不是白死了。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还有王法吗。
我不忿地想到,一时生起气来,枝头上的叶子也随之颤抖。
我恨自己只是一棵柳树。
那天,即使冯安州要把小佳的肠子挂到我的身上,我也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现在,我只能守着这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扎根在土地上,立住自己的身子而已。
我很想,一吐为快,把所见所闻都说出来。
可我注定没有办法亲自为小佳讨回公道。
或许是我的诚心所致,某一天,我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我试图晃动自己身上的一条树枝时,它像一条长蛇一般,灵活地伸长了数丈,迅速延伸到地上,勾到了一堆落叶中的一片树叶。
它,于我的作用,就仿佛是人类的双手。
即使,我还没有想出来这条收缩自如的树枝将会带来什么效用,没有想出来这双手能为小佳申冤出什么力。
10
秦回,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回来。
小佳死后的第七天,东平市下了一场暴雨。
大雨,冲刷干净了一切龌龊。
西校区的凶杀案,他们一查再查,在凶案露出一点点端倪时,被某种不可抗因素强制终止。
小佳的死,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真正的凶手就隐没在了学校里面3000多名师生之中。
他们却没有人清楚究竟是谁杀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冯安州的暴行。
一届又一届学生毕业,西校区小树林凶案,渐渐成为都市传说一样神秘的传闻。
十数年过去,小佳的同学大部分都考上了大学,结婚生孩子,有条不紊地迈上安稳人生的进程。
自从发生了这桩凶案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到这片小树林里面来,自然也没有人再敢靠近我。
他们都说这里是一块不吉利的地方。
十年间,有一个善良的男孩,会隔三差五偷偷地到小树林来。
点香,叩头,跪拜。
带一本佛经,小声地念诵。
大概男孩也知道小佳枉死,死相凄惨,死得可怜,想要超度她。
起先他来了四五年,后来他便不来了。
小树林里不再有小男孩的身影。
时间并不是永恒本身,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不过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驶动时留下的一个投影。
冯安州没有考上高中。
从应试教育角度,他已经是个废人。
然而,他在这十年里居然成为了东海市知名的□□头子。
冯安州的亲伯伯早已退休,管不到他了。
他招呼起的一帮人马,全凭他自己的本事。
冯安州在东平市欺男霸女,但是长于利益输送,十年里做尽了恶事,也真没人拿他怎么样。
抓进去了,关在看守所里面,关个两天,意思意思就够了,可以放出来了。
政府替东平实验学校规划了一块好地方,前年举校搬迁到新校区去了。
而今的小树林是块废弃学校里荒僻得不能再荒僻的地方。
谁能想到,时隔十年,冯安州会再次来到西校区小树林。
带着一个西瓜头、穿牛仔裤、豆豆鞋的二十岁黄毛男孩。
“州哥,我们真要那么做吗?他可是个记者,万一他不见了,整个报社登报找他,指不定就查到我们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