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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龟山会议 张浚 ...

  •   该年是靖康之耻爆发的第十年,春,江南宰相,诸路军马大都督,张浚,在建康江北的小龟山上召集军中四大将商讨大事。
      张浚先是春风得意的说了一通引题的话,重点是情报分享与分析,金国最厉害的战将全都死了,他从靖康之战开始数起来,完颜宗望,完颜斜也,完颜宗辅,完颜娄室,那完颜宗翰也失势了,唯一还能一战的只有那个后生辈的完颜宗弼,可是这家伙我们怕他吗?不怕啊!张俊你在明州以少打多,以杂牌对抗他的精锐,不也打成了平手吗?不,应该是先胜后平,一胜一平!
      韩世忠,你的黄天荡一战那更是神来之笔,八千对阵十万!差点让他完颜宗弼自己投江!这一仗的水准直逼你们韩家老祖宗韩信啊!据探子回报,那宗弼逃回金国后,一直对韩将军威名心有余悸,常跟人说,他妈的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众将哄笑!
      张浚又谈了谈江南的形势,总之,形势大好,形势在我,时不我待,我必奋发!
      “南朝无人吗?”张浚,“我看有四位将军携手,干他一个完颜宗弼,四对一,一定可以打到会宁府,将金国搅个天翻地覆!”
      铁汉韩世忠一听大都督说完,就咋呼呼举双手赞成,他以手成锤,重击跟前的案几,如擂战鼓,睚眦说道,“中原的百姓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我们早日打过去了!为了这一天,我韩某人早就急不可耐了!”
      张俊则比较斯文地表达了他对督抚的支持,“都督欲战则战,欲守则守。明州一战至今,张某的手也痒痒了,俊全听都督的。”
      张浚目光看向刘光世,平素滑头的刘光世表态道,“我附议。但都督也知刘某部下多是流寇招安而来,比不得诸位手下能征善战,我军多年来就是粮草供应军饷也那比诸位差了不少,故而作战最是不堪,这也情有可原啊,如若可能,刘某愿做后军,为各位守好后方。”刘光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是不是跟上司说话,有时候会比上战场更可怕!
      四人中只剩下岳飞了,大家都看着他,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鹏举,你来说说。”张浚笑着点名。
      “飞以为不可。”
      “不可?”张浚大吃一惊,他的慌乱甚是分明,似乎他刚才瞬间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洞里!
      “你…,你反对出兵北伐?”张浚铁青着脸又问了一遍。
      “是的,飞反对,飞以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其他三大将反应各异,韩世忠也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张俊鄙夷地摇了摇头!
      刘光世明显是幸灾乐祸的笑了,他身子扭来扭去,一副看戏的油滑。
      “为何?”张浚双手撑在案几上,虎地站了起来,他被打脸了!会前,他想过张俊会反对,刘光世会反对,但是他压根没想到岳飞会反对,要知道在江南张俊刘光世韩世忠他们早就一切都有了,他们早就有从龙之功护身,个个官高位显,势可敌国,而这岳飞呢?本不过是叛徒杜充的偏将!是打仗,是作战,是一场场的厮杀,是无数倒下了兄弟的血祭,让他岁后起,而不断晋升,这才有了与另外三大将坐在这里的资格!他是从开战中获益最大的,可是他现在却反对开战!
      张浚被无数个为什么憋闷的涨红了脸!身体僵硬!
      岳飞似乎察觉到了张俊的咄咄逼人的眼神和无比失望的内心,他闭嘴不再说话。
      当众忤逆大都督,该杀!
      刀斧手就在帐外,一声令下,张浚就可以让岳飞人头落地。
      可是他能够吗?
      他嘴角抽搐,身体摇摆,最终拂袖而去。

      回到临安,张浚参了岳飞一状。
      赵楷决定亲自召见他。
      收到圣旨后,太尉,武胜军,定国军,两镇节度使,荆湖北路,京西南路,两路宣抚使,赫赫重臣岳飞从长江南岸的鄂州(武昌)星夜兼程赶到临安。他们君臣见面之后,先是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马球。为了训练骑兵,赵楷严令义社暂时先将大部分海外贸易放下,集中人手开拓与吐蕃国的货物来往,在费尽千辛万苦,从吐蕃国陆续采购到大批军马后,江南各地各军已经开始大力推广这种激烈的马上游戏。跟其他军将不一样,每次跟岳飞打马球,皇帝总是输,但每一次下来球场,皇帝的心情会更好。
      他们坐下来谈事。
      “听说你反对北伐?”
      “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臣怎么会反对呢。”
      “张浚说谎了?”
      “没有,龟山之上臣的确说了反对的话。”
      “为何前后不一?”
      “北伐之事,关系重大,臣以为,时机未到之时,草率不得,绝不可轻举妄动。”
      “此话何解?”
      岳飞娓娓道来,“要破金贼,臣早有一计,首先以十万大军出奇兵,北上黄河,如利刃隐匿于河之南岸,其他各部则过淮河,从正面,不计代价,全力强攻,势成决战,则金军必倾全国之力,南下救援,待其过黄河后,埋伏的十万大军以逸待劳,从背后全力截杀,如此,必可大破金军,后面只需直捣黄龙即可。”
      “此计甚好。”
      “此计虽好,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淮东淮西必须担得起首责,全力进攻。臣不担心淮东的韩世忠,但臣担心淮西的刘光世。他脚底抹油,耍滑,不是一次两次了。要北伐,江南各军就必须军纪严明,号令统一。一旦临战之时,有将领意志不坚,出工不出力不说,最怕突然溃逃,那时参战各部必大受影响,北伐必败。”
      “你的意思是只要刘光世还在淮西,就不能北伐?”
      “对。”

      三月十四日,岳飞离开临安,皇帝给了他三个省扎,张浚的都督府也秉承上意,给岳飞发出了都督府的府扎《令收掌刘少保下官兵扎》,府扎上仔仔细细地一笔笔开列着淮西军的人马装备名单,共计五万两千一十二人,马三千一十九匹。这意味着朝廷已做好准备让岳飞接管淮西军。

      几天后,赵楷召见刘光世。还是马球,刘光世还是大败。相比于之前的那些不开心,已经下决心拿下他的赵楷这一次下场后看刘光世时,眼光里有了一丝同情。这个人这么痴迷于奉承他,为什么始终就是不能搞明白赵楷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呢?这很难吗?
      “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些折子。”赵楷一示意,内侍就把准备好的折子抱到刘光世面前案几之上。
      很多。
      刘光世颇不以为然,随手取了一个读起来。
      “都是吃饱了撑的,居然参奏我!”
      刘光世把折子扔到地上。
      赵楷颜色很难看。
      “一群腐儒,见了金军吓的尿裤子,也好意思来说道我,这都是官家给惯的,官家您啊,就不能对他们太好!”
      他许是短视惯了,眼里只有他自己的愤怒,没有三步开外铁青着脸的皇帝。
      “你这巧言令色的本事,好过带兵太多了。朕来问你,是朕对你不够好吗?你就跟朕虚与委蛇,骄惰不战,沉酣酒色,不恤国事,恣横扰民,劫掠财物,你敢说这折子上参你的每一件事都是假的?”赵楷反击道。
      “这,这—”,刘光世一时语塞。
      “你既无领兵之能,就不要再带兵了,交出兵权,去做个富家翁吧。”当年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赵楷也可以。
      “那怎么行!臣的大军离不开臣,一天都不能!”刘光世想都不想,就大声顶嘴。
      “是吗?你是说,你跟你的大军,就像你跟你的脑袋一样不能斩断,是吗?”
      这话吓得刘光世浑身一哆嗦,手里冒冷汗。他可以说很大胆的话,可其实他是一个很胆小的人,他惧怕金军,不敢与之一战,又死死握着军权不放,究其原因,因为在这乱世,他的军队就是他的胆。为了保住军权,刘光世脑子自从生出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转的这么快,他想起朝廷历来的主战主和之争,急中生智地喊道,“官家,过去臣不愿意与金贼作战,那是臣主和啊,臣主和啊,臣一直以为官家也是主和的啊,如若官家如今变了想法,要战,那臣自是不敢再主和,臣一定惟官家马首是瞻,臣也主战,臣主战啊!”
      “你主和?”赵楷一愣之余,哈哈哈大笑。
      刘光世也跟着讨好地笑。
      “朕小的时候,道君皇帝常常训戒朕,这世间有好人,平常人,犯了错的平常人,犯了错有一天幡然醒悟的坏人,死不悔改的坏人,这五种人。他要朕一定小心提防第五种人,必要时一定予以铲除。朕今日想看看你刘光世到底是哪一种人,是不是第二个范琼。”
      一提到范琼,刘光世浑身一激灵,“臣错了,臣错了。”刘光世脑袋咣咣捶地。
      “夜半三更,朕常常想起靖康年间的东京城,那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啊,无数人惨死,其中就有你的父亲刘延庆将军,你的大哥刘光国!你的夫人子女被掳掠到北国做牛做马,受尽地狱之苦,你这为人夫为人父的,就没有一点痛心?就没有流一滴泪?你把他们都给忘了,是吗?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只为你自己活着?面对国恨家仇,你主和?哈哈哈…”赵楷讥讽地笑起来。
      刘光世啼哭起来,不知道是为了父兄,儿女,还是他自己,还是演戏给皇帝看。
      三月二十二日,少保,三镇节度使,淮南西路兼太平州宣抚使刘光世以患风痹之疾自请罢除兵权,赵楷恩准。

      下一步,就是通知岳飞接收淮西军,可张浚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认为这样还是不妥,岳家军已经有十万之众,为江南各军之冠,如果淮西军再划归麾下,一旦岳飞心有异志,拥兵自重,那江南就无人能节制他了。
      赵楷于是没有急于将淮西军交由岳飞接管,而是暂定张浚的都督府代管。
      还在赶回鄂州军营途中的岳飞得到消息后大怒,一边上书朝廷乞请解除兵权,一边不待朝廷回复,就决定不再回鄂州军营,直接掉头上庐山为一年前去世的母亲守孝。鄂州大军听闻岳帅如此,为之哗然。朝廷急派大员代替岳飞去鄂州统军,军中多有杂音。赵楷令岳飞手下参议官李若虚和将领王贵前往庐山请岳飞下山。岳飞不理睬他们。
      李若虚说,“相公是想造反吗?”
      三个月后,岳飞才回到军中,并上表请罪。
      赵楷给岳飞八个字,“犯吾法者,惟有剑耳。”

      淮西军这边,四月二十一日,张浚以宰执之尊,亲自往抚军。
      枢密院副使沈与求见张浚不在朝中,就撺掇正使秦桧,“张浚一个人独掌相权,又是控制天下兵马的大都督,居然还不满足,还要直接指挥淮西军的六万兵马,他说岳飞兵权过大有危险,可现在江南所有的大权不正掌控在他张浚一个人的手里吗?所谓独夫,还有谁比张浚更适合这个称号呢。”
      他认为他和秦桧应该力劝皇帝不要让张浚的都督府接管淮西军,而是另择良将,分而治之。他觉得淮西军的老人王德,就是不错的选择,据他在枢密院多年了解,淮西军上下除了刘光世,最服的就是王德。
      秦桧赞同沈与求的观点,两个人一起在皇帝面前攻击张浚权力过大。于是原本被分成六军的淮西军又重新合为一军,交由王德统领,以另一大将丽琼为副统制。

      四月十七夜,星空异象。江南昭告了道君皇帝已经在北国驾崩的消息。

      五月初九,张浚从淮西风尘仆仆的回到临安,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了枢密院,与秦桧沈与求激烈争吵。听说他离去的时候,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沈与求谏官出道,精于言论。秦桧科举前三甲,嘴皮子也不会让张浚占到便宜。为天下计,张浚在朝堂上继续与他们争吵。他咬定淮西军万万不能交给王德掌管。

      六月四日,道君忌日,朝廷公祭。
      赵楷坐于玉榻之上,玉榻仪仗皆以白步白幡遮挡,赵楷亦白袍白带,肃穆哀伤。

      六月十五日,双方继续激辩,沈与求一时情绪过于高昂,竟当场死在朝堂上。

      七月下旬,赵楷采用折中之计,让将军张俊去接管淮西军,并以刘琦杨沂中为正副判官,可惜为时已晚。八月八日,淮西军哗变,六万将士中的四万被丽琼带走,他们还裹挟了十万百姓离开淮西,投靠伪齐。如此淮甸防线的中央区域门户洞开,江南震动!八月十二日,张浚罢相,张守辞任参知政事,两人担起淮西之责。
      九月十七日,赵鼎复任左相,秦桧接任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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