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之城》ROMAN

42、剿匪 精忠

　　绍兴三年，春。探子送回来情报，说金国皇帝已是奄奄一息，即将归天，完颜宗翰数次逼宫，大金皇帝无奈放弃了其子完颜宗磐，而改立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长子完颜宗峻的儿子为储君。此子年幼，宗峻早已去世，是最佳的傀儡皇帝人选。

　　四月，洞庭匪军杨幺僭称楚帝，赵楷闻讯暴怒，靖康年间伪帝张邦昌的国号也是楚，赵楷总是对与靖康年有关联的一切异常敏感。

　　他通过枢密院催促继任的荆湖南路安抚使，大宋军候世家的折家第七代唯一一位逃到江南的传人折彦质，尽快进剿湖匪。跟李纲一样，折彦质也曾被控制九弟的王渊等人流放琼州海岛，他对赵楷感恩戴德，接旨后迅速进攻湖匪，结果也是失败，折彦质改任知静江（桂林知府）。
　　该年七月，泉州大水，城池坍塌，百姓受灾。
　　八月，浙右地震，苏州湖州一带有童谣流传：地上白毛生，老少一齐行。白毛指出现浑身都是白毛的野兽，非吉兆。
　　九月，依祖制，吕颐浩自请罢相。
　　赵楷不许，回复说，“与其去位，不如同寅协恭，交修不逮，思所以克厌天心者。”
　　同寅协恭一词，出自《尚书 皋陶谟》。皇帝的意思：大家好好协作，面对困难，一起想办法。皋陶，是大禹的得力助手，上古四圣之一，跟吕颐浩一样都是山东人，这样的用词，吕颐浩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吕颐浩单独求见皇帝。
　　“臣如此，并非只是为了堵住言官谏台的嘴，更是为了荆湖路。”
　　“荆湖路？”那的确是比水灾地震更大的麻烦。
　　“朝廷剿匪已经接连四次失利，贼人做大，江南震动，此事，除了地方官，朝廷上也得有人站出来担责才是。”
　　赵楷点点头。
　　吕颐浩继续说下去，“除了担责，荆湖路更是急需一位压得住场面的重臣，去为官家，与贼人争锋，争民心向背。这样的人，臣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唯有毛遂自荐。”
　　“吕相……”赵楷有些感动。
　　从来都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朝堂更甚。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居然要以自贬的方式去为他分忧。
　　前面的都失败了，如果他也失败了，是不是也就白首埋于兹，不回来了？
　　“吕相之能，朕不是不知，可是临安这边也是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左右离不开吕相啊。”
　　“事有轻重缓急，洞庭湖与长江相连，那一段长江，一头连着两浙，一头连着巴蜀，长江之战后，金军惧怕水战，避开江淮，不断进逼巴蜀，巴蜀现在还能屹立不倒，捷报频传，那都是两浙路源源不断的人员物资军饷扶助的结果。所以无论如何，朝廷都必须在湖匪有能力彻底封死长江之前剿灭他们，否则，巴蜀两浙之间，只剩荆州襄阳一条路线了，到时，巴蜀难免人心惶惶，士气大受影响，战局将更难矣。”
　　赵楷被说服了。
　　圣旨下，吕颐浩被免去宰相之位，出任荆湖南路安抚制置大使，知潭州。
　　朱胜非继任宰相。

　　吕颐浩到潭州后，建议军政分开，他主抓政务，吏治，民生，军事上由朝廷另外择将处置。十月，赵楷派将军王燮去洞庭湖剿匪，结果王燮也大败，本人还被射伤，不久，王燮因箭伤死去。
　　这个王燮，就是长江之战中第一位被金军吓破胆抢先溃逃的那位军爷，本是土匪，后被招安。“要想求的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样出身的将佐在江南宋军里很多，尤以刘光世手下为最，赵楷一直有杀他之心，但又不想惊了其他同样曾为土匪的军将，于是就又拖了三年，直到将他送上洞庭战场。如此的对阵，无论谁死，都是好事。

　　很快开到第二年春天，形式更加危急，伪齐出兵占据了襄阳一带，两浙与巴蜀陕西的第二条咽喉命脉之路命悬一线，几近断绝。伪齐刘豫更是派人赶赴洞庭湖，意欲与湖匪携手，南北夹攻，将宋军彻底赶出这一带。
　　此时岳飞刚刚完成江南西路境内的剿匪，靖康年间聚众闹事击杀将官辛康宗的大盗曹成被剿灭，曹成投降。
　　赵楷意欲以岳飞为帅，讨伐伪齐，收复襄阳，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反对者众，尤其是枢密院使徐俯，这个在靖康年间证明了自己的忠贞的军事主官认为岳飞资历不行，过于年轻，不堪挑此重担。
　　时年岳飞三十一岁。
　　赵楷对自己的独特眼光也是很自嘲，他要借重的人，吕颐浩太老，岳飞太年轻。
　　新上任的参知政事，岳飞在江西的老领导赵鼎，站出来全力支持皇帝，大赞岳飞之才。
　　圣旨下，牛皋董先李横李道，四只大军划归岳飞麾下，颜孝恭崔邦弼两军受岳飞节制。
　　如此岳飞部实力大增。
　　皇帝赐予岳飞精忠一旗，要他收复襄阳六郡。
　　另有密旨宣：追奔之际，无出旧界。违此，虽立奇功，必加尔罚。
　　秦桧罢相后，仍然领有提举江州太平观，这是很多大宋免职高官仍有的待遇，官没了，但是多少还有一份免于生机之难的俸禄，是盛世延续下来的体面，多少年来的旧制，真身并不必亲往江州的。但秦桧真的去了江州。
　　唐时诗人白居易也曾被贬江州三年，一首江州司马青衫湿，后世读书人皆知。
　　所以秦桧到江州，并不突兀。
　　而且他离开朝堂后，御史们对他的攻击并未停止，直到皇帝诏令对秦桧此人立榜朝堂，永不叙用。
　　邸报将永不叙用四个字传遍了江南合处。
　　没有人有必要给秦桧热脸。
　　冷脸，换个意思就是熟视无睹。你站在他面前，他也装作看不见你。
　　人情冷暖，从被追捧的小荀彧，到避而远之的被嫌弃之人，皇帝给了秦桧完成使命所需要的新身份。
　　江州背靠长江，除了官渡，还有一些犯禁者偷偷搞的私渡，每座城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江州亦然。当年南唐后主降宋时，唯一不听后主命令继续抵抗的，就是江州守将。宋军足足围困了五个月才拿下。
　　事后宋军对江州各种折腾，城墙都被削低了很多。
　　百年后，金军打来，刘光世直接遁逃。
　　江州人能跑的都跑去了赣南，至今还有很多不愿再归来。
　　选择这个地方，让秦桧秘密与完颜昌的秘使来往，赵楷是费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