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Togeth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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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准决赛上，不二周助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在公开赛场上的惨败。
那是越前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前辈战败。那种感觉难以言喻的——揪心。
虽然偶尔有点小孩子气的任性，虽然常常做出些让人大惊失色的举动，但是天地良心——在比赛中途、在众目睽睽之下擅自跑进场中，还一脸嚣张老气横秋的对着自己的前辈说“认真一点啊”——这么出格的事，他可从来不曾干过。
但是没办法，那个时候他已经沉不住气了，无法再气定神闲观望下去。
当那个即使陷入苦战也从来都一丝不乱、气质优雅淡定的前辈第一次在赛场中如此狼狈如此颓然如此自暴自弃的躺倒下来的时候，当周围队友屏息着一片大势已去般静默着的时候，越前感觉到一股怒气轰的一下直冲脑门，脑子一热，当下便想也不想的用双手搭在围墙上一撑、敏捷的翻了过去，在众人惊讶到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与“那小子要干什么啊？”的窃窃私语中径直走向像个败军之将那样、身心交瘁仰躺在地上的前辈。
认真一点啊，周助。你跟我说过下次会试着认真尽力去比赛的，难道要食言而肥么？再怎么说输得这么惨也太不象话了，甚至连一分也没摘下——天才不二周助何时起变得如此不济了？不像你啊，不二周助。
心烦意乱间那句“认真一点啊”就脱口而出了，其实越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也许只是单纯想宣泄一下心里憋着的一股气；然而当他看到不二因自己的话而微微一惊、双眼骤然睁大、瞳孔里流离散乱的湛蓝倏然生出亮得摄人的光，便知道——是这样了——没问题了，我们青学的天才不会那么容易便认输。
“就得是这样。”走回观众席攀在围墙边的时候越前一回头，看到短短时间内场内的气氛便有了微妙的变化，看到缓缓站起身的不二周身开始散发出他所熟悉的、那股强大摄人的压迫力，本来压抑的情绪顿时跟着振奋起来。
那场比赛震撼之极。
一路打进全国，这些日子以来近距离观看了这么多场不二的赛事、也亲身和他对打过，但是上天作证——越前从没看过他有任何一场比赛打得如此惊心动魄；也未曾看过这个样子的不二周助。从来，他连愤怒都很平静很优雅，就算被切原打得伤痕累累也可以毫无表情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尘土淡淡说“我没事还可以继续”；冷冷对观月说“舍弟承蒙你照顾了”以及对切原说“网球不是用来制造仇恨的工具”的时候，声量并没有比平时提高哪怕一个百分点，逼人的气势却已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而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这样拼命、拼命到近乎疯狂近乎横冲直撞的不二，仿佛燃烧着双眸的不二，不甘屈服的怒吼着“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绝对不会输的！”的不二，终于拿下一球后高高仰起头来而后握紧拳头吼出一声“好！”的不二——
这样的不二。他从来不曾看到过。
虽然与平常温文尔雅的气度大相径庭，然而此时此刻仿佛不顾一切、几乎像是毫无章法蛮干起来的不二，棕发凌乱飞舞划出凌厉的线条、目光灼灼闪出炙热光芒、浑身散发出一股狂乱倨傲的夺人气势，竟然有种叫人移不开视线的霸气的魅力。
真正没想到，总是文静温柔的前辈，一旦拼命起来竟然焕发出如此霸道而凌冽的气势。有若傲然屹立的王者。
越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屏息看着场内纵横奔跑的不二，看着看着、手心已然一片濡湿。
是的，就是这样，不二周助你这个打头阵的要是胆敢用6-0的成绩败下阵来别指望我轻易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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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话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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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天才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纵使已经不遗余力的力挽狂澜，最终依然在全国大赛里第一场单打比赛中抱憾了。
就那么一点点的失误。微末到让人久久无法接受。
有时候最残酷的不是惨败，而是在以为胜局已定后、却偏偏在最后给你来个大翻盘。啊啊，这是报应么——脱力般坐在地上喘气的不二自嘲的想，原来观月初那个时候被我用先败五局后赢七局的恶劣方法狠狠恶整一顿，竟是这么痛苦的么。不过或许自己要更难受一些——先是以一面倒形式接连失局，再后来一鼓作气一举追上、却又在最后关头如此讽刺性的输掉了——说不沮丧是骗人的。
心情低落到谷底，甚至当对手带着真心的笑容走到网前伸出手由衷说出“你很厉害啊”的时候、疲累欲死坐倒在地上的自己都有种想死赖在地上不起来跟人家握手的冲动。
啊啊，就算是向来态度大方得体、礼数周到EQ又高的不二周助，说到底也只是个14岁的男生，其实也会有耍脾气闹别扭的时候的（虽然有点难以想象），只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他想对手大约从自己微微撇着嘴角的神情里已经敏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不甘情不愿，因为在握手的时候那家伙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可恶！我不是都已经表现得很有风度还回答“你也是”了么你笑什么笑！——心情极度不爽又非常记仇的天才，一边风度翩翩向着对方甜笑一边腹诽、还一边暗暗盘算着有什么方法可以把芥末加进对方的便当里（……）或是拿乾的蔬菜汁和对方的水瓶来个偷天换日（……）。
风和日丽，两个帅哥隔着网笑得阳光般爽朗、风度极好的握手互赞，这景象看起来美好无比，但不知为何四周围的气氛却寒风阵阵的冷到冰点，简直比手冢周围的气场还要冷。
唉……我们天才的形象。
（不二周助你也有如此落魄的时候啊。）
回到场边后看也不看众人关切的眼神，垂着眼眸喃喃说声“抱歉我输了”而后便走到一边默然坐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将头埋得很低很低的不二，在周围担忧的队友们一片“第一次看到如此懊丧的不二（前辈）”的交头接耳声中，暗暗自嘲。
输了就是输了，谁不曾输过那么一两次呢，但偏偏他不能输得坦然输得理直气壮，因为深知自己并没有尽力。至少，在一开始就没有尽力。
既然没有尽力，就永远没有底气；同伴们的安慰开解，他也自知受不起。
如果不是在濒临惨败之际被越前鲁莽的闯进场内、给了他没头没脑一句“认真一点啊，不二前辈”，已经丧失斗志的自己是不是就这样毫无悬念的输掉了，以6-0的难堪至极的比分输掉，成为青学在全国大赛中唯一一个一分都没摘下就干脆利落输掉的人？
真是丧家之犬啊……
下一场双打二的比赛已经开始，而他兀自用力盯着灰扑扑的地面发呆，看到自己的汗水成串成串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漫开略深的水迹而后很快便蒸发掉。
一直到一双很熟悉的FILA运动鞋出现在视线里，同时有一条毛巾当头罩落、一瓶开水递到自己鼻子底下，不二才缓缓抬起头，透过汗湿的刘海看着逆光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的小学弟，从他身后射过来的阳光刺目，眼睑有点酸涩。
越前看着这个总是笑得神清气爽的前辈此刻略微茫然甚至有点无助的眼神，心一紧、皱了皱眉，等他接过自己递出去的水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维持着稍稍一动便会摩肩接踵的距离，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偶尔贴合时感觉到他肌肤上的汗水与粘腻。
“周助，难过吗？”场内场外嘈杂的人声似乎被隔离得很远，两人并肩坐着静默半晌、而后越前开口。
不二盯着手里的水瓶，良久良久，缓缓扯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嗯，很难过啊。”坦白直接的话语，有如上一次在校内排名赛输给了手冢后接到越前电话时的对答。
“……”向来就不擅长安慰人，明知道身边的人此刻心情该有多说不出的难受沮丧，然而越前除了缄默还是只能缄默。想起由美子姐姐曾经说过的“那孩子个性很温柔，不知不觉中习惯迁就对手来比赛；一开始就把对方逼到绝境的打法，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心就没来由的有点抽痛。
或许她说的没错，或许不二不尽力的原因并非完全是因为对胜负不执着，也因为他太温柔太体贴、太习惯迁就别人，纵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似乎自己，就是因为这过分的温柔体贴而心动。
“呐，龙马。你说得对，”不二扯下罩在头上的毛巾，将脸高高仰起、炙烈的太阳光逼得那双细长眼眸微微眯起，脖子上突起的喉结只不过微微一动都让人有说不出的难受，“果然……I still have lots more to work on.……是吧？”
“……说什么呢。”越前皱眉，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往他汗淋淋的头上就是一阵粗鲁的搓揉，“Nice game.你打得很精彩。”
不二一怔，而后心一暖、像是被人合拢双手小心翼翼的温柔而珍重的捧在手心里那般暖到骨子里去。要在嚣张的学弟口里听到如此直白的赞美之词，还真是难得啊——虽然里头似乎多多少少带有宽慰的意思……但是越前不会是为了安慰人而昧着良心说好话的孩子。“Thanks.”唇边翘起的弧度不着痕迹的扩大了些许，语音温淡却一锤定音似的不容置疑。“下次我会赢的。”
“下次？再输第二次的话天才不二周助的名誉就要扫地了。”越前状似不屑的斜眼瞟他，只是眼梢与语调都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二只是微笑，抬起右手与他轻轻一击拳。
这些日子以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个早熟的孩子依赖，习惯了他一有麻烦就理所当然跑来找自己，习惯了费尽心思给他讲题，习惯了隔天有随堂小测的时候给他抓题，习惯了偶尔小小的纵容他、帮他完成作业或是助纣为虐帮他做小抄（唉呀唉呀，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乖宝宝不二周助也会有帮人犯规的时候呢——）；而且日子一长、已经不仅仅是习惯了，偶然还会觉得，这么被他依赖着、纵容他宠溺他，很欢喜很幸福。
然而此时此刻却发现，原来被依赖的那个不只是自己。
原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有依赖着这个孩子的时候。
“呐，龙马。”举起手来理顺被越前一通乱搓乱揉摧残得凌乱不堪的发，不二落入谷底的心情好转了些、笑意里也重新带上了些微平素惯有的调侃意味。
“？”看到那笑容，好像有不怎么好的感觉。
“刚刚白石君说我的网球‘很酷，但是华而不实’的时候，你瞪了他是吧。”促狭的笑容加深，不二看着身旁的孩子一呆之下瞬间从耳根红到脖根，很神奇的一扫阴郁心情。
“——你果然还差得远！”有压抑着的磨牙声自压低的帽檐后隐隐传来，“比赛的时候还分神东张西望，输掉了是你活该！”
唉，简直百口莫辩——谁让当时他的确是狠狠瞪了人家一眼。没办法，那句话让人听了心里就不舒服，要不是还在比赛中越前早就想呛声了，白石藏之介你很了解他的网球吗？你以为努力的只有你一个人吗？你以为天才就不需要努力了吗？……你以为……你以为他自己很喜欢被套在身上的这个“天才”的光环吗……
其实要不是偶然在室内体育馆遇到不顾别人劝阻、正在同时使用三台机器练习的不二，越前自己也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似乎总是轻如无物、仿佛无所羁绊无所执着、就连练习时也闲云野鹤一般悠然自得（反正输了要喝乾汁的威胁对他不起作用）的前辈，居然会为了全国大赛、为了青学，努力到这个份上。
他不知道不二周助居然也会有全力以赴的时候。
那个时候，越前默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听着他粗重紊乱的喘息声、看着地上点点闪现又快速蒸发掉的汗水，心里强烈的震撼一直到今天还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不想要任何人用这种轻佻傲慢的语气断章取义的侮辱不二的网球。就算是天才，他的实力和光辉也是努力不懈换来的。不论是谁都没有资格以如此轻慢的态度非议他。
但是——
但是只不过是瞪了人家一眼，这家伙怎么就知道了也太敏感了吧啊啊——而且还被他拿来取笑自己！混蛋，他这是为队友抱不平不行么！好心当驴肝肺！
“哎呀呀——是龙马瞪他的那一眼里杀气太重了，气场太强、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难嘛——”（笑眯眯）“我很感动呢，越前。”
“……闭嘴。”（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中）
不二罔顾他想要咬人般的目光，掩住嘴乐不可支的嘻嘻一笑，心情已然大好。
“呐，越前。”沉默半晌后，不二再度悠悠开口。
“……又怎么了？”（语气不善，附带“你再说些不三不四的我就不客气”的眼神）
“谢谢你，还有……”
“……什么？”（对方突然转回认真的语调，显然有点跟不上）
“不，没事。”顿了一顿，不二微笑着将目光转向场内的比赛，场中两个戴着奇怪面具的队友又逗得他忍俊不禁的咯咯低笑起来，所有难受与郁闷烟消云散。
谢谢你。
还有……
我喜欢你。很喜欢。
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呐，龙马。刚刚那球是送给你的。”
“……什么？”
“『白龙』啊，那一球是送给你的。”把玩着手里的水瓶，不二侧头看他，满眼的笑意盈盈，目光澄澈得恍若揉碎一整片苍穹的蔚蓝。
“……送给我？以什么名义？”越前想起刚刚不二使出进化了的白鲸，落地后那一球直直飞向自己、“啪”一声准确的落入自己张开的掌心；那个时候不二并没有转头看他，然而那颗黄色小球带着残余的劲道在自己掌心里快速转动的摩擦与热度，却一直实实在在的让他记得很清晰。
送给他的？——那一球是他早已瞄准了的？
“名义啊……”不二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明丽清美，“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在一起吧，龙马。”
那个时候晴空万里，夏日阳光明媚异常，空气里有细小的浮尘扑扑，赛场上有同伴击掌时热血沸腾的呼喊，场边有声势浩大的加油声，不远处有其他队友们对赛事的的讨论与意见；这个突然的告白来得如此真实又如此平常，尘土飞扬的网球场毫不浪漫也毫无情调、却叫越前心里狠狠悸动了一下、瞬间恍惚起来。
“……嗯。”从来就学不会小女生的矫揉造作欲拒还迎，越前怔了两秒、而后便勾起欢喜的微笑，干干脆脆的答应。
不二依然淡淡微笑，笑意里盛载着的浓浓的温柔几乎要满溢而出；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找到了越前的右手，紧紧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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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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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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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回忆起来的时候，我们都很感谢，感谢在这个年龄就遇到了对方、就喜欢上了对方。
因为这个年龄的少年心思都透明纯粹，在这种时候产生的一切感情都没有惊涛骇浪没有勾心斗角，只有细细腻腻温温暖暖的静谧美好；似乎只要可以在一起、两手一握相对一笑，便已经甜美无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Togeth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