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Keenne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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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是不二。”多日不曾听过的熟悉嗓音就近在咫尺，一如往常的温和低柔，带着偏中性化的柔美温雅。越前心脏传来一种被挤压般的感觉，片刻后方艰涩开口。
“周助……我是龙马。”
“啊，龙马，你那里现在不是凌晨吗？怎么那么早就醒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瞬间有如迎风的帆一样涨满了到达饱和状态的柔和笑意，越前恍惚间仿佛能看到他笑得眉眼弯弯的神情。
“半夜被阿桃学长他们一通电话吵醒，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睡着。”越前将枕头搂在怀里，将下颔抵在那上面，“周助吃过晚餐了吧？”
“嗯，刚吃过呢。”轻轻的笑声传来，听在耳里宛若鹅毛的触觉般似有若无，搔得越前内心一阵酥麻，“对了，恭喜你通过预赛了啊。”
真是，那群家伙是没事到处宣传吗？不过是打进预赛而已，激动得像是称霸全国一样。
“谢谢……那个，周助。”越前偏过头，犹豫片刻。
“嗯？”
“……你……输给部长了？”
不二微微一愣，而后便笑得坦然，并没有丝毫不愉快。“嗯，是呢。果然还是赢不了手冢啊。”
越前默然半晌，而后轻声问，“周助……难过吗？”
其实刚认识这个前辈的时候越前也认为，因为他对比赛输赢的毫不执着，就算输了应该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然而上一次听了不二那句“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我当然也会难过会失望的啊”，忽然意识到，就算是公认的天才、也不代表他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赢；就算他总是笑得舒心平和、也不代表他就不会难过不会泄气。『不要被假象迷惑、要看穿事物的本质』大约就是这个总带着万年笑脸的前辈间接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信息。
“当然。很难过啊。”不二毫不犹豫答得很坦白，语声轻淡平和，并没有丝毫难堪，“输了的那个瞬间，我居然流泪了呢……然后我一边掉泪一边笑着跟手冢说，原来这就是输了的感觉啊，我好难过。但是，我也很快乐，隔了三年终于能正正式式和手冢决一胜负，打得酣畅淋漓、很痛快啊。”
听到这么一番话，越前有好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流泪了？
不二周助在人前流泪了？
实在想象不出来这温和笑颜上滑过泪水的时候会是何等模样。
“龙马？”不二低低喊他一声。自己的名字经由他柔美嗓音念出来，“Ryo”的音节辗转自舌尖滑过，有若吟诵一般说不出的美好。
“周助，下次要赢回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的越前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再说他大概也不怎么需要安慰——只有说出这么一句很有越前个性的话来。
不二一怔，而后欢愉的笑声十分悦耳。“嗯，知道的，下一次，一定会赢。”
越洋电话费很贵，两个人只漫无边际的随意聊了几句便收线。挂断电话前不二温声说，“那么早起床，待会记得再多睡一会，不要累着了。”
不顶嘴的好孩子越前顺从的应了一声，然而结束通话后却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去睡觉。
他跟着拨通了手冢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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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从美国赶回来与手冢打的那一场比赛，成了镌刻在众人回忆里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场赛事。
其实时间一久比赛的细节也模糊了，但是不二永远记得，当比赛到达白热化阶段、而越前开始边打边逐个喊出前辈们的名字、逐个喊出“至今为止谢谢您的教导”的时候，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嗓子眼里像是被堵住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而最后当他终于以沙哑声线接近声嘶力竭的用力喊出“不二前辈！至今为止谢谢您的教导！”的时候，自己当即笑逐颜开、眼角却有细细泪水飞出。
啊……那个夕阳下的街头网球场，那场激动人心的赛事，那个被称为王子的男孩。
何曾想过，这个骄傲如同天鹅、敢用挑衅眼神定定看着前辈而毫不退却的孩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家……至今为止、谢谢……”比赛结束，他静静站在场内，大颗大颗的汗水疯狂淌下、早已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细瘦却结实的身躯线条上，帽檐落下的半圆形阴影里有泪水砸落。即将落下的夕阳将浓墨重彩的艳若珊瑚的金红打在他身上，每一颗汗水每一滴泪花都蘸上了浓稠的红、仿佛一点点跳动着的小小的火焰。
这个被夕阳笼罩着的小王子，不算漂亮也不清秀、却在夕照里喘息着释放出那么摄人心魄的锐利的美来。
那个时候不二笑得很畅快，透过满眼晃动着的迷离水雾看着他，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是不是也——动心了。
比赛打完后，不想让家人得知自己回来了一趟的越前便跟着不二回家简单洗了个澡、整顿一下，第二天一大早在不二一个人的陪同下到机场去，准备飞回美国。其实越前本想告诉不二不必特意去送了，班机时间那么早，他还要特地早起、送了自己过后再去学校，上课时肯定会很累；然而不二一句“没关系啊早点睡就行了”再加上带笑的半真半假的一句“老师很疼我的、就算在班上睡着了他们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别担心”，让越前大翻白眼后便不再拒绝。
虽然常常光临不二家，但是过夜还是头一遭。
洗完澡吃完晚餐，本来想拉着许久未见（其实也就那么几天，不过好像有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前辈陪自己打打游戏或是到街头网球场打上一场、再不行的话打打枕头仗也聊胜于无（……到底还是小孩），但却统统被不二驳回，早早的轰着上床睡觉了。抗议无效后小孩也只有不情不愿的爬上床，本来还心有不甘的嘀咕着何必那么早睡、在飞机上补眠不就成了，然而一将脸埋进被子里，被那股熟悉的清新而柔软的气息包围，马上便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睡得又香又熟。
这是他所熟悉的、所眷恋的人身上的味道，在好闻气息无所不在的包围下、谁会不安心而舒服的入睡？
（龙马，真是小孩心性呢。）
不二看着上一秒还闹腾着不肯睡的孩子此刻纯稚而静谧的睡颜，微笑着轻轻揉揉他露在被子外的墨绿发丝，握住他探出来的手小心纳入被子里，而后熄了灯，放轻动作钻进被子里。小学弟体温偏高的身躯紧靠在身侧，大约是在睡梦中感觉到靠近自己的温暖，下意识将头探进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悠长气息软软拂过颈根处，连同犹如碎棉的发梢在颈畔的触抚，构成一种格外让人安心的氛围。
“晚安，越前。”这句话轻得如同蜻蛉掠过水面留下的浅淡痕迹，不二悄悄摸索到怀里的小脑袋、拂开垂落的刘海，低下头去将唇贴在他光洁的额上。
一夜好眠。
这一趟来去匆匆，但这么短的时间却成为如此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无论是激动的、还是甜美的，都同样让人难以忘怀。
隔天早晨在前往机场的地铁上越前毫不客气问不二，“周助，我已经赢了部长，你说你怎么会输的？”
“……”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呛声的不二只有苦笑，心里暗想这孩子还真是直率、说话一如既往的毫不客气，倒没有多少难堪或不悦。“技不如人当然就输了。”
“才不会是技不如人。”越前蹙眉，锐利目光直直穿透他湛蓝色的瞳眸，“周助怎么会技不如人，跟部长至少是在伯仲之间。我原来在心里模拟过，是部长和周助的话，应该至少到抢七局、拉锯过百分才能分出胜负的。周助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认真比赛？”
他太清楚这个前辈散漫随性的性格。从上一次校内排名赛初次看到他的比赛那时开始，他便从这家伙刁钻狡猾的球路和始终挂在脸上的淡定微笑里看出来，这家伙的字典里没有“尽力”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只要能用3分力打败对手，他就不会使出3.1分力来；当然在现阶段，除了手冢、迹部、幸村这些部长级之流，并没有多少人能把不二逼到用尽全力的份上，但是到了全国大赛呢？在全国大赛上高手云集是肯定的，他敢肯定不二如果还是这种悠哉闲哉的态度，虽然以他的实力倒不至于惨败、但也肯定不会轻松获胜。
只怕，天才不二周助反而会吃苦头。
虽然这个学弟问话的语气简直比手冢还严厉、作为一个学弟简直失礼至极，但不二不以为意，认真回忆半晌，老实回答。“之前怎么样我不能确定，但是我很肯定在英二对着我大喊‘不二，振作一点啊！这可能是你和部长最后一次比赛，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了’之后，我立刻就认真起来了，绝对认真。”
英二虽然单纯又孩子气，但是有些时候还真能一语中的。那句喊话或许只是单纯想给同桌打气加油，但却完全正中要点，仿若当头棒喝、教不二当场心神一震，马上重新燃起斗志收敛心神、立即把精神集中到心无旁骛程度，而后也气势如虹扳回了比数。不过到最后到底还是输了。
“就是说在那之前都没有认真。”越前抓住他的语病，皱起眉来白他一眼。不二被这个学弟没大没小的训起话来，全无一点前辈的尊严，却也并无愠怒，只偏过头微微一笑。
“或许吧。”他耸耸肩承认，对于小学弟丝毫没有对学长该有的尊重的这种态度倒是毫不在意。和这个棱角尖锐的学弟相处久了就可以了解，他其实不是不礼貌，只是习惯用直率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感，所以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或是认为他不尊重自己。因此与他熟稔了、摸清他的性格之后便不会介意这种气死人的说话方式。
“所以说，如果周助一开始就认真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输了？”显然有点不爽他这样无可无不可的悠然态度，越前用上挑的吊眼角瞥了他一眼，微蹙的双眉下目光很是凌厉。
“嗯？”不二挑了挑眉睁开眼来，有点诧异。“龙马似乎对我的胜负意外的耿耿于怀呢。”他记得上次私下比赛输给了立海大的真田副部长时，这孩子似乎完全无法接受，一连好几天都心神不宁的、练习时也频频失误，一直到山吹中的亚久津用自己的独特方式从旁激励了他一顿，这孩子才恢复常态，足见他对于自己输赢的在意；但是似乎从未见他对于别人的输赢如此执着过啊。
“因为周助自己都不会对自己的胜负执着。”越前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一些不满的抱怨语调，仿佛在责怪不二的无法执着。话语中有那么一点“你自己都不执着、还有谁去执着？”的责怪意味。
龙马，原来你在乎。
不二忽然感觉心里一暖，而那潮潮的暖意很快盈满心房。
“抱歉呐，龙马。下次我会试着认真尽力去比赛的。”永远能如此坦然而温和的对任何人道歉，这就是不二周助。而且如此温言软语的道歉很有灭火作用，一般情况下也叫人很难继续恼怒下去。
“我说过了啊……下次要赢回来嘛。”越前一顿，而后勾起越前龙马式的那种满是明亮傲气、气势凌厉得仿佛可以割伤人的笑容，话说得坚决而不容反驳，仿佛要把自己这份傲气与永不言败的气势毫无保留传输给身边的人。
不二侧过头来，深深微笑。
“好的，越前。下一次我不会输。”他的语气轻软绵柔如同棉絮，却仿佛也沾染上那么一丝越前龙马式的傲气，有那种坚定不服输的语调。
越前转过头，与他相视一笑。
地铁里人很多，两个人并肩站着、维持着不时摩肩接踵的距离；不二伸手抓着吊环，另一手环过相对较矮因此要够到吊环较为吃力的越前，带有一种保护意味，将拥挤人潮隔开、让他贴靠着自己保持着平衡。
窗外景致飞快倒退，飞逝成一片模糊的色彩。
瞬间滋生出一个希望，希望这列车一直一直这样前进、永不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Keenn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