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命犯宿敌》陆凛

3、巧合与正态分布

　　直木其实见过老板家的狗。

　　认真算起来，他租的房子和康夫家勉强算在一个街区，只不过一个在便民化设施中心，一个在边缘。偶尔他起的够早，还能看见康夫家的一只漂亮猎犬，帮邮递员给附近住家投递信件。

　　那只狗每天在同样的时间，顺着同样的道路在街道上巡视，从街头到街尾，十分规律。

　　有一天，他上去打了个招呼。

　　他看见狗带着的项圈上写着它的名字。

　　绮里。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绮里比他以为的要更加聪明。

　　那只狗会做手势，会自己工作，会表达感谢。

　　在和绮里一起散步的过程中，要不是他确信听到的还是汪汪叫的声音，直木甚至觉得和他对话的其实是名人类。

　　“呐，绮里……”直木看着绮里认真工作的样子莫名想说些什么。

　　他想说他那糟心的上司，绮里的主人。

　　想问绮里这种生活真的有趣吗。

　　但话到嘴边，看着绮里那热忱的眼神，他突然喉头一哽，说出来的却变成了：

　　“信件及时送到有帮到我哦。干得漂亮，绮里。”

　　绮里的尾巴摇的更欢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嘛。直木长舒了一口气，自己和狗说那么多干什么，狗又听不懂，万一以为我在骂他的主人，吭哧上来咬我一口都没地方说理。

　　他这样宽慰着自己，给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找了个借口。

　　只要真的享受生活，从工作中获得满足，在自身的角度又何尝不是一种快乐呢？

　　绝大多数人都找不到自己享受的工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薪资。这份工作内容自己也不讨厌，薪资也不错，只是公司氛围差了点，自己已经比大多数人过得都好了。他们羡慕都来不及，是我太过矫情了。

　　直木默念了几遍，感觉自己仿佛升华了，无聊的工作也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直木依然在每天上班，下班。

　　唯一不同的是他交到了新的朋友，养成了每天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和新朋友出门散步的习惯。

　　随着一天天的熟悉，他开始能够准确的解读绮里的一举一动，他从没想过，自己成年后第一个朋友，竟然是一只猎犬。

　　而绮里也仿佛真的把他也当成了朋友，每天跑过来蹲在他的门口，等他出来。

　　他听绮里讲了很多故事。包括他的家人，他的生活，还有他所熟知的世界和文化。在绮里的口中，有那样一位神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直木曾问过绮里，祂既没有神迹，也没有确实的证据，你为什么相信祂真的存在呢？

　　绮里晃了晃脑袋，像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尾巴也开始打卷。

　　「因为父母朋友都那么说……」

　　绮里这样回答道，不过他又沉思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让直木惊讶的答案。

　　「祂现在还没有显灵是因为我们不需要拯救吧，等到我们陷于绝境，祂自然会来拯救我们。嗯，现在没有当然是现在的问题我们还有办法去解决！」

　　绮里捋顺了思路，又重新变得元气满满，跳起来把信封推到信箱里。

　　不能肯定但也不能否认吗？直木突然有了些零碎不成文的想法。他打印了一些宣传册交给了绮里，嘱托绮里要把册子和信件一起投递到信箱中。

　　“这是在帮祂传教。”直木这样对绮里说道。“就像你的父母，你的朋友告诉你那样。”

　　见绮里还有些犹豫，直木趁着请他吃饭的时间，说着自己的理论。

　　“你看，你信祂，祂庇护你，你现在过得很快乐。你想让更多的人享受这份快乐吗？你有义务帮助他们。”

　　绮里咬着热狗歪头看了看直木，收下了传单。

　　犬神的威名就这样渐渐在人类中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

　　康夫的员工们也听到了这个传闻。

　　这天，直木的同事邀请他下班后去喝上一杯……

　　*

　　“所以说，你认为这是一个真实发生的，妄想狂蓄意谋害老板的案件。”

　　格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拖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身体靠在椅背上，用手肘拄着椅子扶手，指尖相对，搭在下巴上俯视着这边。

　　“从某方面来说，是的。”见格蕾在装神弄鬼后又打算换个方法来搞压迫感，乱步干脆拿着蜡烛走到墙边，打开了灯。

　　突如其来刺眼的灯光让其他人顿时低头皱眉。

　　格蕾见状发出了一声轻笑，“我可爱的乱步侦探，欺负小孩子可不是个好习惯。”

　　说着她瞥了一眼那边狼狈的学生们。收到老师眼色的三人立刻蹦了起来，急忙拿来椅子放到了乱步身后。大有他不坐下，他们三人便一直鞠躬不起的架势。

　　见乱步坐下，格蕾这才向他们许了个赞许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抬腿，换了个翘脚的方向。

　　“请吧——你的推理。”

　　面对如此具有压迫感和主位指示客位的俯视举动，乱步倒是也毫不见外地开始指使这几个跑来开怪谈会的学生们。甚至问了有没有食堂，这么晚了应该加个餐云云。

　　见实在没有夜宵，乱步又说他事先买了一些放在了楼下，让他们去取。

　　没有见过这种没被怪谈会吓到，还在别人的地盘理直气壮指使别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的人，这几个学生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格蕾重新提点了几句，他们才重新找回了做事的节奏，然后下了楼。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格蕾带着笑意，“我自当相信我的学生们都是清白的。”

　　清白是清白，说得好像不是你把案子给他们当练手复盘，如果他们不都是校董家的孩子的话。乱步腹诽道。

　　乱步清了清嗓子，试图在这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局中把主动权再抢回来。

　　“事情要说回那个晚上……”

　　*

　　当直木听到同事向他说着犬神，说着压抑已久的愤恨的时候，他知道，他一直等待的时机来了。

　　他很早之前便潜入了康夫的家，好心地为他蜂毒过敏的老板的急救箱内又添加了一点急救药品。

　　是的，他没有“下毒”。

　　他只是，稍微，为肾上腺素增加了一点点浓度。

　　将0.3mg升级为3.0mg。

　　只要轻轻挪动小数点，就像老板平时逃税时做的那样。那急救药品就会化身为催命的厉鬼，让罪恶的上司在欣喜若狂中奔赴黄泉。

　　希望与绝望的切换，心跳剧烈到血管迸裂的欣喜。

　　多么完美。

　　要知道让一只狗养成习惯是非常容易的。在每天固定的地方丢一束花束，每天让绮里去捡送。

　　挨家挨户，收获户主的笑脸。

　　今天，只是轮到了康夫家。

　　哦，多么不幸。

　　可怜的康夫对蜂毒过敏，又碰巧花束引来了蜜蜂。

　　这是多么正常的事啊。

　　每天意外身亡的，总有死于药物未起作用的过敏，和标准计量肾上腺素的人。

　　这是统计学，是客观规律的一部分。

　　就像偶然，就像不幸。

　　嵌合在正态分布的曲线上，多么完美。

　　*

　　“警官，可以抓捕了。”乱步突然拿出了手机，打开免提，界面上的通话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但电话中警官理应带着嘈杂背景音的肯定回复，却在他的对面响起。格蕾举着同样通话着的手机，摇晃着屏幕向他示意。

　　格蕾的电话中这样说着：“是的，教授，已经抓捕成功，犯人已经认罪，谢谢您的帮助。”

　　这时乱步的手机里才传来了声音，和刚才说话的同一个人说着抱歉，非常感谢他的帮助但是他们已经抓到了人之类的话。

　　乱步和格蕾同时按掉了自己在通话的手机。

　　乱步肉眼可见的露出了一点不爽。

　　“你这是作弊！”乱步气鼓鼓地说道，脸颊因为生气和语速过快开始变得像个仓鼠。

　　“从见报到破案，你不可能比我更快！你这是提前知道了内情，然后在这里等着我，还特意只差了一点点时间。”

　　“故意的故意的你这是故意的！”

　　“太过分了！”

　　乱步从椅子上蹦起来开始在屋里边走边碎碎念。

　　“选着随机样本，但又以学校为原点，在地图上画坐标引我过来。架好舞台露出马脚勾引我破案，现在又故意抢先一步解决掉。太恶劣了，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格蕾·莫里亚蒂，你不是自诩为犯罪导师吗，抢什么侦探的工作啊！”

　　本来破案这么流畅舒适的事，结果在要结束的时候被堵的上下不能，乱步抓狂得想要冲上去对着格蕾一顿乱挠。

　　噗哈哈哈。看着乱步抓狂的样子，格蕾实在没忍住，半握着拳头堵到嘴边，压住自己的笑声。

　　太可爱了，没想到在眼前欺负真人的反应，比隔空设局要让人愉悦的多。

　　要不要留下来？

　　格蕾向乱步发出了邀请，是一张警察厅直发向横滨的邀请函，特邀武装侦探社江户川乱步为东京警视厅顾问，以解决这怪诞混乱的世界现状。

　　“你感受到这混乱了吧？”格蕾意有所指，“留下来会见到许多有趣的事哦，我可爱的侦探。”

　　乱步扫了眼上面在他出发之前已经印好的邀请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你这是自寻死路！乱步在心里冷哼着，我马上就要抓到……

　　“对了。”格蕾突然拍手打断了乱步的思考，“我记得某人和我还有一个赌……输了的人好像要接受一个条件？”

　　是倒是。乱步疑惑地抬头，满脸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

　　“很好，我们去约会吧！”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