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命犯宿敌》陆凛

2、怪谈会

　　狗是人类忠诚的伴侣。

　　勇敢，无畏。

　　是少数可以抵抗生理反应的种族。

　　为了和种族与繁衍无关的命令和羁绊，为人类昼夜工作，为命令牺牲自我。

　　多么伟大。

　　但这就是对的吗？

　　高位阶驯化着低位阶。

　　将狼变为犬，温顺无害，保护主人，热衷工作。

　　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一座民宅。

　　康夫家世代训狗，附近家庭的狗祖祖辈辈来自康夫。对于他们来说，康夫有着止小孩啼哭、犬只吠叫的魔力。

　　不管多么不听话的狗，到了康夫那里，被送出来时总是服服帖帖，十分得体。

　　但那一天，有人在附近听到了狗叫。

　　多么可怕。康夫家传来了狗叫。

　　狗居然会叫。

　　诧异的邻居冲进了康夫家，发现康夫死在了训狗室里。

　　但怪异的是，他在狗的位置。

　　而狗站在一边，对邻居呲牙而笑。

　　像康夫平日那样。

　　天啊，狗像康夫。邻居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叫来了其他人。

　　胆小的人类举着棒子和铁锹，颤颤悠悠地挑开每一扇门。

　　狗在里面悠然自在，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家的真正主人。

　　人类驯养着狗，但你确定，不是狗在驯养着你吗？

　　*

　　「你享受你的生活吗？」

　　「我好羡慕你的生活啊！」

　　绮里经常能听到这样的问话。

　　可他觉得非常奇怪，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每天起床，吃饭，出门遛弯，巡视街道。

　　和邻里打招呼，维护街道治安，在信使忙碌的时候帮忙投递信件。

　　然后回家，吃饭，睡觉。

　　平凡的一天过去了，第二天又是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天。

　　他这样和对方介绍他一天的工作。

　　可对方还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我要是你就好了。对方依然这样说着。

　　绮里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这奇怪的事情告诉了同事。

　　同事也感到万分诧异，这种平凡普通的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虽然同事也感到疑惑，但还是安慰绮里，要是再遇到这种怪事，可以来找他一起商量。

　　于是，两天，三天，四天……绮里和同事说着那人的奇怪。

　　但渐渐的，绮里发觉同事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有一天他上班时，同事竟然也自然地问他。

　　「你享受你的生活吗？我好羡慕你的生活啊！」

　　同事憨厚老实的脸上竟然挂上了那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绮里感到毛骨悚然。

　　他开始询问别人，但是每个人听完他的故事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笑容：

　　你享受你的生活吗？我好羡慕你的生活啊！

　　他跑去找医生，医生摇了摇头，说他没有病。

　　他胁迫同事去找医生，医生更是笑了。

　　绮里失魂落魄的走上街头，漫无目的地沿着平日巡视的街道走着。

　　这时他突然听到了没有听过的声音，他瞪大了双眼，扭头看了过去。

　　“妈妈，那有一只狗！”

　　绮里僵硬地低头。

　　左手，右手，身体，左脚，右脚。

　　他们有的，他都有。

　　他们没有的，他也有。

　　什么嘛。绮里突然释怀的笑了，原来他们羡慕我，是因为我是一只狗啊。

　　为了这和平美好的街道，

　　为了这充满希望的世界与未来。

　　大家、一起、来、做、狗、吧！

　　*

　　“林君和美子讲的故事好无聊。”

　　老校舍，在昏暗中几个人围成了一圈坐着，屋里只有中间蜡烛的光亮，故事轮到了小玲。

　　“既然你们都提到了狗，那我来讲一个犬神的故事吧。”

　　“在狗的口口相传中，有一个神邸存在于远方。在未来将会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我们在这里姑且称祂为——犬神。”

　　直木是东京里普普通通的一个社畜。

　　每天上班，下班。在家和单位之间两点一线的奔波，偶尔迫于社交和同事一起去喝点小酒。

　　总的来说，生活忙碌，无聊，且毫无波澜。

　　但直木对此非常满意。

　　作为平民家庭的一员，为了让他考上知名大学，父母拿出了棺材本供给他补课、学习。

　　「一定要报答我们啊——」

　　父母的忠告经常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他高中，每天学习想要休息时，一抬头便能看到父母在门边殷切地盯着他，向他嘱咐。

　　学习，学习，学习。

　　工作，工作，工作。

　　作为平民考上了东大，作为优秀毕业生顺利毕业，再进入了不错的企业。薪资在东京租房子后，还可以补贴一些家里。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虽然他有一个喜欢贬低人的上司，有勾心斗角的同事，有恨不得抓住他小辫子的后辈。

　　但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直木慢吞吞地想着，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一步一步地跟着前面同事的脚步去居酒屋。

　　酒，酒，酒。

　　一杯，一杯，一杯。

　　直木还在慢吞吞地喝着，但是同事似乎已经醉了。做着清醒时绝对会让两人社交距离都感到不适的动作，凑过来向他耳语。

　　“你听过犬神吗？向祂许愿能实现愿望哦。”

　　什么犬神不犬神的，直木感到了冒犯。

　　当地的山神和宗庙他都不知道每年例行公事去拜了多少次，也没见到灵验。这没听过的犬神又是个什么山野鬼怪。

　　而且，他要拜也要拜财神，拜什么犬……

　　“都是畜，有什么分别吗哈哈哈哈哈哈”

　　同事像是醉了，大声地笑着。

　　“你看，社畜。”

　　他指了指他们两人，又指了指天上，“牲畜。”

　　他甩了甩头身体晃了几圈最后指向了单位的方向，“老畜生哈哈哈哈哈哈。”

　　咚。同事像是彻底喝醉了，倒在了桌面上。

　　唉，真是麻烦。

　　直木习以为常地将杯子推给老板，给同事的家人打了个电话过来把人接走，然后和老板招呼了一声，便慢悠悠地回家了。

　　狐妖，猫妖，狗妖，狼妖。

　　从厕所里的马桶到饭桌上的碗筷。

　　他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听过了无数奇奇怪怪的神明和故事。

　　哪一次都没实现。

　　是的，他的愿望一次都没实现。

　　既然如此，就再试一次吧。直木这样祈祷着，让他那该死的上司死掉吧。

　　直木恶狠狠地想了几遍，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已经将老板大卸八块，那看着仇人死亡的快感让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家伙，死了！！！」

　　第二天上班的直木刚踏进办公室，就听到同事惊讶地跟他说着这个事实。

　　“太好了。”直木听见自己用着轻快的声音回答着，长时间的压力仿佛随着老板的死一起消散。

　　“不过，他是怎么死的？”轻松过后，这个疑问也随之浮现了出来。

　　“听说，是意外？”同事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变为了恶人自有天收的痛快之情，“可惨了，他的尸体都被自己养的狗咬烂了。一定是犬神保佑。”

　　同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有些躲闪，“我的意思不是……”

　　“我知道。”直木点头附和，脸上带着少有的诚恳。

　　“这都是犬神的功劳。”

　　“赞美犬神。”x2

　　*

　　格蕾用手护住了摇摇欲坠的烛火，静待它再次迸发出橙红色跃动的火苗。

　　她开始了讲述。

　　康夫秀吉是康夫家第16代传人。

　　康夫祖上为贵族们驯养猎犬，给家族攒下了丰厚的家底。

　　秀吉用家产在东京开了一家公司。

　　业务蒸蒸日上，小有名气。

　　老板高瞻远瞩，员工兢兢业业。

　　每一个员工都在为公司奉献自己的力量，直至榨干自我，燃烧最后的灰烬。

　　正如康夫家的祖训，像人一样训犬。

　　秀吉在后面加上了领悟到的后半句：

　　「像犬一样训人。」

　　命令，奖励，压榨，重复。

　　人的底线会被轻轻松松的压下去，只需要一点点适时的奖励，便可以让他们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

　　将工作变为信仰。

　　将苦难变为习惯。

　　员工们一切的一切都在为他创造着价值。

　　像听话的家犬一般，不会反抗。

　　秀吉回到了家。

　　家犬们听话的打开门，叼来拖鞋，打开灯，将包和衣服托走放好。

　　像人一样训犬并不是一句空话。

　　康夫们发现，只有让狗以为自己是人，他们才会最大程度上认可人类的种种行径，最忠诚的为人类奉献自我。

　　但，这是谁送来的花？秀吉感到万分疑惑，蜂毒过敏的他一向远离这些花朵。

　　秀吉拿起门边的花束想扔到一边。

　　嘶。

　　秀吉突然感到手指一阵刺痛，随后手指到手掌迅速肿胀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打开了急救箱，拿出肾上腺素扎了下去。

　　额……咯吱吱吱……

　　秀吉倒下了。

　　*

　　呼。格蕾吹灭了蜡烛。

　　“今天的怪谈会就到这里，时间也晚了，大家……”

　　格蕾打算散会各回各家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是坐在她旁边的江户川乱步。

　　乱步伸手拿走了格蕾手里的蜡烛，捻了捻烛芯，蜡烛竟又复燃起来。

　　“既然蜡烛还没有烧完，我们再来讲一个故事吧。”

　　“是一个关于——”

　　“谁是凶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