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再遇 边塞战地局 ...
-
边塞战地局势紧张,路彦驰在都城多日来回奔波于朝堂,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要饭的,伸着手,用带着边塞将士和无辜百姓的血向朝廷乞求一口吃食-粮草和军饷。他近来总是做梦,梦到自己受伤前的那场战役,他战于马上,挥着长刀与敌军厮杀,收刀之时一股股深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到他满是血污泥浆的脸上和身上,而马踏之下,到处都是死人,摞成一座小山高。
每一场这样的梦之后,他都会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血红中,他似乎看见了一片望不到边的荒漠,伸出的十指上血污已经干涸,低头时,模糊的看见一双眼睛,一双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那双眸子主人的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对他说话,可是却听不见声音。
已入春,似乎冬日的那场雪之后就再无降水,全国上下的百姓都在等着雨后的苏醒,但是却望眼欲穿。百姓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神明,可是即使多么虔诚的跪拜祈求,情况却丝毫未见好转。
贺硕手中把玩着折扇在街上遇到了从宫内回来的路彦驰,似乎又是不太顺利的一天。
此时的路彦驰是贺硕即便作死都不会招惹的,乖乖的跟条奶狗一样跟在后面一路来到了将军府。
路彦驰退下官服,他鲜少入宫,军政上的事情也从来不需要他去跟朝廷上那些就会饱读诗书议论国事平日里连个老鼠都不敢杀的人去协商。他拿着茶碗喝下一口凉茶,走到门口发泄般的全部吐了出去,口中愤愤的说:“他妈的,这帮…”
贺硕听不清后面的话,看了眼垂手站在门外不敢吭声的佟里,咂摸两下嘴,叹了一声:“唉,阿驰哥,你这是先前一直病着有所不知,去年情况就不太好了,夏天开始就没下几场雨,热的就跟要下火了的架势一样。”说着伸手将折扇递到路彦驰跟前比量着,“闹蝗灾,那蝗虫大的都快赶上扇子柄了,我听人说,缺粮干旱天气还热,死了好多人不说,下面官府都没敢报个实数。”
贺硕说完有些晦气的抖抖肩膀,继续道:“去年都城粮价翻跟头的涨,苏家各地库房压箱底儿的粮都拿出来了,趁着这灾年赚了不少昧心钱,商人嘛,也正常。”
路彦驰想起苏妙卿平日的穿着打扮也不难看出苏家的家底儿确实殷实,但赚国难财着实让人不能恭维。
要不是路舆那边真遇到了困难,也的确不会将这等要事交予路彦驰处理的。路彦驰虽然跟他在战场混迹多年,但朝廷始终没有封赏,所以虽然众人看在路将军的面子上称他路彦驰一声小将军,实际上没有实权在手,更是没有这个资历代替他爹去朝堂之上跟户部官员去谈条件。
说到底,他只是将军府的四公子而已,即便有不够光鲜亮丽的战功,也不过是他爹军营里的一个士兵。
路彦驰坐在椅子上有些泄气,看到贺硕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更加烦躁,冷声问:“你来找我干嘛?”
贺硕眼睛提溜乱转,回头看看站在门外的佟里似乎在抬头望天发呆,搬着凳子稍微靠近了路彦驰一些,道:“阿驰哥,你也知道苏妙卿对你一直有意思,我知道路夫人早就张罗你的亲事,妙卿妹妹虽然不是出身高门,但是人家爹有钱啊,你将她当个妾室纳…唉唉唉唉…”
贺硕话还没说完,被路彦驰捏住脖子,又跟条狗一样被扔出门外。
都城内每年春月都会有集会,城内外络绎不绝的来往着前来赴会形形色色的人,城内一条宽街两侧满是摆摊卖货的,小到水果蔬菜针织绸缎,打到古玩字画珍奇异宝,就连家里养不起的孩子也都头插干草站在路边,叫卖声不绝于耳。
路彦驰鲜少在这个季节回都城,他带着佟里站在这条传说中喧闹的街头,今夕不如往日,许是这接连不断的灾情让百姓民不聊生,哪还有闲情逸致的前来逛集会。
街上零零散散有些卖旧物的,摆摊人有气无力的吆喝两声,似是不可能开张那般,多余浪费气力口舌。
不远处松散的围着十几个人,被围在其中的是一名不太壮实的男子,卖力的托着石墩子在一下一下用力的挺举,看样子这是把压箱底儿的功夫拿出来糊口了。围观的人无精打采的看着,这种表演要是搁在往年的集会,怕是连主街都进不来。
路彦驰眯眼看着,然而他并未看着这卖艺人,而是目光定在围观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外边,一副看的津津有味的架势,不时的拍手帮着叫好。
是皓尘,那日他夜里从将军府离开之后,已有许久没有再看见了。
路彦驰轻声走到皓尘的身后,抱臂颇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人的动作,此时那人正欲从袖筒里找什么,翻来翻去最后也没拿出来,模样甚是有趣。
下一刻,一个手掌越过皓尘左边耳畔递了过来,掌心中几粒碎银随着手的动作在滚动着,皓尘惊讶的回过头去,额头险些撞到对方的下颚。
“路…四公子。”皓尘先是一惊,连忙后退两步又撞到前面站着的人背上。
那人有些不悦的回头想骂两句,当看见身后那位高大的人影后,也是吓得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皓尘还没反应过来,被一只手按着脑顶将头转了过来,他看到路彦驰的手掌还盛着银两那么举着,问道:“这是…?做什么?”
路彦驰无奈的皱起眉,用下巴指指卖艺的方向,道:“你不是要捧个钱场吗?”
皓尘连忙摆手道:“四公子说笑了,即便是要捧场也是要用自己的钱,哪有拿别人的钱去做这种事的?”
路彦驰的手掌略微一动,银子在空中抛出一条弧线,随即落到了卖艺男子的脚下。
“谢谢这位公子。”卖艺男子放下石墩抱拳施礼。
“有日子没见了,你可还好?”路彦驰收回手臂,继续看着皓尘问道。
这人还跟那日离开时一样,只是脖间那条白色毛领系的稍微松驰了些,胸口处有个很浅的印子,路彦驰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那是在自己宅院被小厮踹的那脚。
这人看上去还算干净也没有乱七八杂的味道,不过这衣服,不会是一直都没有…换过吧?
“我有洗澡的。”皓尘扑了扑身上的灰尘,用手有意无意的挡在胸口。
路彦驰微笑道:“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手臂被拉起一路跟着路彦驰往前走,路过佟里身旁时,皓尘微微点头示意。
“去哪儿?”皓尘问道。
“带你换身衣服。”前面的人头也没回的答道。
“我有衣服。”
“好歹让我为那天的事情陪个罪。”路彦驰回过头看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那日你吃了三杯酒就走了,一点机会也没给我留呀。”
几名小厮忙着给客房屋内添热水,皓尘跟路彦驰坐在屋内饮茶,院内角落一棵玉兰正值花期,白色的花瓣舒展开,随着风轻微的晃动。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好似带着如糖般的甜味,让皓尘看出了神。
佟里手中拿着刚从成衣铺买回的新衣,托到路彦驰面前,示意主子看一看。
路彦驰伸手拍了拍皓尘的肩膀,把人从愣神中唤了回来,指了指佟里手中的衣物道:“一会儿泡个热水澡,然后把衣服换上吧。”
那是一套白色衣物,绣着衬底的缠枝纹,委婉多姿,连绵不断,袖口处银线锁边,任是谁看了都知道不是件便宜货。
“我这一身就很好了,四公子莫要破费再送我衣物。”皓尘没接衣物,眼看着佟里的手臂在面前僵着。
路彦驰看小厮门已从里屋出来,在一旁恭敬的垂首站着,知道是洗澡水已备好,摆手示意小厮们可以下去了,转头对皓尘道:“公子请自便吧,这也快午时了,我着人备些午膳,你休息好了就去那边找我。”他抬手指向对面的正房,“去我那儿用膳吧。”
佟里正叫管事的安排午饭,路过杂役侍女休息的边院时正巧看见一堆人围在一处门房口,房内传来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门口瞧热闹的看的心惊胆战,有人眼尖看到佟里快步过来,马上让出一条路,有人小声在佟里耳畔低语道:“是翠英,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又犯失心疯了。”
这个翠英是府内侍女,十一二岁来到府里伺候也有三四年了,最早是在二公子路铭之院子里伺候,可二少奶奶姚怜玉瞧不上这丫头的一双眉眼,总觉得有意没意的勾搭自己相公,便给人打发做杂役使,眼不见为净。
翠英生的清秀,府内跟小厮们相处的也不错,四公子重伤回到府内她便自己寻得管家要去四公子宅院做个侍女,其实那点小心思谁都看得出,自己身份低贱不可能嫁到将军府,哪怕是能给府内其中任何一位公子做个贴身丫头也行。
于是她得偿所愿的来到四公子院子做事,在路彦驰醒来的那天夜里来屋里换炭火盆的就是她,只是那晚之后,翠英就疯了。
等府内众人来到四公子房门口的时候,看见翠英早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满脸铁青如同吓破胆一般。
路夫人有意把人打发走,可谁知翠英醒来之后口中含糊不清的总是嘟囔有鬼,但是人早已神志不清连句整话都说不出,终日里不是哭就是喊,说自己看见有鬼在四公子的榻上,一双苍白的鬼手就搭在四公子的肩头。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也是担心翠英这疯疯癫癫的状态出去胡言乱语污了将军府的名声,便让管家把人安顿在此处,三顿饭都有人送,只是没人敢在跟这姑娘说话,也没人敢听翠英口中的故事。
谁知今天吹了什么邪风,又犯病了。
佟里是路彦驰的贴身侍从,那晚他当然也在门外候着,他听到了女人的尖叫,脚步飞快的来到屋内时,翠英已经倒地了,而榻上只有披散着头发的四公子,别无他物。
第二天就有传言在府内蔓延开来,四公子醒了,跟个鬼似的。
佟里皱着眉在一旁听着小厮们窃窃私语,回头时看到路彦驰不知何时也来到边院,身后还跟着发丝还未干的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