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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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窗外的世界一片朦胧，只有一个又一个拼接的色块。
钟云楷就这样靠在窗边，听着滴答滴答的雨声，不知思索着何事，就这样靠着窗，静默着。
难眠的夜晚，他总会写点什么，可能是日记，也可能是别的，这也是他高中为数不多保留到现在的习惯。
那时候他写日记要勤的多，只可惜那本日记后来搬家找不着了。于是就和大多数人一样，那段苦乐交织的回忆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淡化，成了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但那个夏天、那一抹笑，深深拓印在他的记忆深处，是水墨中最明亮的色彩。每个雨夜，总在他的心头荡漾。
那是他与林升的第一次相见。
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他们早就见过很多次了。在学校的过道中、楼梯上、食堂里……只是从那一天起，他们的人生才有了交集。
他们的故事交汇于九月一号，一年一度的开学日。也正是这一天，枫桥中学高二年级的学生迎来了第二次分班。
钟云楷坐在公交车上，头靠着窗，正打着盹。
许是上天听到了众师生的哀怨，开学前的那一晚，总喜欢下雨。十几个小时前，他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想到明天又要分班了，无名的畏惧从他的心中升起。往左一翻身，脑子里是被几个围着取笑的画面；往右一翻身，脑子里是他被几个小团体孤立的场景；往中间一翻，看到的都是他人的冷眼旁观、肆意数落……一番折腾下来，微光已透过窗帘射进房间，却丝毫未照亮他的心房。猖狂的蚊子更是让他彻底没了睡觉的欲望。
他艰难地翻下床，胡乱地洗漱了一会，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他换上校服，戴上耳机，出门走到了公交站台。
九月的S市，骄阳似火。公交车上的冷气轻抚着钟云楷晒红的脸庞，带来了迟到的困意。他向外望去，阳光透过车窗和镜片，是那么的绚散而迷离。伴着耳旁的音乐声，没过多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昏沉间，他的头好像挨到了什么，可能是窗吧，这么想着，他又接着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钟云楷轻轻被拍醒，还有些恍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愣愣地往旁边看去，看见了个陌生的身影。眼前的男生穿着同款的蓝白校服，想来也是枫桥中学的学生。钟云楷呆瞪着双眼，看着那男生。
宽大的口罩遮挡了他的大半面庞，能看到的，只有那双弯翘的睫毛下，如阳光般明亮的双眼，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做一个美梦。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很抱歉打扰你的美梦，不过同学，要下车了哦。”
“前方到站：枫林中学……”
两人站起身，谁也没先开口。钟云楷紧盯着脚下的地，生怕和那男生对视。
就这样，他们沉默着，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音乐走向尾声，被路旁的喧嚣取代。一声轻笑，钟云楷抬头望去，那男生回过头来，笑着说：
“同学，认识一下吗？我叫林升，你呢？”
钟云楷这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能像朝阳一样，既耀眼又温暖。
……等到两人在宿舍楼下道别后，钟云楷的大脑仍被那双眼睛占据。等他慢慢回过神来，他已经和唐润霜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了。唐润霜是他高一时的同学兼室友，这次两人也如愿分到了同一个班里。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钟云楷还有点懵。他，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毫无防备地在车上睡着就算了，还枕着别人的肩膀睡了一路！这种只有在偶像剧里才会上演的剧情居然还真发生在他身上了。
一记响指打破了他的沉默。“想什么呢，云楷？也不说话，闷闷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一旁的唐润霜眼里含着些担忧。“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一件特别尴尬的事而已……”
他们走走聊聊，类似的场景总是上演。校园的石板路上，沉积着他们过去一年的幻想与憧憬。阳光正好，新的一年，新的故事，新的开始。
等钟云楷给唐润霜描述玩他与林升戏剧般的相遇后，他们也差不多走到了教室。
教室里零星坐着十来个人，钟云楷一个都不认识。他拉着唐润霜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唐润霜向来是很忙的，他是学生会的干部，开学初总会有些工作找上他来，比如这回，钟云楷正想和他接着聊聊公交车上的那件事，他又被叫走了。钟云楷看着好友歉意的眼神，宽慰地笑了笑。
一个人待着总会有点无聊，无聊了就容易被困意绑架。现在钟云楷就被裹浓浓的困意裹挟着。公交车上的小睡显然没有满足瞌睡虫的胃口，只能勉强算作它们的开胃小菜。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下自己，还拿出了本小说，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抵抗住昏睡的欲望，但这都是徒劳的。很快，他就又一次睡着了。
…………
林升走进教室，环顾四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很快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朝那儿走去，果不其然，睡着的那人正是钟云楷。
林升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能睡，公交车上睡了半天，现在到教室了还在睡。
不过他倒没有打搅钟云楷的好梦，只是在旁边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
钟云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了多久。总之他醒来时，边上已经坐了个人。
眼镜在他睡觉时就已经取下放在桌上了，现在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是润霜回来了吧？
这么想着，他往那人身上这么一靠，“唉润霜，你说当时我是不是就是这样躺在那个林升身上睡觉的啊？”那人一时没回应他。“怎么啦？撞疼你了么？”他偏了偏身子，耗能看清好友的反应。
这一看，他腰都吓软了，差点没摔下地去。原来那人哪里是唐润霜，而是收拾完东西正在看书的林升！
那一瞬间，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钟云楷只听得到自己叫嚣着的心跳，和两人的呼吸声。在朦胧的视野里，他第一眼所能捕捉到的，只有林升上弯的睫毛，那泛着水光亮堂着的双眸，和那水光中，自己的倒影。
两人谁也没有先动，时间好似定格在这永恒的瞬间。钟云楷已默默做好了被猛地推开，被大骂一顿的准备，他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道歉的五百种方式》……他睁大着双眼，等待命运将要对他下达的审判。
林升打破僵局。他往前凑了凑，轻轻地拨了拨他的脑袋，钟云楷不知道林升想干嘛，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含笑的眼睛。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好近，近到他仿佛能闻到林升校服上淡淡的皂角味。林升轻轻笑了笑，“我想，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姿势吧，你觉得呢，钟同学？”
没了口罩的遮掩，这次，钟云楷看清楚了这抹笑。
当晚，他第一次写了日记。
舒适的空调冷气中，伴着舍友熟睡时发出的微微呼吸声，他开着微弱的小灯，写下：
“……那抹如阳光般温暖、绚目、而又张扬的笑，回忆起来还带着些余温，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回忆太漫长，飞走的思绪被唤回。春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夜还长。不知何时，钟云楷已沉默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