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陷其中》丰十七

9、第 9 章 伊墨眼

　　伊墨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看见李清涟将剔骨刀上的血滴抹开，他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荡然无存，只剩下淬了冰的寒意。他反手将宋行凛往身后一扯，指尖捻诀，清寒剑嗡鸣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
　　“聒噪。”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棱。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影般窜出，避开李清涟疯魔般劈来的刀光。清寒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风裹挟着凌厉的剑意，直逼李清涟周身大穴。
　　李清涟被雷符劈伤的肩头还在渗血，却像是毫无痛感，红着眼嘶吼着，剔骨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你们必须死！”
　　“死？想我死的人可不缺你一个。”伊墨嗤笑一声，剑锋猛地一转，精准地格开她的手腕，震得她虎口发麻，剔骨刀险些脱手，“凭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配让我死？”
　　他的毒舌像淬了毒的针，字字句句都往李清涟的痛处扎。趁她心神震荡的刹那，伊墨左手迅速甩出三张缚灵符，符纸化作三道金光，如同灵蛇般缠上李清涟的四肢。
　　“啊——！”
　　李清涟剧烈挣扎，魔气从她周身翻涌而出，竟硬生生将缚灵符震得泛起裂纹。
　　“师兄！”宋行凛忍着手臂的剧痛，扬手甩出一沓燃烧符，火焰在李清涟脚下炸开，逼得她连连后退。
　　伊墨瞥了眼宋行凛渗血的手臂，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却依旧刻薄：“呵？刚眼睛用哪去了？”
　　嘴上说着，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足尖点在一块碎石上，身形陡然拔高，清寒剑直指苍穹，剑身上萦绕起淡淡的青色剑气。
　　“千藤。”话音未落粗长的藤蔓瞬时在李清涟周围破土而出。
　　低沉的喝声落下，伊墨闪身到面前剑影如流云翻卷，铺天盖地般朝着李清涟压下。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周遭的傀儡来不及靠近，便被剑气绞成了碎片。
　　李清涟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被脚下的火焰绊住了脚步。她只能拼尽全身力气，将剔骨刀横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清寒剑重重劈在剔骨刀上。李清涟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臂剧痛难忍，剔骨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石缝里，嗡鸣不止。
　　她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伊墨收剑落地，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嘲弄：“还来吗？还是说要继续给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当枪使？”
　　李清涟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眼底的血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绝望。她望着火光冲天的幻境残像，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我姐姐……她活得还好吗？”
　　伊墨没答，只是转头看向宋行凛，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烦躁：“还愣着干什么？止血啊，等着把血放干啊？”
　　幻境如风中尘沙般簌簌溃散，那些盘踞不散的怨念也化作点点飞灰，消散在苍茫天地间。
　　幻境尚未褪尽，一道熟悉的嗓音便裹挟着焦灼，破空而来：“清涟！”
　　是赫连依。她身上的衣袍已不是初入这座城时的模样，一袭玄黑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段，衬得她眉宇间的急切更添几分凌厉。她足尖一点，竟径直掠过伊墨与宋行凛身侧，旋即一把将李清涟揽入怀中，掌心用力按在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埋进自己温热的肩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想起来了……对不起，清涟，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与痛楚在此刻尽数崩塌，早已放下怨念的李清涟终于失声恸哭，她死死攥着赫连依的衣襟，肩膀剧烈颤抖：“姐姐！我好疼……那年的大火，烧得我好痛啊！我只想替你，替娘报仇……”
　　“所以你就一把火烧了李家满门？”
　　一道冷冽的质问陡然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
　　赫连依缓缓松开手，扶着李清涟的双臂，李清涟目光沉沉地看向伊墨。
　　“我没有！”李清涟猛地摇头，泪水糊了满脸，“我根本没想放火！我只是……只是想当着那些人的面自尽，了结这荒唐的一生！”她急促地补充，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我明明坐在榻边，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走水了’！我刚冲出门，就撞上一个人……那时我头上还盖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刚想拿下来只觉得后颈一痛，就彻底晕了过去！”
　　“可在幻境里”宋行凛的声音陡然沙哑，刺骨的疼痛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看见是你站在李宅的大门口，亲手斩杀了那些想要逃生的人。这个难道也不是你干的？”
　　话音未落，他脑中忽然闪过那道蛊惑李清涟的低语。这幻境，似乎真的不是她干的，那是谁？
　　对方费尽心机布下这场幻境，究竟是为了给他们看什么？会有什么目的？
　　一个骇人的念头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那个人，此刻就在这附近。
　　宋行凛猛地抬眼，视线如利刃般射向李清涟的身后！
　　黑暗之中，一双淡绿色的眼眸幽幽亮起，眼底噙着玩味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与他对视。那目光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戏谑，仿佛在赞叹他的敏锐。
　　不过须臾，那双眼睛的主人便敛了笑意，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宋行凛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他死死捂住嘴，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沫，胸腔里的剧痛几乎让他窒息。
　　伊墨脸色剧变，不及细想，便飞快探入储物戒，摸出一枚止血丹就要往他嘴里送。
　　“你要是盼着他死得快些，大可直接喂他吃下去。”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凉薄，像毒蛇的信子，在众人耳畔轻轻一舔。
　　宋行凛眼前阵阵发黑，昏沉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不行……他还不能昏过去！那双眼睛的主人，那道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伊墨！
　　可身体里的力气，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干了，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意识正一点点坠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