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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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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谢谢。”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他们之间的隔阂,看似只一条线就能跨过。
但横在中间的这条线,曾把江随雾弄了个遍体鳞伤。
江随雾看着包裹在烛火橙黄的光中的白鹤,快要看不真切了。
他露出些茫然,在重伤刚醒的情况下,江随雾也不想再一贯地隐藏自己的内心了。
江随雾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力气,“为什么要救我?”说话会牵动内伤,但他还是固执地想问。
是为了什么新的利益?
还是念着曾经的情谊?
江随雾不敢再去想,害怕自己又会忍不住沉溺于这缥缈不定的给予。
为什么呢。
白鹤也很疑惑。
因为不想让江随雾死。
因为舍不得。
因为想补偿。
因为……不知何时生出的眷恋。
但是白鹤不敢说。
他害怕江随雾再生气。
我在利用你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对你有意思所以救了你一次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不混蛋吗。
白鹤闷闷道:“不想你死。”
江随雾冷笑了下,眼中的自嘲与讽刺之意是那样清楚。
“为什么不想我死?忽然发现我又有用了?嗯?”
白鹤没说话,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令人难过的。
江随雾最恨人背叛。
而白鹤却在他唯一一次敞开心扉、满怀希望时,狠狠地打碎了江随雾所有的妄想。
在别人面前飘得不行的白鹤在江随雾面前就像一个安静乖巧的鹌鹑蛋。
心里的疼痛仿佛化为实质,内伤隐隐地抽疼。
江随雾偏过头不再看他。
白鹤忽然觉得很累,他为大战的事情工作到这么晚,好不容易见心心念念的那人醒了,还来不及开心,却被临头泼了一盆冷水。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
白鹤深呼了口气,搓了搓疲倦的脸,“反正我就是单纯不想你死,以前的事情,我知道你没法原谅我。”
好不容易燃起希望又失望的滋味,白鹤好像也经历了一下,的确很难受。
如果那些事情真的让你无法放下,那就不原谅吧。
一股酸意涌上鼻子,莫名有点难过。
白鹤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他绷着冷冰冰的脸:“涅槃宗要毁灭世界,不久后将会有一场大战,你愿意就留下,不愿意的话——在我这养好伤再走。”
可江随雾怎会看不出来白鹤的情绪忽然低落,他愣了愣,心里有个不确定的猜想,很快又否定了。
在这次博弈中,仅仅只有他动了心。
真是可笑,明明眼前这个人利用了他啊。
为什么对方露出一点善意,就想眼巴巴地靠过去呢?
江随雾重新躺下,头侧向另一边,不再说话。
他没勇气再往前走一步了。
白鹤注视着江随雾,目光中酝满悲伤与后悔。
书案与里屋仅仅隔着几步,却像横了一道幽深的沟壑,让人望而却步。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久到江随雾以为他早就离开了。
那道线,终究是隔绝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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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有点睡意时,天已经亮了。
白鹤打着哈欠起床,倒了杯水。
“白鹤。”
一道清澈的嗓音传来。
白鹤顿了顿,折回里屋前,又倒了杯水。
白鹤把水递过去,笑着问:“好点了吗?”
仿佛昨晚不太愉快的记忆并不存在。
江随雾接过,“谢谢。”
白鹤的眼角耷拉下来,他看出来江随雾想说什么,于是在对方还没开口前,就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江随雾语气平静,也没摆什么特别的冷脸,像和其他人说话那样,没什么表情。
江随雾没有因那件事而不理白鹤,白鹤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失落。
现在白鹤与江随雾的世界里灰白的人一样了,不再是一抹特殊的光亮,不再是会为止驻足停留的例外。
与别人没什么两样。
光是想想,白鹤就一阵无力。
江随雾开口了:“你昨天说的大战是什么?详细讲讲。”
于是两人非常公事公办地谈论了半个时辰,白鹤把涅槃宗有关的事情还有结盟的人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其中有意无意地穿插了自己靠近组织的目的并解释了一番。
一看江随雾,没什么反应。
白鹤:囧
魔族的凄凉白鹤只是一笔带过,但江随雾却仿佛看到了一个表面光风霁月的人却生活在并不美好的环境下,作为少主要面对的困难不少,但这些,白鹤都没有说过。
江随雾从他偶尔几句提到的魔族族人中,能感受到,这位看似吊儿郎当的少主,实则一直心系族人,否则也不会为了寻回护谷石而铤而走险。
在得知护谷石被用来做如此邪恶的事时,白鹤的决定是联合一切力量去阻止涅槃宗。
没有退缩,只有一腔孤勇。
这么想着,对白鹤的恨意淡了些。
不管怎样,为了阻止涅槃宗,他们暂时是合作关系。
江随雾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你的魔族气息在无双洲根本隐藏不住,为什么在据点的时候,我就没发现你?”
“呃……”白鹤把他爹给他下的法术说了。
江随雾对明愿宫后来发生的事情还是持有疑惑。
白鹤为什么会暴露?按理说他没必要在那使用魔族的法术,但根据后来的事情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白鹤才迫不得已用了法术然后暴露了自己。
江随雾问白鹤,白鹤明显不太愿意说。
白鹤觑着江随雾的脸色。
还是不说了吧,他不想用这个威胁江随雾。
而且先不说江随雾会不会就此对他又改观一点,光是想想都挺别扭的,彼此强颜欢笑,维持着看似很和谐的表面。
那还不如就这样呢,该冷漠冷漠,至少不显得那么假。
白鹤不说,江随雾也没法问,于是两人随便说了几句就结束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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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于阴暗角落的涅槃宗在生息竭这件足以让整个无双洲与盛幽谷都大洗牌的邪术法器终于面世时,露出了凶狠的爪牙。
天下动乱,宛如死神露出乌云下狞笑的嘴角,突如其来的杀戮如巨大的海浪席卷无双洲无数个繁荣之地。
原本辛勤种地的农夫在田间留下最后一抹鲜血。
街上的小贩子倒在货架前,从此再无法起来。
牙牙学语的幼儿,困惑地发现爹娘不再给糖吃。
……
死亡带来的惶恐扼杀了无数喜怒哀乐,天下自此只剩凄凉寂寞。
像是非要打得试图反抗的人一个措手不及,涅槃宗的人数绝不止人们想象的那样少。
各地动乱频起,白鹤等人却得到消息说,涅槃宗的主力准备对盛幽谷发起攻击。
生息竭固然霸道,但没点“燃料”可怎么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生息竭,需吸收人的精神与灵气,以此转换出毁天灭地的邪术。”珀尘毫不意外近日的死亡人数蹭蹭上涨。
白鹤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
还是个吃人的怪物。
但普通人的精神力能有多少,盛幽谷数不清的妖魔鬼怪的精神力才是涅槃宗最终的目标。
珀尘侧头看向白鹤,余光瞟了眼默默站在白鹤身后不吭声的江随雾,语气娴熟,仿佛关系很好的样子:“别太着急,我们的人在盛幽谷附近都有埋伏,涅槃宗没那么快能进入盛幽谷的。”
白鹤蹙着眉,沉沉地应了声。
珀尘:“我已经通知好了,现在九渊宗和妖族以及和我们结盟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关键是阻止涅槃宗得到更多的力量,都在往盛幽谷赶。”
“嗯。”
众人速速出发,临走前,珀尘还注意到江随雾微微不爽然后又归于平静仿佛一切就该如此的表情。
难得在如此紧张的关头他还有闲心逗逗别人。
蛇天性凉薄,千年蛇妖更是如此。
左右不过是盛幽谷在刀尖上,又不是他妖族的子民。
天生的冷血让珀尘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张担忧,但他还是尽到了一个盟友该有的样子,做决定时深思熟虑、指挥时以团队最大利益方向走。
涅槃宗不知是坐了什么飞速火箭,白鹤等人到盛幽谷时,战局已经打响。
盛幽谷的天空本就无过多光亮,魔气滔天的环境压抑着每一个试图踏入盛幽谷的人。
进入盛幽谷时,珀尘还感叹了一下。
曾经,盛幽谷也是称霸一方,虽经历过重创,但它本身的威压仍旧存在。
生息竭被放出,巨大的墨色的圆盘上盘踞着复杂难懂的图案,它有着与涅槃宗人如出一辙的时刻变幻着的法术颜色,像是在昭示自己的强大,每当死去的妖魔的精神力被吸进去时,那变幻的眼神便悄悄加深一份。
涅槃宗人宛如圆盘的侍卫,尽职尽责地为圆盘绞杀资质上乘的“燃料”。
慕容风雪也在,起先她与白鹤等人在指挥着战局,局势越来越严峻时,她扬起法术加入。
只是比起上一次见面,慕容风雪看起来更苍老了点。
江随雾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继续指挥。
江随雾不愧是顶尖的杀手,在这种与行军打仗有几分相似的战局中,也能指挥着己方的人,以稍弱势的法力包围歼灭涅槃宗人。
白鹤早已按耐不住,他在激战中,看见了远处最醒目的一打五。
五个涅槃宗的邪术者,单拎一个出来都是实力强劲的高手,有着令白鹤都忍不住皱眉的高深内力与熟练经验。
而一打五已渐落下风的人,便是魔尊白非云,白鹤的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