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笨笨 ...
-
但江随雾终究还是组织的,他醒了以后会不会继续回组织效力还未可知。
反正也不需要回人间见什么狗屁朋友了,江随雾会回组织吧,然后和魔族誓死做敌人。
江随雾还不知道组织把他当成了武器……
要不要告诉他呢。
算了,他已经一命抵一命了,以后江随雾怎么样也和他无关了。
白鹤寂寞地看着窗外。
就此了断吧,就当是缘尽了。
-
清幽古寺,飞鸟和鸣。
简陋的床榻上,身着素衣的男人眉目舒缓,似乎在睡梦中。
袅袅水烟带着令人心静的苦药味。
梦见一处繁华盛景,友人在伴,风光霁月。
忽然,自己走不动了,周围景象向上飞去。
恍然间,似乎是陷入了沼泽。
正想向友人呼救,却发现周遭的人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傀儡,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丝毫不关心这里有个人深陷淤泥。
那袭黑衣被风吹得越来越远,那人却回头,浅棕色的瞳孔冰冷无情,似乎可惜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黑衣越来越远,渐渐模糊,繁华盛景被破空撕裂,露出它原本沧桑的一幕。
黑白的世界,没有月亮的乌云之夜。
泥沼拉扯着他越陷越深,直到最后,这个冰冷的世界都没有一丝光亮。
他好像看到了昔日一同执行任务的同事、组织管理员、据点的小厮。
所有人对他深入沼泽的现况不为所动。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
——他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不会再有人为他付出。
昔日的温情全是虚假的谎言,江随雾自以为交到了第一个朋友的高兴都成了笑话。
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突然之间,过往都烟消云散,让人抓都抓不住。
最后,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力量。
江随雾竟然一跃而起,挣脱泥沼的桎梏。
下一秒,他获得了新生。
江随雾猛地睁开眼,额上汗珠密布。
一位仙骨飘飘的医官坐在草屋中央的摇椅上,一把白胡须更添苍劲,他在闭目养神,却道:“醒啦。”
江随雾迟疑着看看周围,与白鹤对峙的时候,他感觉有种奇怪的法术在体内俞烧俞旺,这让他心存疑虑。
江随雾试探着问:“是您救了我吗?”
老头连忙摆手:“诶,我只负责治疗你,救你的另有其人。”
江随雾差点就脱口而出想问是不是白鹤了。
但随即反应过来,白鹤是魔族,为了利用他才主动接近他的,身份暴露,能不再捅一刀都不错了。
江随雾眼中渐渐升起被欺骗利用的愤怒,但很快就被他压抑下去。
目中神色变幻莫测,最终一腔愤恨沉于深潭,埋于心底。
陈医官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出口问:“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啊。”
江随雾斟酌着回答:“您是在哪里发现我的?怎么会不知道?”
陈医官喝了口清茶:“山下头的垃圾场咯,我看你身体壮实,该不会是哪家大院的保镖吧?”
“嗯……没打过另一家的保镖,被家主扔了出来。”江随雾平静道。
江随雾心道:组织安排清理现场的人这么残忍吗,直接把他当尸体扔了。
不过这种类似话本里的“坠下山崖被山下砍柴的捡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是幸运还是蓄谋?
江随雾瞥了眼又喝了一口茶的老头。
那他还比话本里的主角幸运点,直接遇到了位医官。
陈医官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被少主多次叮嘱要好好照顾的杀手。
江随雾礼貌道:“那我还真是幸运,大难不死,多亏您妙手回春。”
陈医官哈哈一笑,“不是妙手,略懂一二罢了。”
哪是你幸运,还不是我家少主在背后帮你,却还不让说,啧。
陈医官:“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啊?再找一家大院?”
江随雾点点头,“是吧。”
陈医官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平时不怎么住这,你多休息几天,然后把东西收拾好就走吧。”
“谢谢您。”
陈医官停驻脚步,“哦对,那些药自己煎了喝,我熬了老久了呢!”
江随雾看向桌上那几袋纸包着的药,“好。”
陈医官离开了。
江随雾有点不可置信。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善良的人吗。
离开白鹤后,运气都变好了。
又想到白鹤。
江随雾脸上的悦色又淡去几分。
江随雾煎好药,忍着苦喝完了。
老头的药看似都是些便宜的药材混在一起,还有些江随雾也读不出名字的少见药材。
虽然很苦,但治疗效果很好,没几天,江随雾就能正常挥凌风鞭了。
凌风鞭是江随雾的拿手武器,无双洲对杀手7的了解不多,因为此人神秘低调,但都听闻过那凌风鞭的威力,久而久之,江湖上对杀手7印象最深的便是这句——风起如惊涛,凌风破残云。
此时凌风鞭安安分分地躺在江随雾身侧,幽幽的黑色缠绕着鞭身,见过数不清的血的凌风鞭,竟有种浑然天成的震慑力。
一只鸟本来落在窗边,脑袋往里探了探,却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江随雾摸了摸凌风鞭。
接下来去哪呢。
人间早已没了念想。
且经此一役,他也与组织断了联系。
忽然,江随雾苍白的唇紧闭,蹙起了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次昏迷后,身体里有个什么地方空了,莫名点地舒畅。
半夜万籁俱寂时,江随雾坠入了梦境。
梦见了曾经的一次任务。
破空声倏然响起,黑色的凌风鞭裹着闪电般的白色法术,不留余地地挥向任务目标。
梦中的江随雾,看见目标被穿心刺中,血流不止,表情无波无澜。
可正在做梦的江随雾,却有一刻无比慌张,心里一直有个念头要他停下,但长鞭穿身,逝者已矣。
江随雾惊醒,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周遭一片漆黑。
心中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崩然决堤。
莫大的悲痛反常地涌上心头。
江随雾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间就泪流满面。
他回想刚才的梦境,在记忆里检索这次任务。
那次任务是三年前,刺杀一个叫江重的人。
记忆里江重倒下那一幕重演,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更多。
仿佛有什么东西因夺魂雪的离去而重新生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江随雾都或多或少地梦到几个片段。
一个大院,血流成河。
一群不速之客带着杀戮而来,在梦里,江随雾是以一个没什么能力身份在旁观看,他无法看到自己的样子,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但江随雾看着那群侵略者,心中生出一种与被侵略人一致的抵抗心里,仿佛他本就是大院里的一员。
江随雾对此心有疑虑,他打算循着梦里的信息去了解真相。
因为这些记忆都是在夺魂雪离开后才浮现的,所以他打算暂时向组织隐瞒自己未死的事情。
江随雾收拾妥当,离开了古寺,他使用法术收敛自己的气息,再用法术遮蔽了一下面目,然后便上街了。
果不其然看见赵国皇帝下令追捕白鹤。
路过据点时,江随雾本没想着进去,但听见院内传来笨笨的叫声,还有一个平时不常见的杀手调戏的声音。
“来,过来,哎,不给你。”
笨笨屁颠屁颠跑过去想吃男人手里的那块肉,见男人把手高高举起,它吐着舌头的嘴巴微微合起,有点委屈。
男人又笑着把肉拿进,笨笨又张开嘴,开心了起来。
就要迟到肉的时候,男人一把把肉扔到远处,好巧不巧,就扔到一块沙土很多的地方。
笨笨小跑过去,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吃,它歪了歪头,却舍不得那块肉。
自从白鹤和江随雾离开后,据点里的人都不怎么管他了,开心的时候给他喂点剩饭,不开心的时候路过都要踢两脚熟睡着的笨笨。
男人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意思,手里催动小小的法术。
笨笨脚下忽然出现一块石头,笨笨脸朝地栽在了地上,蹭了满脸灰尘,它扒拉着重新站起来。
一个黑色袋子忽然出现,把笨笨装了进去,笨笨这时才知道害怕,它呜咽着疯狂动着四肢,冲男人吼了起来。
男人不悦,抬起一脚就踢过去。
笨笨呜咽着尖叫。
江随雾沉默地盯了那个男人一眼,手里快速催动法术。
男人恶趣味上头,狞笑着接近被困在黑袋子里的一团。
男人在笨笨脚下设了一个法术圈,紫色的法术圈住笨笨,越勒越紧。
忽然,笨笨原地消失,那紫色的法术圈变为白色,扩大升起,化为好几个小圈,把男人圈住了。
男人痛叫出声,一脸骂出好几个脏话。
白色圈子骤然锁紧,像是警告。
……
客栈里,江随雾垂着眼睛,轻轻地拍着笨笨的头,安慰它。
笨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抬起头嗅了嗅,识别到眼前是谁时,笨笨欢喜地蹦蹦跳跳,像是激动过头,跑来跑去。
江随雾眸中闪了闪,最终还是没把笨笨卖掉,就这样带在了身边。
江随雾给笨笨洗了个澡,还买了些好吃的给笨笨。
看着笨笨埋头吃着香喷喷的鸡胸肉,江随雾对着听不懂人话的笨笨出神地说了几句话。
“你主人可真狠心啊。”
“连你都不要。”
“也不要我。”
他无聚焦的双眼带着微微失落,此刻,怒火被冰冷的难过浇灭,只剩下不甘与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