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奶青》知意Gee

20、Chapter 20

　　期末考试的成绩给了符青舟沉重一击。李老师先将电子版的成绩单发在了班级群和家长群里，又通知学生在返校那天去领取纸质的成绩单和作业。
　　符青舟这回的成绩比起前两次双周考是进步了一点点，好歹从中游上升到了前十，但比起以前来说，仍旧是退步的。
　　“青青，是不是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妈妈也不敢凶她，李老师在之前就已经联系过她了，说符青舟的状态不太对，希望家长可以多多鼓励孩子。
　　符青舟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她沉默着摇头。
　　“一次失误没关系，但有了问题就要想办法去解决，如果有什么自己没法解决的，你就说出来，爸爸妈妈和老师都会帮你的。”
　　“……”她要怎么说？
　　她找到季颉的学号，发现他的名次直接掉到最下面了。她记得最后一门考试过后，季颉一脸轻松，甚至口中还哼着小曲儿。她以为他是志在必得，却没想到他是直接放弃了。
　　泪是苦的。
　　符青舟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
　　妈妈还以为是自己把符青舟说哭了，马上给她抽了张餐巾纸安慰：“青青，真的没关系的，一次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再说了，成绩也不是唯一能评价你的东西……”
　　符青舟属于那种别人越是安慰，她就越是难受的类型。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家长，更对不起自己。她想重新振作起来，可只要看到季颉，只要看他那么一眼，那颗热血的心便很快消沉下去，只想陪着他一起堕落。
　　她感到心余力绌，头一次希望自己不要再喜欢季颉了。
　　妈妈怕她难过，也不再多说，她相信符青舟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给她一点时间，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返校那天，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是不同的。成绩有进步的同学喜气洋洋，原地踏步的同学一筹莫展，退步的同学忧心忡忡，还有像季颉那样漠不关心的。
　　符青舟没有认真听李老师对他们的成绩分析，她只顾着看季颉的那一行成绩。指腹擦过他的学号，心仿佛也颤栗起来，她知道季颉是故意的，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难过和心寒。
　　“这次的考试只能代表你们这一学期的努力成果，但是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尤其是如何好好利用寒假这段时间，正是你们和别人拉开差距的关键。”
　　“高考是你们人生中最公平的一次考试了，老师希望你们都能抓住这个机会，不要白白浪费了你们十几年的努力。”
　　“考得好的同学不要沾沾自喜，不好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还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
　　李老师教育完之后就开始布置作业，紧接着各科老师都过来把自己的作业要求告知同学们。
　　寒假正式拉开序幕。
　　大家都着急离开教室，仿佛走出了教室门就能走出沉重压抑的学习氛围，继而开始愉快而短暂的假期。
　　只有符青舟呆呆坐在座位上，看着成绩单若有所思。
　　“符姐，你走之前把教室的灯关了啊。”值日生做完打扫后就离开了。
　　“好。”
　　偌大的教室静得像一潭水，符青舟都能听到自己手表指针走动的微弱声响。她的眼睛渐渐被泪水模糊了，一滴一滴掉了下去，浸湿了成绩单的一小块地方。
　　斜阳穿过窗户，照得她头顶一片金黄。
　　符青舟收紧了手，纸张便起了褶皱。
　　她也不明白自己突然的悲恸来源何处，也许是季颉，也许是自己，也许是那些混沌的情绪压抑了太久，也许是因为周遭太过安谧让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宣泄，她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哭出了声。
　　季颉的围巾落在抽屉里了，他走到校门口才发现，便又折回教室，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进教室，该不该放任符青舟一个人在教室抽泣。
　　俊眼微闭，阳光映照在他颀长清瘦的身子上，仿佛和他融为了一体，铸造了一幅淡青浅赭的写意画。
　　符青舟头顶的光被挡住了。
　　她止住了哭声，却不敢抬头看他。
　　季颉微微叹息：“符姐。”
　　符青舟知道自己失了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嗡嗡”的：“你怎么回来了？”
　　季颉把自己的椅子拖到了她身边，和她挨得很近：“我有东西忘记拿了，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你回去吧。”
　　“是因为考试？”
　　符青舟没说话，她有些慌乱，一股脑把东西塞进了书包里，然后将书包抱在胸前。
　　季颉一手撑着脑袋，因为离得过近，她都能感受到他呼出的鼻息。
　　“符姐，以你的水平，重回第一不是分分钟的事？”
　　符青舟知道季颉是在开导她，可他说让她重回第一，那他呢？他还想继续垫底吗？
　　“没事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可是符青舟啊。”季颉安慰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而后侧过身将自己的围巾从抽屉中拿了出来，将椅子归位后，他起身想要离开。
　　“季颉。”符青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叫住了他。
　　他脊背一僵。
　　“我是因为你。”哪怕她说的话再怎么前言不搭后语，但她相信，季颉是能听懂的。
　　我是因为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你无法成为以前的那个符青舟，今天还是因为你，让我在无人的教室里独自啜泣。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季颉的动作像是被开了延时，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定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我先回去了。”季颉的声音低沉，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慌乱，他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潇洒自在地离开，便只能用蹩脚的借口掩饰自己的张皇。
　　教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符青舟苦笑，她说出这句话之后，也不指望季颉能给她什么回应。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把话挑开，第一次告诉季颉她的心意。
　　季颉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除非他装不懂。
　　符青舟拾掇好自己后就离开了教室，临走前还检查了门窗和电源。她握着教室门的门把，目光停滞在季颉的座位上，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关上了门，就像今后把和季颉有关的一切都阻隔在自己的生命之外。
　　她竟有些释然。
　　但生活总会给她一个措手不及。
　　季颉原本斜斜地倚着墙，半眯着眼，神色慵懒，见到符青舟的身影，仿佛从半梦半醒间陡然惊醒，站直了身子，手上还攥着刚从教室拿回来的围巾：“符青舟。”
　　“……”原本平静的心又被他掀起了一丝涟漪。
　　“我们一起努力吧。”季颉像是鼓足了勇气，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头。
　　符青舟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可她不确定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和她理解的意思是不是一样。
　　小心翼翼地：“你说什么？”
　　“我说，符青舟，我们一起努力，就从这个寒假开始。”
　　“……我们？”
　　“嗯，我们。”
　　符青舟知道季颉是言出必行的那种人，既然他说要努力了，那他一定会做到。她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她无所谓自己今后会怎么样，她一直只希望他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啊。
　　她头一回体会到什么才是苦尽甘来。
　　“好，从今天起，我们都不可以再自暴自弃了。”她伸出右手的小拇指，眼底隐隐有些璀璨的晶莹。
　　季颉笑，亦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那我们就看下次谁是第一了。”
　　“没问题。”
　　符青舟回家的步伐都变得异常轻快，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晚饭还比平时多盛了一碗，就连妈妈都看出了她的变化，问她：“青青，今天心情很好哦？”
　　“嗯，妈妈，之前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好，好。”
　　符青舟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间，把所有的作业都整理出来，并且给自己制定了今后每一天的学习计划表。她撑着脑袋想，季颉这时候会不会和她在做同一件事？他会不会也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季颉：符姐，明天去图书馆学习吗？
　　符青舟：我上午要补英语。
　　季颉：下午呢？
　　符青舟：OK，那下午见。
　　她抱着手机陷入狂喜，她从未和季颉一起学习，上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还是看到他和徐静怡在一起，从那以后她都刻意回避图书馆，总觉得那个地方给她带来无法言说的委屈和苦痛。
　　她忽然嫌弃时间过得太慢太慢，她也不想去明天上午的补课，她只想看到季颉，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新回归本真的自己。
　　与此同时，季颉也坐在自己的课桌前。他从来不会把成绩看得很重要，但这次却把前几次的成绩单排列在一起，用铅笔圈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那些自甘堕落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想拯救他。家长、老师、同学，包括他一直喜欢的徐静怡，所有人都想法设法将他拖出无尽的深渊，可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只有符青舟。
　　只有她从来没放弃过他，哪怕他做出多么过火的事情，她都是那个唯一站在原地等他慢慢变好的人。
　　她最相信他，他知道的。
　　他对任何人都无动于衷，可见到她哭的时候，他没法再故作冷漠。
　　他比谁都清楚，符青舟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正因为他也在低谷喘息，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人被迫堕落是多么无奈的事情。他们一边忍受着内心的折磨，一边又要安抚别人，活得像个精神分裂者。
　　符青舟啊……
　　那个从始至终都在他身边，一心一意怯怯关注他的女孩子，他要拿她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