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奶青》知意Gee

10、Chapter 10

　　葛承昕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符青舟的呢？这一点符青舟一直不明白，她必须承认葛承昕十分优秀且耀眼，照理说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不会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更何况他还比她大了一届，没有什么能够产生交集的机会。
　　那阵子符青舟爱上了一本杂志，一开始是在小卖部排队结账的时候无聊翻开看的，谁知道就看到了一篇连载小说，内容有些悬疑，作者通过一个扑克牌的游戏将五六个人联系在一起，他们扑朔迷离的关系也由此展开。
　　符青舟看得入了神，还被后面的同学催促了一阵。
　　她直接把杂志从架子上抽了出来，一并结了账。
　　看完之后还意犹未尽，杂志里还有其他很优秀的小说或是散文，每一篇她几乎都是一气呵成看完的。可她实在好奇前面发生了什么，但小卖部不会卖过时的期刊，她便想着去学校的阅览室里找找。
　　就是在那个温暖的午后，葛承昕邂逅了她。
　　杂志是一周一刊，阅览室会将好几本装订在一起。符青舟运气好，一下子便找到了。但杂志没有图书号，她想外借便有些困难，就选择直接在阅览室看了。
　　那个礼拜她就泡在阅览室里，甚至忘记了去操场上看季颉踢球。
　　葛承昕看到她的第一眼，只见她蹲着，把杂志放在腿上，一脸求贤若渴的样子。他有些想笑，想告诉这个小姑娘那里有座位，不必这么寒碜。符青舟却突然站了起来，高高绑起的双马尾顺势荡漾起了柔软的弧度。阳光下，她的发丝渗出了些金黄的颜色，晃得葛承昕只觉得面前的女孩闪闪发光。
　　这一天破天荒的，葛承昕学习的效率非常低，半天也没写完一道题。他坐在符青舟的斜对面，偶尔掀起眼皮看看她，不动声色又不着边际，让人看不真切。
　　可她压根就没注意到面前坐了一个风云人物，午自修预备铃想起的时候，她只感叹时间过得太快，恋恋不舍将杂志放了回去，而后将椅子重新推了进去才离开。
　　葛承昕这时候才光明正大地观察她，走到书架面前，拿起了那本她看得津津有味的杂志，嘴角竟不经意地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杂志封面还有些热度，许是刚才被阳光照的。葛承昕头一回觉得自己心头这么暖，也就是这一刻的悸动，让他将符青舟藏在了心底好久好久。
　　第二天他只想碰碰运气，可运气真得被他碰上了。小姑娘又来了，这一回她还拿了本笔记本进来，遇到什么好词好句她便摘录下来。
　　葛承昕眼尖，见到了封面上写着：高二（7），符青舟。
　　他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可能曾在优秀学生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符青舟写字很用力，全身都绷紧了，就连嘴唇都微微嘟起。葛承昕忍不住想笑，可他一笑出声，在这静谧的阅览室里便显得有些突兀。
　　符青舟好奇地朝他那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他从来没这么尴尬过，将手掌蜷成拳头放在嘴角处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心里却又因她的惊鸿一瞥倍感欢欣。
　　符青舟还是在第一次铃打响的时候离开，这回葛承昕追了上去。
　　“同学，请等一等。”
　　符青舟双手抱着笔记本贴在胸前，脚步往后退了几步，有些不明所以，只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面前的人。
　　“这是你的校园卡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真丢了卡，可能刚才弯腰捡笔的时候不小心滑出去了。符青舟上前，大方地接过，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是我的，谢谢你。”
　　“我是高三一班的葛承昕，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符青舟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搭讪，她张了张嘴，显得有些无措，过了几秒才缓和过来：“你好，我是高二七班的符青舟。”
　　“我知道。”男生的笑意干净清爽。
　　符青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点了点头便小跑回教室了。
　　她不傻，知道男生的搭讪意味着什么，可她对葛承昕讨厌不起来。他大方得体，从不掩饰，也不会像同级的男生找熟人要了她的微信，开头就是“能不能做我女朋友”这一类鲁莽而又无理的话。
　　可不讨厌也不意味着喜欢，就像她心里已经有了季颉，别人就只能是一块简单的背景板。
　　葛承昕进退有度，平日里也不会打扰她，只有周末的晚上会对她嘘寒问暖几句，但大多又是聊得很正能量的东西。
　　他学理科，可是很喜欢历史，符青舟的历史知识一般，但应试能力很强，虽然连历史事件都背不清楚，但每次考试却如鱼得水。
　　“我把这本书带到学校，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
　　符青舟和他认识了一阵，也从别人口中听到葛承昕的“伟大事迹”，她自觉是配不上他的，而且她对他也没什么非分之想。符青舟对自己的感情优柔寡断，但她绝不会耽误别人。她知道对待一个不喜欢的男生最大的善意便是早些拒绝他，当断则断，不要给人留下任何妄想。
　　“谢谢学长，但是这本书在我手里会落灰，你还是送给其他人吧。”
　　葛承昕很聪明，知道她是婉言拒绝，便换了个方式提问：“符青舟，你有想过上哪所大学吗？”
　　符青舟没有想得很具体，脑子里蹦过许多名校，最后胡乱选了一个：“交大吧，我爸妈都挺希望我考交大的。”
　　“好。”
　　她当时还不知道葛承昕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但她现在知道了，心底就只剩下了愧怍。
　　这件事过后，符青舟有意躲他，而葛承昕进入了高三的冲刺阶段，学业越发繁忙起来，两个人便也渐渐断了联系。
　　葛承昕被交大提前录取的消息也传进了她的耳朵，可她不知道他是放弃了清华。
　　她突然想起，葛承昕问她想考哪里的那天，她也问他：“那学长呢？”
　　“清华吧，也说不准，到时候再看。”
　　那晚她窝在被子里，给他发去了一条贺喜的消息。他回得很快，具体说了什么记不清了，大抵就是，他会在交大的校园里等她。
　　符青舟心底五味陈杂，模棱两可甩了个表情算是回应。
　　后来他毕业了，想将自己的笔记和参考书都给她，但符青舟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给他留一点念想。
　　葛承昕苦笑：“有学弟学妹想高价买我都没给，你真的不要？”
　　“我知道学长是为我好，但是，我怕有了大神的笔记就会懈怠，你知道我不想这样。”
　　符青舟有些语无伦次，实在是她也没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她不想伤害他，可也不想任由他对自己的感情泛滥。
　　葛承昕垂眸，神色晦暗不明，而后将手中的笔记和参考书一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符青舟惊讶之余还有些心疼，想抢救一下的时候已经晚了。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毕业那天把曾经的书都撕掉。”
　　“……”符青舟无言以对。
　　“符青舟，我等你一年，可以吗？”
　　她竟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哀求的味道，符青舟再怎么狠心也无法说出更残忍的话，她纠结、迷茫，尘埃落定时眼神恢复了清明：“学长，真的很谢谢你的喜欢，可是……你会遇到更好的，对不起！”
　　葛承昕欣赏符青舟，就连她的果断决绝都是他欣赏的地方。
　　只不过这个优点用在拒绝他身上了，他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惜。
　　葛承昕没有追过其他女生，但他会从自己朋友那听到一些女生的事迹，就是明明不喜欢他却要吊着他，寂寞的时候才会想起找他聊聊天，完全把喜欢自己的男生当作备胎。可符青舟不是这样，她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
　　“符青舟，你是最好的女孩子。”
　　这么高的评价让符青舟怔忡了好几秒，她有些不好意思，潮红蔓延到了耳后根：“谢谢。”
　　“那你要好好加油，不要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葛承昕本想揉揉她的头发，却又觉得这样的动作暧昧又突兀，符青舟肯定不会喜欢。思量许久，伸出的手最终缓缓落在她的肩头，带有力量，像是给予她前进的动力。
　　隔着校服，符青舟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柔，她扬起头，对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笑道：“我会的，一定。”
　　葛承昕从来没有告诉过符青舟，其实他知道她喜欢季颉的事情。
　　很多事，后来想来都没有必要，而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多嘴的人。
　　符青舟补完杂志后便不去阅览室了，葛承昕在某日中午吃完饭后偶然瞧见了符青舟。他本想和她打个招呼，可人家似乎根本没看到她，从小卖部买了一瓶饮料就匆匆赶往操场的方向。
　　他将周围的好朋友打发走，兴致来潮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
　　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了一大口饮料，而后脱下校服垫在栏杆上，轻巧地坐了上去，动作熟稔，像是早已习惯。
　　他便不再走了，停在了原地。
　　操场中央的足球场上有一群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在踢球，其中一个在众多黝黑的身影中白得发光。那个男孩似乎看见了符青舟，招呼了一声便跑了过去同她说了些什么，而后将自己的衣服递给了她。
　　烈日当头，符青舟撑起了他的衣服当作遮阳伞挡在头顶。
　　葛承昕只能想起卞之琳的那首《断章》，符青舟对他而言，亦是装饰了他的梦。
　　只不过这梦，是时候，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