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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窥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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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泱,你说过,你就是泱泱。”少年的眼中带着转瞬即逝的偏执,一闪而过,便荡然无存,好像看错了吧。
谢乘云不语,拿着发梳,蘸了蘸玫瑰梳头水,帮她梳头:“泱泱发丝好香,一编香丝云洒地,玉钗落处无声腻。”
桑榆明白,自己现在只能是桑晚晚,便做起脾气,学着“桑晚晚”被皇帝宠的无法无天的样。
大胆起来,皇帝也恼得。
“陛下与妾一样用梳头水,怎得妾的发丝就香,妾暂时不想原谅,但陛下好好表现,还是有机会的。”桑榆忽的,想逗逗谢乘云。
谢乘云让她装,是想她活...
一根玉簪插在发间,露出雪白的皓腕。
谢乘云捏紧她手腕,道:“晚晚皮肤真白,真是应了那句泸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桑榆看向雪白的肌肤,不以为意:“之前总被母亲关在自己的院落,久而久之,不出门,皮肤自然白皙。”
谢乘云觉她伤心,赶紧哄她。
“臻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为何要以缺点恼怒。”
桑榆推开他,道:“我原谅你了,别夸了,再夸真就信了!喋喋不休的陛下!”
二人嬉笑打闹,过程中,唇瓣不小心擦在一起,满脸羞红,桑榆推开谢乘云。
“这...这是!”桑榆羞红了脸,强调着:“意外!妾该回夕颜宫了,妾告退。”
谢乘云勾唇一笑,看来阿明信了,这才走。
于江等了许久,陛下竟仍不传人处理,似乎还听到女人的声音,难道,江蓠没死,还侍寝了?不应该啊。
于江见出来的竟是桑榆,忙去赔罪。
“娘娘恕罪,老奴昨夜不知是娘娘,对娘娘出言不逊,请娘娘恕罪。”
桑榆赶忙把于江扶起来。
“于公公快请起,皇上多日不来,原是我昨夜想来见皇上,没有提前通知公公一声,倒是我的错。”
“娘娘言重了,这把剑是?断月剑?”于江话锋一转。
“是,昨夜陛下赠予。”
“娘娘有福,这把剑是先皇在陛下年幼赠予,后妃不可执剑,当温婉淑德,陛下给娘娘,是对娘娘的爱重。”
“公公,让他们进去,快去给陛下更衣吧,我...先走了。”
如霜正在等着桑榆出来。
桑榆压了压悸动,坐上轿辇,回了夕颜宫。
秋日总是凉的,桑榆懒懒的躺在贵妃塌上。
“咳咳。”桑榆睁眼。
如霜抚着桑榆的后背顺气:“娘娘又咳了,奴婢叫小厨房,炖银耳雪梨汤喝吧。您幼时让二小姐,关在走水的柴房,嗓子被烟熏坏了,左手也落了一块疤。”
“然少主救得及时,虽不碍于言语,但也要注意。”
“不用了,我这喉咙也不那么疼,喝再多补品,也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何必暴殄天物,不必担心我。”
“娘娘,皇上与陆大人在殿外带着人呢,请娘娘示下。”
桑榆一愣,但也保持神色:“快请陛下进来,你们都下去吧。”
一进殿,殿内便飘起了,不同寻常的皂角味,不是宫内所用的皂角。
一个老妇人拄着盲杖,摸索着前进。
阿明也...进了殿。
陆影安行礼:“臣知娘娘生辰将近,特寻一宝,请娘娘笑纳。”
老妇人摸索着,把盲杖递给阿明,阿明面带忧色:“娘。”
老妇人跪下:“老身见过贵妃。”
“您年岁大,快起来,不必行礼。”
老妇人被阿明扶起来,掺着他:“老身时日无多,若非陆大人悉心照料,也活不到见娘娘了,今带着不孝子温名向娘娘请罪。”
“温名,你...”老妇人叹了一声。
不该悖逆正道,可若非家中贫苦,又怎会替桑坚卖命。
老妇人解释:“老身原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嫁给了他父亲,虽有上进之心,可迟迟不高中,性格暴戾,家中日益贫困,也害得吾儿...求陛下娘娘宽宥吾儿之罪。”
阿明跪下作揖,言辞恳切:“陛下娘娘,阿明知错,娘不愿我行差踏错,后悔终生,愿为陛下娘娘,效犬马之劳,求陛下娘娘,准我安养老母。”
谢乘云思索片刻:“在此之前,夫人可住于宫内,后,孤赏你宅院,安养母亲。”
“谢陛下。”
桑大人您的知遇之恩,阿明报完了,接下来,温名要报答母亲的生恩了。
人碌碌半生,所求也不过,高官厚禄,财富万千,父母生养之恩,知遇之恩...
尽人事,听天命吧...
生死在天,成事由人。
机缘、条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陆影安临走前,递了一大包药。
经太医院检查,的确是对喉咙好的药。
误会他别有用心了吗...
桑榆愧疚的对如霜说:“以后陆大人送来的不用检查,怀疑别人的心意,也挺伤人心的,他是盟友,是朋友,是哥哥。”
阿明,陆影安都变成了谢乘云的爪牙。
二人倒可信,他们都有想要的,但这想要的,偏只有皇帝才能给得起。
阿明想要母亲安享晚年,陆影安想要勋爵地位,功名利禄,这些也都在皇帝的可行范围内。
春去秋来,又一个寒冬过去了。
新春也随之到来。
谢乘云的政事,愈来愈松懈,国家也被桑坚握在手里,谢乘云扮猪吃虎,整日与桑榆玩乐,实际在养兵蓄锐。
灯会,桑榆谢乘云乔装而去。
桑榆换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格外喜欢的流仙裙,不想被人认出,还是带了面纱遮掩。
因着是蓝色的,谢乘云也穿了一般的蓝色的衣装,郎才女貌,倒为登对。
上元节的灯会,热闹非常。
剪纸、空竹、雕刻、皮影、兽舞、猜灯谜。
舞龙,舞狮,人们在街头巷尾表演龙舞和狮舞。
各种非遗展风采,特色小吃,还有字画。
今日,“谢乘云”带了侍卫,五人寸步不离的跟在他们身后。
桑榆被拘束在皇宫学规矩,好容易自由了,又见古代的文化,新奇的紧,活蹦乱跳的走。
驻足于舞狮表演多看了会,又买了许多,宫内见不到的新鲜玩意儿。
桑榆拿一个面具,在脸上比划:“公子,你看,这个面具,好看吗。”
“买。”
桑榆指着一个糖画:“公子,这个我没见过!”
“买。”
谢乘云知她爱吃甜食,买了个糖葫芦。
桑榆唇边出现一个糖葫芦,知道是谢乘云,就着手,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
桑榆向身后笑笑。
又望着荷花灯,看了许久。
这次倒还没说话,谢乘云从身后冒出来,付了账。
桑榆都快要把半个灯市买下来了,谢乘云还笑着看她,什么新鲜的都想要看看,玩玩。
侍卫塞了满满一手,不堪重负。
桑榆颐指气使的命令侍卫:“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侍卫们纹丝不动。
桑榆恼极,摇着谢乘云的手臂。
“公子,他们都敢违背我的话,有一天,就敢叛主了!回去就处死他们!换一批忠心的狗!”
其实,桑榆说的不无道理,这些侍卫,做了桑坚的走狗,丧尽天良,恶事做绝。
谢乘云不为所动,缱绻的看着她,点头称是。
那模样,好像桑榆真是什么妖妃似了。
侍卫们抱头鼠窜,逃也似的抢着回宫,如果他们被换下来,那桑相绝对会气恼的杀了他们。
上有老,下有小的,跟着桑坚,可不就是,为了活命富贵,若这活命反倒成了丧命,还不若倒戈。
要不是皇帝,要兵没兵,要权没权,要势没势的,还真想投靠皇帝。
可桑相的条件...
坏就坏吧,这世上谁不坏,多做几件坏事,也不怕的。
桑榆邀功。
“怎么谢我,没有我,他们可还跟的紧呢。”
谢乘云捏捏,在宫内桑榆养胖些的脸颊:“那本公子赏你放河灯吧。”
两人提着一只荷花灯,来到了河边。
古代的上元夜也是元宵节,女子出游,多喜欢手持荷花灯。
“荷”与“合”同音,象征着团圆和美好,同时也表现了,荷花高洁的品质。
许多人都在放河灯,希望它能飘的更远,让心愿和爱,美好和祝福,飞向远方。
“许个愿望吧,泱泱。”谢乘云付了钱,买了一个河灯。
“我贪心一点,七个愿望,好不好?”
“在我可以做到的同时,我会尽力帮你实现的。”
桑榆闻言,认真的低下头,双手合十许愿。
花落下,飘散在风中,在两人中间,花的绚烂,让桑榆更加温柔。
“一愿郎君长健。二愿郎君亲友无间。三愿郎君福如海。四愿百姓安居,不受游离之苦。五愿臣忠子孝,君仁父慈。六愿积疾新病,郎君旋即愈。七愿君恩众生。”
谢乘云怔愣片刻,鼻尖酸酸的,七个愿望,无一不是自己。
晚晚...
央央...
桑榆放走了河灯,呢喃着:“希望,你能把我的祝愿,带到彼方。”
谢乘云揽住她的肩膀,告诉她:“一定会的。”
一女子匆匆跑来,撞到了桑榆。
桑榆看着谢乘云担心的眼神,忙说没事,不要担心。
那女子白衣素裙,脸上的面纱摇摇欲坠,有些诡异的反常,也不说话,之后的动作,也只是使劲的拢拢脸上的面纱。
她好像很怕面纱掉下来。
后面似有追兵,这灯会上,热热闹闹,诗情画意团圆的上元节,这些人吵嚷什么。
女人很紧张,拉住桑榆的袖子。
侍卫们闻声而来。
“仔细搜!那个罪民还在这!她就是个女人,这么通缉,肯定跑不了多远,抓到她,陛下可重重有赏!哥几个好吃杯酒去。”身后的人猥琐的大笑。
风吹来了。
春风萧条,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