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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una keeps an eye on every soul ...


  •   1
      裴回第一次见到方粼粼,是在诗社。
      那是高一刚开学,秋天,诗社刚起,窗外银杏叶恰好落了一地,于是诗社也叫银杏。
      裴回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方粼粼的。
      哪怕她在人人怕生的诗社,腰背挺拔地坐在第一排,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第一排。
      裴回则窝在教室最后,悄悄盯着老师的动向,在桌上借前桌同学的背影写周末作业。
      这项作业在他看来极没有必要,是月考后的总结,兼有阶段性计划和长期目标,也就是所谓理想。要言之有理,不可马虎。
      但裴回是网瘾少年,他的理想在沉迷虚拟世界的同时,逐渐变成了“成为一名游戏设计者”,这个理想遭到了全家的激烈反对。
      可裴回却觉得这是理想。
      裴回是在方粼粼念了诗后才注意到她的。
      学生时代的不成文规定,从后向前,挨个写诗,再挨个读,挨个讲。暂且还论不上什么联诗,不过是称赞多过理解,沾着学生气的一点不成熟的客套。
      可是方粼粼写下了一句什么呢?
      裴回现在都能想起来。
      那不是什么技惊四座的诗行,也不是什么大巧若拙的妙句。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不能离开月亮,正如我不能离开我困倦的魂灵。”
      发呆的裴回忽然就抬起了头。
      月亮?
      而方粼粼则低声念下去:
      “我的双眼短暂醒来,在人间的星轨中流离;
      “于是我又想,我已然是一颗星子了,
      “燃烧的、炽烈的,涌向我所热爱的一切。”
      裴回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靠着冰凉的瓷砖墙体,茫然地向着第一排望去,在日后无数次,像此刻一样没由来地想:
      她就像是海上高悬的月亮那样。
      裴回在诗社学诗的理由很务实,他想要设计一部游戏,但缺少故事和文案,他一方面来学习,一方面想来“挖人”。
      所以他也没想到,务实如自己,为什么在第二次诗社时,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占领了方粼粼正后方最临近的位置。
      没带任何作业。
      从此但凡在诗社,他一直坐在这里。
      他想了很久,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因为他想自己的联诗在方粼粼的下一行。
      至于是否要把方粼粼加入游戏企划,他需要更深层的考量。

      2
      裴回从来没有跟方粼粼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方粼粼的背影,思考过如何搭讪自己的这位未来文案策划。
      然而方粼粼从来没有回过头。
      他等啊等,只等来方粼粼碰掉了笔,他帮忙捡起来。
      她很小声地说了谢谢,很快就转回了头,继续写她的诗行。
      裴回支吾很久,才闷着头把自己微烫的脸颊贴在桌板上,而后更小声地回了一句:“不用谢。”
      这一天,老师却没有照常联诗,而是要大家互写诗评。
      裴回一听就很是紧张,整齐裁了一页新纸,边缘极平整,誊抄了自己拙劣的诗。
      他没写几行,一首短诗,早早停笔等着。
      他抬头看了看钟表时间,紧张地深呼吸了一下。
      这时,方粼粼也写好了,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搁笔,而是偏了头,在看窗外。
      裴回于是忍不住也看窗外。
      诗社选了学校最好看的一间教室——至少裴回是这样觉得的。这间教室的窗户为了顺应建筑外立面的罗马纹样,砌成了类似罗马半圆窗的样式。又是不高的楼层,百年老校的墙外爬着不密也不疏的几缕爬山虎,在近晚的夕阳照耀下,边沿像是烫金滚边一样。
      裴回猜她在看爬山虎。
      方粼粼在看什么呢?
      裴回想要收回视线,他的余光却看见方粼粼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他于是疑惑地又看过去,瞧见藤蔓间一只灰雀振翅而去,而后折返回来。
      他所写的就是那只灰雀,于是也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紧张着。
      等到诗社大家大多停笔,老师说完自由交换,他几乎没等方粼粼回头,低着头将自己的诗往前递去,赶在所有竞争对手之前,将纸一把塞在方粼粼的手上。
      方粼粼一愣,倒是很好脾气:“谢谢你愿意跟我交换。”
      裴回接过她推来的稿纸,又是支支吾吾:
      “不用谢。”

      3
      裴回事先完全意料不到方粼粼会租住在他家楼上。
      但他也没有打扰,因为两人其实完全算不上熟稔,甚至不能称得上朋友。
      直到有天他忘带钥匙,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待锁匠时,方粼粼恰好拎着垃圾袋下楼。
      “借过……”方粼粼见到是裴回,也是一愣。
      自从他们俩在楼梯口重逢后,至今也有半个月没有交集。
      裴回局促地站起身,边道歉边让开位置让她下楼。
      方粼粼扔完垃圾回来,看到裴回怕再次挡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才慢慢反应过来:“你没带钥匙吗?”
      裴回点头:“已经找了开锁师傅,很快就来了。”
      方粼粼点点头,就准备告辞上楼。
      裴回和她挥手告别,继续看着门锁发呆。
      直到背后楼梯又传来轻轻缓缓、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他才回神。
      方粼粼拿来了一包薯片和一袋面包,指了指天色:“我看很晚了,不知道你吃没吃晚饭,饿的话给你这些……”
      裴回没吃,裴回接受。
      他惊讶地接过零食:“太感谢了……”
      方粼粼可有可无的一点头,从兜里又掏出一罐牛奶:“还有这个——我就不请你到家里坐坐了。”
      裴回点点头,看她开开心心转身要走,连忙说道:“方粼粼,我周末请你吃饭答谢你啊?”
      方粼粼转头,看他笑了,于是也笑。
      裴回了解她,他知道方粼粼是那种旁人对她亲善或疏离,她就会同等回报的存在,绝不让人觉得社交疲乏,真诚、礼貌、客气。
      方粼粼笑着说:“好啊,楼下新开了家面馆,我们周末见。”

      4
      方粼粼并不特别偏好面食或者米饭,但她是地道的南方人。
      不过学校食堂的好吃程度有限,她更钟爱校外小巷子里的面馆。
      有钱就点一碗牛肉面,外加一份青菜,没钱就点一碗青菜鸡蛋面,美其名曰荤素搭配。
      ——不要葱不要辣,多放香菜。
      这是裴回和方粼粼熟悉一点后,才知道的。
      裴回对自己定位很明确,他是方粼粼的校友、同届,但绝对不算朋友。
      方粼粼是很礼貌的性格,无论熟不熟悉的人,一旦对她展露善意,她就会熟络而温柔地回报以善意。
      因此她会回应裴回的玩笑,甚至和裴回偶尔能做个饭搭子。
      但她不虚伪,裴回想,他再找不出比方粼粼更真诚的人了。
      如果不是两年来裴回都没能算得上她的朋友的话,这个真诚后面还能加上“至极”二字。
      但裴回把方粼粼当朋友。高二有段时间数学老师把两个班放在一起将试卷错题,他教方粼粼压轴题,和方粼粼上课传纸条讲小话,还帮方粼粼罚抄。
      作为恰到好处的交换,方粼粼需要请他吃饭,或者和他一起做小组作业。
      方粼粼也经常帮他的忙,于是裴回也仿照她的习惯,请她吃饭。
      那些关于饮食的观察就是从这些交换里来的。
      于是裴回还知道她煎饼喜欢加培根、少放酱,最好能多加一个鸡蛋,咬着更嫩;知道她喜欢喝虾皮紫菜调味的馄饨,多过榨菜调味的馄饨;知道她喜欢猪肉玉米和荠菜馅的饺子,另外非常喜欢吃虾,如果生活费充足,甚至会豪爽地点上茭白虾仁馅水饺二两,二十六块钱。
      他寻思方粼粼还挺讲究。
      他自己也挑食,方粼粼还对此发表过调侃之语,对他吃茶叶蛋、煎鸡蛋、荷包蛋,却不吃水煮鸡蛋一事发表重要意见。
      裴回很不满:“那是因为水煮鸡蛋味道太怪,你就很喜欢吗?”
      方粼粼隔着袋子剥完鸡蛋,又隔着袋子把鸡蛋分成两半:“我确实不爱,我只喜欢吃水煮蛋的蛋黄。”
      裴回无语:“蛋白给我。”

      5
      因为休息,两个人最后约了周六的午餐。方粼粼听说裴回副业赚了外快,于是爽快地挟恩图报,点了一碗牛肉面,还加了个煎蛋。
      裴回拿着付款码,点了碗一样的,但是端上桌就加了辣。
      方粼粼也加了辣。
      他们高三就各自忙起来,从此断联,裴回因此不知道这个转变,对此很是惊讶:“呀,成长了,都能吃辣了。”
      方粼粼用小勺舀了面汤,把那一丁点辣油浇开,熟芝麻的香味诱人:“我那是提前帮你踩过点了。这家的辣油一点也不辣,加了白芝麻,纯粹就是香。”
      裴回拌了拌,尝了一口煎蛋,又尝了一口面,咽下去才冲她比赞:“确实香。”
      方粼粼颇得意地抿着笑意,狡黠地眨眼睛:“你是不知道,这附近的面馆我几乎都吃过,以我的评判标准,这家新开的能排前三。”
      “我之前来老校区,居然只吃了食堂,亏了。”裴回很是懊恼,他一懊恼,就能看到他尖尖的小虎牙。
      方粼粼打趣他:“诶,裴回,有没有人说你这个虎牙很显年纪小啊?你现在穿一中校服,肯定能骗过保安。”
      裴回摇头:“装嫩可不好,白幼瘦审美要不得。”
      方粼粼就笑。
      两个人嗦面的速度比起高中有过之而无不及,方粼粼是因为备战考研争分夺秒,裴回则是赶作品集什么的总是急匆匆,算作都是练出来的。
      老板很是感慨,他端碗面的功夫,这俩年轻人都吃完走了。
      裴回和方粼粼站在店门口晒着太阳消食。
      裴回看了看时间:“你下午有事情要忙吗?”
      方粼粼想了想,说:“如果大扫除算事情的话,那就有,如果你要喊我出去玩,那大扫除就是明天的事情。”
      裴回于是决定这是明天的事情:“走,请你看电影去。”
      方粼粼竖起右手食指,冲他摇摇:“AA。”
      看完电影,还没到饭点,但是两个人逛吃逛吃,真到了暮色四合、吃晚饭的时间,反而吃不下了。
      于是,方粼粼提议带裴回混进梧城师大看操场上的小型演出。
      “这是每天都有的吗?”裴回惊讶道。
      方粼粼想了想:“也不是每天都有,但差不多每周都有个三四次。如果今天恰巧没有,我们就打道回府。”
      裴回乐:“权当散步是吧?”
      两个人刷脸失败,得亏方粼粼的学生证随身携带,不然就要翻墙了。
      裴回心有余悸:“我还没翻过墙呢。”
      方粼粼深沉脸,替他惋惜:“裴回同学,没有翻过墙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那你传授一下经验?”
      “……怎么办,我发现我的人生也不完整。”方粼粼愁眉苦脸。
      裴回挑眉:“那能怎么办,今晚出校不走正门呗。”
      这实在不值得提倡。
      但是看完演出,两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围墙,而后无比心虚地翻墙时,居然兴奋大于恐惧。
      方粼粼嘟哝:“完了完了,太刺激了,突然后悔没有在大学时期来几次夜不归宿什么的。”
      裴回是先翻下去的,在下面半是指导半是护着:“你能夜不归宿干什么,夜不归宿看考研资料,还是夜不归宿背主持人稿?”
      方粼粼费力地爬上去:“夜不归宿游荡在校园里,成为校园恐怖传说的素材——太久没锻炼了,翻个墙还有点恐高。”
      裴回皱着眉头看:“你跳下来就行,这附近土壤很软和,我接着你点。”
      这时,一道灯光照过来,正好照亮方粼粼的发丝。
      “哪个专业的!站住!打电话给你们辅导员!”
      方粼粼被这么一吓,飞快地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面上,甚至在裴回还没反应过来时候一把拉过他衣袖:“快跑!我辅导员训人可凶了!”
      与此同时,栅栏边飞快地跳下来另外几个身影,就不知道是谁了。
      裴回被拉着狂奔离去:“不是,我都毕业了,我怕什么?”
      方粼粼惊恐万分:“我还要在这读研究生啊!”

      6
      裴回高中很是偏科,他理科类学得都算不错,但是涉及文科就一塌糊涂,而后他还想做游戏设计。
      属于是“人类一败涂地”。
      于是他跑去了画室,学了绘画,而后又学了程序,最后读了设计类。
      他考上了梧城师大,教学地点和宿舍都在新校区,从来没去过另一个校区。
      直到大一的新年晚会,他正好忙完一个项目,又有朋友因要约会忍痛割爱,获得赠票,于是决定前往老校区凑一下氛围。
      裴回比较奇葩,梧城师大新老校区几乎跨越城市两端。
      他是骑自行车去的。
      因为不认路,又不开导航,差点骑去别的城市,还好最后赶上了。
      这事被他好友笑了一年。
      第二年,他仍然跑去老校区看跨年晚会。
      第二年的第一女主持是方粼粼,原先的女主持因病请假,她作为替补,在正式演出前一天紧急上场。
      裴回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知道方粼粼考上了梧城师大,却也是第一次在校园里遇到她。因为来得早恰好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他看到方粼粼走上来险些崴了脚,也看到她背后礼服裙上的一排小夹子。
      直到方粼粼要退场,他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给她拍照,结果手机电量低,延迟严重,只拍到了苍白的舞台灯光。
      而后就关机了。
      他懊悔地缩在座位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左右询问有没有充电宝。
      无果,他懊悔到演出结束。还好带了点现金,才能坐上地铁回宿舍。
      可是洗漱完躺在床上,他那些积攒了一整个晚上想要告诉方粼粼说他看见她的冲动,在打开聊天框的一瞬间忽然熄灭。
      聊天框空荡一片,在很多年前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不止是他们现实中的断联时长里,就连他们看似熟稔的互相调侃、帮助的时光里,他们都很少通过社交软件聊天。甚至裴回从来没有丢失聊天记录,也凑不满三十句。
      裴回想,太打扰了。
      还是不发了吧。
      他把那张糊得看不清的灯光照片发在朋友圈,也发在微博上。
      他想,明年还去看。
      第三年,没有方粼粼。
      第四年,他即将毕业,忙于实习,但跨年怎么也是要放假的,他打了车赶来,坐在观众席最边角。
      也没有方粼粼。
      裴回一次也没有给方粼粼发过消息。
      他很矛盾,他有一种被巧合砸晕了的感觉,又有更深的胆怯。
      所以他从来没有发过哪怕一句话。
      直到他毕业,实习于老城区旁边的一家游戏公司,因为文件忘拿匆匆回家时,在租房的楼下一头撞上方粼粼。
      裴回送方粼粼到他的楼层,站在门口,示意他接下来改为目送。
      方粼粼挥手和他告别。
      裴回看她走上一节台阶,在口袋里攥了一路的手机才被他拿出来:“方粼粼……”
      “嗯?”她回头。
      裴回支吾了一下,垂着眼睛看地面,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笑起来:“加个微信吧,不然还要像这次一样,约个饭还要在楼道里商议时间,也太像是开会了吧?”
      方粼粼噗嗤一声笑了:“好啊。”

      7
      裴回和方粼粼重逢后一年,两个人才渐渐熟悉起来,方粼粼总是称裴回是朋友,但裴回自己知道,方粼粼真正把他当朋友,也是在这次重逢后,这一年后。
      这一年里他们仍然保持着很好的社交边界在扮演熟稔,直到他们真的互相熟悉。
      裴回在某一个周末仍然给方粼粼发了新上映的电影,方粼粼没有执着于AA,而是由她请了午饭,而裴回负责搞定电影票和爆米花。
      看完电影,方粼粼突然提议去隔壁小公园钓金鱼。
      裴回欣然赴约。
      其实大多是小朋友在钓,很难想象方粼粼也喜欢,但是又不觉得奇怪。
      方粼粼收获满满,还买了个小鱼缸,把她的战利品都装起来,直傻乐,准备一路抱回家。
      裴回看着她,忽然开了口:“方粼粼?”
      方粼粼正费力地腾出手把摊子老板送的鱼食放进口袋里,没抬头:“嗯?”
      裴回帮她拿过鱼食,顺便稳了一下摇晃的鱼缸:“我可以追你吗?”
      方粼粼完全没过脑子,下意识回:“好啊。”
      然后他俩都愣住了。
      方粼粼一脸茫然:“等会……”
      裴回像是一瞬间积攒了这八年来所有的勇气,他望着方粼粼的眼睛,就像是透过她看见了这么多年来的自己——整整八年,一笔不落下:“方粼粼,我想问你一下:我可以追求你吗?”
      方粼粼眨眨眼睛:“好啊。”
      她笑起来,把鱼缸捧起来挡住脸:“我说,好啊!”
      是什么时候喜欢方粼粼的呢?
      裴回忽然想。
      是从第一次见到吗,还是那次运动会后的采访,还是年少时候的相处?
      是在升旗台旁看她演讲吗,还是那次舞台上她穿着礼服裙那样耀眼,还是重逢后的点点滴滴呢?
      裴回是不知道的,就像他的学生时代不知道怎么给方粼粼的诗写评语,于是磕磕绊绊写下一行:
      “你的诗文就像是海上的月亮,高高地悬挂着,在梦里也摘不下来。”
      裴回看着方粼粼,提议帮她拿着鱼缸。
      方粼粼摇头:“我自己搬就好啦,就算是你要追我,我也是要自己搬我的宝贝小鱼的。”
      裴回哭笑不得:“好好,我帮你家宝贝鱼拿着吃的。”
      于是他们一起走在回家路上,公园离家很远,所以会长久地一起走下去,直到互相告别,而后再次相见。
      裴回和方粼粼并肩走着,仍然聊着日常,他们现在还是友情,距离爱情还远得很。
      裴回想起那次方粼粼拉他去看操场演出,是学生自发组织的,有小型音响,有小型的灯光,甚至有小型的乐队。
      无数人听歌,唱歌,并且点歌。
      方粼粼看着,突然说:“裴回,我本来想,大学四年一定要在这里唱一首歌。”
      他很感兴趣:“然后呢?你唱了吗?”
      方粼粼摆手:“现在我的决定是,大学四年包括研究生两年,一定要在这里唱一首歌。”
      裴回大笑:“十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是吧?”
      方粼粼也大笑。
      而此刻,方粼粼走着走着,忽然哼起了歌。
      裴回没有听过,但他并不着急询问,直到他听到了熟悉的诗句。
      是他们的联诗。
      他曾经一行行摘抄在纸张上,作为礼物送给方粼粼。
      她明显是瞎唱,虽然不至于五音不全,但确实没什么章法,胜在嗓音动听,又在合唱团待过,共鸣很舒服。
      裴回这样想着,颇为满意:虽然他写不来诗评,但刚刚的想法,不失为一篇尚能入眼的乐评。
      方粼粼很快唱完了,她捧着鱼缸,突然说:“我准备下周去买新书,邀请你一起?”
      裴回拿出手机,把这条写在备忘录上:“这就很麻烦,方粼粼同学。我本来准备邀请你下周末和我一起去登山,这样的话,只能等到下下周了。好在从长期计划来看,这很利于我的好心情,我对此乐意至极。”
      方粼粼硬生生腾出一只手给他点赞:“可以可以,裴回同学这个甜言蜜语考级证书,是可以发给你的了。”
      他们笑作一团,差点把倒霉的鱼缸掀翻了。
      裴回则在这灯光下,在这水波中,忽然想起方粼粼给他写的诗评。
      他曾在很多时候想起她的文字,几乎到了无时无刻的地步。
      他根本记不住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是寥寥几行,是他反复推翻重写后的产物,有关于爬山虎上那只灰扑扑的雀鸟。
      方粼粼在下面写:“这一丛爬山虎最会选地方,那里阳光最好,所以它攀上来,到这么高的地方蹲着。但我觉得那只灰雀更聪明,它飞上来,一下子就找到了爬山虎藤蔓上最亮的地方。”
      裴回还没看完,忽然听到砰一声响,所有人都转了头。是天色黯了,那只灰雀看到屋内的灯光更好,扑棱着想要进来,却撞在玻璃上,晕头转向。
      裴回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见方粼粼噗嗤一声笑了,在灯光里,她的眼眸明亮。
      他一下子心如擂鼓,就像是灰雀唐突撞上透明玻璃那样响,简直就像是心动的声音。
      “它那样喜欢明亮,所以它要选最明亮的藤蔓,这样它就可以在枝头上,在那里,它永远明亮!”
      裴回扶好方粼粼摇晃的鱼缸,他们一起摇晃着向前走去,他们的目光向着远方。而月色皎洁,灯火明亮,暖光照清前方一切可视的景物,于是他们可以一直阔步向前走去。
      裴回想,它是灰扑扑的雀鸟,它并不明亮。
      是我们,是我们啊。
      我们都曾迷惘,都曾不知航向,都曾经丢失了自己,丢失了信心,误以为自己是灰扑扑的凌乱一团。
      裴回想,他会明亮。
      方粼粼也会明亮。
      他已经见证了她的明亮,从少年时,直到现在,直到未来。
      他并非从不缺席,但是他所知就已经足够耀眼。
      他们都会明亮,我们都会明亮!
      因为月娘总是照着我们,我们,永远明亮。

      【番外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Luna keeps an eye on every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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