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银弓 ...
-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又在餐桌上相遇。
宋子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眼下有着深深的青色。
他拉开椅子,朝身旁趴着睡觉的黎殷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黎殷将头从胳膊中抬起,揉了揉眼睛。
“早。”
宋子睦看见黎殷睡眼迷蒙的样子,好像想起什么,问道:“你昨晚也听到了那脚步声?”
黎殷瞥了眼宋子睦眼下的黑眼圈,冷冷地点头。
宋子睦:“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一晚上没睡好,担惊受怕。”
黎殷用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向宋子睦,似笑非笑。但没笑多少,那个表情又僵住了,她在脑海中重新思考了一遍宋子睦的话。
所以昨晚,他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而那双芭蕾舞鞋...
“不仅有脚步声,而且那个东西还进了我屋里过。”裴以诚从楼梯下来,面带和善。
几人的房间都在二楼。
听到裴以诚的话,黎殷也点了下头。
“我昨天晚上是躲在柜子里睡得,那个东西没有看见人,在屋里没待多久就走了。”裴以诚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身边的空位——是昨天他救得那个玩家位置。
那个玩家到现在还没来,凶多吉少。
他又问:“你们昨晚是怎么躲过去的?”
宋子睦脸色有些发白:“我昨晚,一直在床上.......”
裴以诚愣了一下。
他有点犹豫的说:“那可能.......”
他想尽可能说得委婉些。
“可能那双舞鞋昨晚就守在床边看着你睡。”
还没等他开口,有人出声打断。
黎殷一只撑着头,头发稍微遮着脸,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她话一出,宋子睦直接僵住了。
“我昨晚出去看过了,那个东西就是前置剧情所说的舞鞋——一双独自行走的鞋子。”她又看了下那把空椅子,“还有那个玩家,大概率已经领盒饭了。”
宋子睦身体忍不住地颤抖,他无法想象,那种鬼东西在他床边怎样在他床边注视着他睡觉。
裴以诚若有所思:“既然这个怪物并不主动攻击,那他是怎么死的。”
“哦,受刺激了那玩意。”黎殷努力说得轻松些。
“昨晚可能是那什么‘监考官’动了手脚,故意刺激怪物,使它癫狂,然后来攻击部分玩家。而我和那个玩家,就是这次的‘幸运儿’。”
说完黎殷阴沉的笑了下。
裴以诚属实被这番毫不拖泥带水的讲解给震惊了一下。
他看向少女,又问:“那......你是怎么......”
对面的人即使看不清容貌,也能想象出是多么惊人。身形单薄,肤若凝脂,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不过的女学生,应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如温室里的鲜花,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怎么看都不觉得刚刚说出那些渗人的话会是她。
黎殷终于抬起头,懒散地仰在椅子上,不知道在盯着什么东西。
那种不爽又漫上心头。
“我?”她嘴角挂着笑意,挑了下眉,“没办法,运气好。”
裴以诚盯着那个看起来精致而柔弱的少女,对方的眼中充满一种猜不透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是女孩来了兴趣。
老天都没能耐弄死我,那狗东西自然没本事。
仇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的,管你是谁。
她透过窗户,看向窗外绵延的白玫瑰,又想起昨夜那朵红玫瑰。
大厅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黎殷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表,想要确定时间。
浅铜色的手表上,时间定格在了11点59分56秒。
一道薄光掠过表面,黎殷透过镜面,发现自己耳上散发着银光。
伸手摸上去,微凉而光滑。
她没有耳洞。
漂亮的耳骨边缚着银白色耳环,从耳轮蜿蜒到耳垂。没有过多的装饰,又华丽大方。
昨天就带着吗?
娇嫩的白玫瑰含着水珠,晨霞千里,云闲人清。一个带着斗笠的农夫在田间捣弄着什么。
黎殷走进花圃,晨珠沾湿发丝,混合着花香的甜腻。
她看向农夫。
有片片的白玫瑰染着暗红的污渍,有的洒落着星星点点,疏密相间;有的染上大片,甚至在花蕊中凝固成团,最表面发着黑。而老头,在一旁拿着白油漆,用刷子不断地将那些渍迹染白,刷完后神奇得与那些正常玫瑰别无二样。
“你在干什么?”
农夫起身,向黎殷行礼,微笑着开口:“客人,为您送上白玫瑰的花语。这些玫瑰,身着污秽,我奉主人的命令,让它们恢复纯洁。”
黎殷看了下他手中的刷子,又盯向那些污渍。
朝着那疑似血迹的痕迹抬了抬下巴:“那些是什么?”
“不纯洁的象征,是罪孽消除时所留下痕迹,会污染白玫瑰的,需要去除。”
她盯了下农夫。
“......说人话。”
农夫:“血。”
“......”
“......”
相视无言。
得了,说得花里胡哨,半点屁没用。
其实黎殷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但没想到农夫会回答她,而且这么诚实。她有点怀疑这个npc是第一天上岗,和她一样是个新手。
黎殷想要继续逼问农夫,希望套点有用的:“谁的?”
“这.......”农夫面露为难,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白玫瑰’的。”
管家来到二人身边,朝黎殷深鞠躬,用着第一次见面相同的客套话。
“若是客人还想知道更多,以后我可以给你慢慢解释。不过现在,请先和我去花圃内逛逛吧,我设好了茶点。”管家抹了下发白的胡须,朝着一座庭院伸出手,做了“请”的动作。
白玫瑰相拥在一起,如珍宝般捧着庭院,朔风袭来,互相推搡。柱子上缠满了花朵,纯白的长绫随风飞翔,天地交界处,那个庭院,孤零零地矗立在那。
管家品着手中的茶,笑盈盈地望着黎殷,提了提茶杯示意——喝点茶吧。
黎殷看向桌面上的茶杯。茶香四溢,水面飘着白玫瑰花瓣。她拿起茶杯抿了口,一种苦涩味在口腔漫散开。
好苦...
黎殷不喜欢苦味。
即使表情依然冷淡,没有显示出黎殷的想法,但管家却很体贴地往杯中加了甜牛奶。
她再次喝了口,很甜。
只是这味道,有点熟悉,好像曾喝过与之相似的。
叫什么来着?
不知为何,耳上的银饰有点发热。
黎殷伸手摸向耳朵,心里一如既往往地空落落,从在这游戏睁开眼便如此。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可能不重要,她也不愿再去想。
身侧传来枝叶的摩挲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花丛间飞驰。一种腐烂的气息代替了茶香,混合着浓厚血腥味。
黎殷飞扑向侧边,迅速回头。只见一个庞大黑色液体直直将整个茶几撞飞,并且主要瞄准的是她刚刚的座位。眼前黑色污物又几十米长,黎殷与之距离不过两米,那股血腥味更加浓厚。她隐约看见飞奔过去的液体中,凸显出几个骷髅头,朝她张牙舞爪,想要扑上前啃食黎殷。
除了管家的椅子和他本人,其他东西都被掀翻在地,茶几也碎的看不清原样。
可另一个当事“人”,却安然自得继续坐在椅子上,品尝着事故前手里拿着的茶,眼睛眯成一条线,带着种悠闲与愉悦。
黎殷看向花圃中的那个怪物。它身侧的玫瑰被染上深深的血迹。与农夫所漆染的污渍不同,这些血是完完本本的乌黑,给人一种恶心之感。
【恭喜玩家解锁怪物:沉积的污秽攻击方式:撞,扑,控制液体变化。】
系统的提示音说起。
“没有弱点吗?”黎殷问系统,并向着怪物的反方向跑去。
【检测到该怪物并非{高灵智怪物}或全能类型,属于普通牵制怪物,等级较低,故弱点不明显,玩家任何攻击都能对其造成伤害。】
黎殷听着系统的声音,觉得太过冰凉,总觉它应该多点感情,多点人情世故,最好能跟她交谈。
怪物在花丛中翻滚几下,粘稠的污秽四溅,将周边玫瑰浸染。又发疯般掉头,朝黎殷扑去。
黎殷一个转身,与肥大的污秽擦肩而过。趁它还没有进行下一轮攻击,又朝身后的花圃内跑去。
正是拂晓,玫瑰花朵噙着露珠,风衣摩擦而过花丛,沾染了清香。
怪物紧追不放,所到之处,皆留下一滩滩乌血。
望去四周皆是低矮的花朵,没有任何掩体,两者相离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黎殷从侧边用力折断一支玫瑰,回身狠狠甩向污秽。
玫瑰枝干上沾染着一层鲜红的血液,在风中散落几朵花瓣,又飞驰插向怪物。尖端刺入怪物体内,溅出污秽将白色花冠染黑。污秽翻滚了几下,伸出粘液将整支玫瑰吸入体内,并且变得更加亢奋。漆黑的身体里传来一阵阵尖笑声。
当怪物从兴奋中回神,准备继续追黎殷时,却发现面前早已没人。
黎殷倚趴在另外一边的花丛,屏住呼吸。
怪物茫然无措,准备继续往前找人。
黎殷刚准备松口气,迟来的疼痛重现在手上。她低头。那朵玫瑰的尖刺刺破了掌心,白嫩的手上滑落丝丝血珠。偏偏她刚刚那么用力握玫瑰,伤口深深浅浅,一时半会止不住血。
污秽好像也闻到了血腥味,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过来。
黎殷不再管手中黏黏糊糊的感觉,起身继续奔跑。
这一幕真熟悉,就和昨晚芭蕾舞鞋一样。
如果说昨晚都怪监考官,那么这次还真怪不了别人。
那就...都怪玫瑰花,它干嘛要长刺。
怪物吸取黎殷滴落在地上的血渍,变得更加膨大与兴奋,追黎殷的速度也变的更快。
【玩家体力值正在逐渐下降,经检测仅剩39,归零后玩家将无法行动。】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这样的追逐战对她很不利。
无论什么时候,追逐战在恐怖游戏里都真的很恶心人。
黎殷目视前方。远方的晨昏线忽远忽近,永远也望不到尽头,如出一辙的玫瑰丛在两侧绵延似海,浩大的世界中,只存留着万千朵玫瑰,与天地相依存,与时日相追驰。
在这天地之间,女孩朝着远方奔跑。衣服划过花丛,脚步丝毫没有留恋,晨光晕染在身上。她苍白的皮肤镀上层暖色,眼里倒映着升起的暖阳。可能是微光太过模糊,也可能是体力逐渐下降。黎殷感觉到身体逐渐没了知觉,一股苍茫之感涌上心头。
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存在这个世界。
她不断地追逐着初日,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飞奔。心里的声音愈演越烈,不断控制着她的神经。
一滴又一滴血珠滚落在地,酥麻的感觉撕扯着触觉,直至消失。
身后的怪物越来越逼近。
黎殷不想去想,可那个声音却仍不淡化,不断纠缠着。
她为什么要存在?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耳上的坠饰突然变得炽热,将她的意识拉回。
清风拂过花田,携着一道轻柔的声音。
{那便寻找你存在的意义吧。}
最后的声音消散,黎殷的手中凝出一把弓箭。
【恭喜玩家黎殷获得“银弓”——阿尔忒尼斯之弓。在林莽和山野间,狩猎与月亮女神阿耳忒弥斯手持弓箭,由猎狗伴随,与侍奉她的众仙女以狩猎为乐。此弓凝聚着神予的祝福,愿你青春与欢愉永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