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云缱绻》钟木尧

16、第16章 再次见面，

　　这几天无聊时，时苒总会打开手机看看银行余额，初初看时挺开心的，之后却越看越烦躁。
　　都是穷人攒钱养成的坏毛病了，看到一行数字的最后是973.64，就犯了强迫症，一定要把最后的27块填上。
　　她翻找各个软件的余额，提现提现提现，却怎么都凑不齐。
　　距离傅云缱每个月发工资还有十几天，她又不好意思让他提前发，弄得她心头火大，下巴长了颗大痘痘。
　　傅云缱不回家，下班也没了动力。
　　以往时间一到就跑，现在却是别人都跑了，就剩下她慢悠悠地在座位收拾东西。
　　别人看她都一脸疑惑：你个啥也不用干的人收拾个什么劲儿？
　　然后她的身影就被赵经理锁住了。
　　赵经理全名叫赵怀英。
　　她走过来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她的桌面，皱眉看着慢吞吞的她，神色有点不自然地说：“晚上我要去买侄子的满月礼，你有没有时间帮我看一下？”
　　有点别扭。
　　时苒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下，心里为难，却不敢落了领导的面子，于是说：“好啊。”
　　赵怀英如释重负：“那我先去车库取车，你在楼下等我。”
　　“没问题。”
　　“顺便请你吃饭。”
　　“不……不用的。”
　　赵经理已经往门边走去，对她的拒绝好像没有反应，应该没听见？
　　她要不要再重复一遍？
　　还是算了，搞得她有多不稀罕似的。
　　领导，无论如何都要给面子。
　　到了楼下，时苒等了不到五分钟，迎面就开来一辆小型SUV，弯腰看到车窗里的赵经理，她战战兢兢地上了车。
　　一路上，她并没能释放自己话痨的本性，专心地看着前方。
　　车里气氛尴尬得要命。
　　还是赵经理先起了话头：“最近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时苒转头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为遇到前男友，会很心烦。”
　　“不会，都过去了。”
　　“那就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听这话，她该不会还想给自己介绍吧？
　　“就我见过的，也就只有傅董事算得上是真正的男人。”
　　时苒看着正前方，突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能突然说到傅云缱？
　　时苒干笑：“真的吗？为什么？”
　　“我并不是从异性的角度出发，而仅仅是以一个‘人’的眼光来看，傅董事他，是一个非常有手腕有魄力的人，非常有魅力。”
　　都说傅云缱是赵经理的偶像，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接下去的一路，赵经理对傅云缱的各种事迹信手拈来，讲述他如何在国外创业，在TWS锋芒毕露，又单枪匹马回国，以铁腕手段整垮了荣氏、钱氏两大集团，整顿格致内部，让其稳坐南城第一至今。
　　还有把徐董事逼出了格致权力核心圈。这个赵经理她没说，时苒却也知道。
　　算了算，傅云缱如今才三十出头，却已经做到了很多老企业家才能完成的事，能力真的太强悍了。
　　“那如果是从异性的角度来看呢？”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一说到这，赵经理就极速扭头看了她一眼，时苒总觉得她眼神里放着八卦的光芒。
　　“没有，我哪敢。只是顺着你的逻辑，你特意说了非异性角度，那我肯定好奇从异性角度是怎样的。”
　　赵经理摇着头：“如果是从异性角度来看，我认为他也算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普通女人驾驭不了。你别看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骨子里非常狠，看他做的事就知道了。他或许能对某个人很好，但绝不会动心。”
　　之前，她承认曾怀疑过傅董事喜欢自己，但也只是怀疑罢了，对他，她更多的是从看偶像的眼光来看的。
　　凡是了解过他事迹的人，都不会想象自己成为他的另一半，他碾碎一家集团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哪怕别人为此家破人亡，他仍无情得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知道这人其实有多冷漠。
　　没有人会想对着一个表面笑着内里却冷冰冰的、一辈子都捂不热的人。
　　多难受啊。
　　“这样啊。”这些话落入时苒的耳朵，就被她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为什么她会觉得既想反驳，帮傅云缱说话，又觉得对方说得挺对，恨不得立刻逃跑保命呢？
　　想着想着，她们不知不觉就到达了目的地。
　　路上没有时间让时苒再深入思考。
　　她们先吃了泰国菜，然后去逛商场，挑礼物。

　　陈助理认为，他们总裁是个工作狂，但他一直保持着能力强者应有的格调。
　　比如以往的他，工作再忙，也会留有自己的时间，晚上在办公室休息，还会在他十几平米的阳台，坐着躺椅看星星。
　　他着急交差，催他签名，还会被他撵回去：“把明天的事干了，那我明天做什么？”
　　可是这几天，他却真正化身为工作狂魔，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出来个二十六小时。
　　把手底下那帮高管、秘书团操练得哭爹喊娘的。
　　今天，估计又要凌晨。
　　“最近A国那边什么情况？”
　　“他们正在烦恼一个投资案，拿不定主意，但看你最近忙，想着还是等你忙完这边的再问你。”
　　“不用，等我直接飞过去谈。”
　　“您不用先看看资料？我看了看，也许开个视频会议就能有头绪。”
　　“机票钱很贵吗？”傅云缱捏着眉心，漫不经心道，陈特助却听出了不耐烦。
　　他立马响应道：“我立刻安排！”
　　陈特助回总裁办，跟大家宣布这个消息，本来还想喊救命的人们抬起头，顿时如获大赦，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瞬间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气氛，甚至想点播一首好日子。

　　时苒跟赵经理一边逛街，一边聊天。
　　她在赵经理面前放松了很多，没那么紧张了。
　　时苒：“赵经理，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让我陪你选礼物啊？”
　　“看你平时的穿搭啊，就觉得你品味不错。”
　　时苒没好意思说，她最近的穿搭都是拜傅云缱所赐。
　　她们走进了一家精品店。
　　里面有很多新奇的玩意，比如手工做的银饰，造型奇特的玩偶，还原的古代益智玩具等。
　　时苒平时也很喜欢逛这类店，在每个类型的展柜前都有驻足停留，几乎每个产品都研究了一遍。
　　她正专心致志选品的当口，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店。
　　他旁边似乎跟了一个女生，那人有一把好听的嗓音，她在说：“今晚要是买不到合心意的，你就别想回去干活。”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能不能先给我一个大概方向？”
　　这熟悉的男中音，带着慵懒的感觉。
　　不是傅云缱又是谁？
　　他怎么会跟女生来逛街？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系列的疑惑在她的心头升起，她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心里正悄然涌起的不甘，以及浓浓的失落感。
　　她窘迫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出去吧，正面碰上得多尴尬，不去吧，又显得自己在心虚什么似的。
　　男人个子比货柜还高了一个头，眼看着他在自己正前方经过，时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动作很快地低下头，缩在货柜后。
　　直到他完全经过。
　　等他离远了一点，她又迅速换了个位置。
　　这次是个死角，猜想他们应该逛不到这儿来。
　　她耳力不错，能听到他们一路絮絮叨叨地说话，女生说得比较多，傅云缱大多都是附和或回答。
　　“这个可爱不？”
　　“可爱。”
　　“这个还挺有趣的。”
　　“嗯。”
　　“这个怎么玩？好难。”
　　一顿叮叮铛铛的声音后，“这样不就好了。”
　　还说自己对前女友冷漠，这不挺热情有耐心的嘛。时苒腹诽道。
　　赵经理原本在另一边逛着，此时正在往他们这边走来，不出所料跟傅云缱他们正面碰上。
　　赵经理大方地打着招呼，然后把她供了出来。
　　“云董，我跟时苒一起过来的，上次给您敬酒的那位女同事，你还记得吗？之前她可能给您造成了不少麻烦，我身为她的上司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您赔礼道歉呢。”
　　大可不必如此为她着想。时苒咬牙切齿地想。
　　傅云缱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时苒，愕然地看着赵经理视线所在的方向，喉咙往下滑动了一下，很长时间都没想好措辞。
　　他看到时苒从货柜后方探出头，慢慢地向他们走近，矜持地跟他打招呼。
　　她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不远，也就是说，她可能很早就发现自己的到来，却一直躲着没出面。
　　为什么？
　　好几天没见，傅云缱死死地盯着时苒。
　　这些天他都有意识地阻止自己想起她，本以为再见面他的心不会再掀起波澜，可是一想到她是故意不想跟他碰面的，心里又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忿忿不平。
　　又沮丧。
　　时苒打完招呼，傅云缱却一直没有回话，只一味地看着她。
　　现场气氛一度凝滞。
　　赵经理和傅云缱身旁的女伴疑惑地一会儿看时苒，一会儿看傅云缱。
　　时苒心里又酸，又焦急，生怕这人露出马脚。
　　眼神示意他：说话！不说也好歹给个反应啊大哥？
　　过了不知多久，傅云缱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敷衍地回了她一句：“没关系，我也不是很记得了。”
　　赵经理站出来，及时结束这场尴尬的碰面：“实在很抱歉，那你们继续，我们就不打扰了。”
　　时苒点头，跟在赵经理身后，与傅云缱擦肩而过。
　　等离得差不多远了，她才暗暗松了口气，看到新鲜玩意的好心情减了大半。
　　她问赵经理：“那我们还继续看吗？”
　　赵经理说：“为什么不？他们看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
　　时苒想了想，试探地问：“你知不知道那位女士……”
　　赵经理这才醒悟：“刚刚他是不是忘了介绍？”
　　或许是不方便？说不定要等他们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官宣。时苒自己心里已经预设了答案，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可能不方便说吧。”
　　“也是。”
　　傅云缱在时苒走开后，不顾身旁人的目光，侧身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预想她不会回头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九连环扔回了原位。
　　半刻钟后，四个人分散到了四个不同的位置。
　　时苒心不在焉地挑选东西，觉得时间愈发煎熬。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影，站得离她很近很近，裹挟着温暖木质香的味道，带着很强的攻击性，直向她的世界袭来。
　　时苒吓得退了半步，却刚好撞在他的怀里。
　　对方正是不知道何时穿越重重货柜，来到自己身边的傅云缱。
　　看到是他，时苒镇定下来，重新站定。
　　傅云缱装作专心地挑挑拣拣，然后不经意地悄声问：“你怎么跟赵经理在一块？”
　　时苒往另一边跨了一步，并不搭话。
　　见她无意与自己说话，傅云缱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往右又跨了一步，傅云缱跟上。
　　她想要拿一个小钥匙扣，被傅云缱抢先，去拿下一个，又被抢先。
　　时苒松开钥匙扣，无语地瞪着傅云缱。
　　两人无声地对峙。
　　时苒：“你在这儿待这么久，不怕你女伴介意？”
　　“她为什么会介意？”
　　“我怎么知道。”
　　说着，时苒离开原地。
　　越想越火大。
　　不声不响离开家那么久，没有跟她交代半个字，哪怕是宠物，也会给它留几天粮食吧。
　　他却不管不问。
　　再见面还带了个新面孔的女生。
　　还说没有女朋友，这不，几天不回家就有了。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在意，但就是忍不住生气，还有点委屈。
　　傅云缱没有看到，在时苒转身的一瞬间，她的嘴角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往下一撇，很快又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