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微醺误拂弦》林中影

26、第 26 章

　　我和潘潘道别，等电梯的时候，看到路浩然的回复：晓静，不要回避。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我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上一条明明就是：学长，我先走了。你放心把卡卡和C罗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祝你学业有成，大展宏图。
　　路浩然认为我在逃避什么？我又断片了吗？
　　我双手飞快在敲打屏幕回复他的消息：路学长，我不太懂。

　　消息刚打完，还没发出去。有人拍了一下肩膀，随即传来陈学长熟悉的声音：“小学妹，你让我等得好苦。有什么不懂，我教你啊。小路能教的，我也可以。”
　　分明他是看到了我的消息。长得高就是好啊。
　　我慌忙收起手机，尬笑道：“陈学长，只是一些小问题。谢谢你了。”这明显是一句不太高明的托词。如果是毕设，应该问大辰，或者是他。和路浩然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在别人眼里，我和路浩然唯一的交集只是都在四楼做实验，他跟着陈老师项目组，我嘛，勉强算许老师项目组。

　　陈学长也没深究我的托词，说道：“今天你是直接从西餐厅过来的吧？难怪我在校门口车站没有见到你。”多么善良的人，连台阶都替我搬过来了。我连连点头，成全他的好意。
　　我们一起坐车回学校。路上，他先是问了些法语的问题，他已经学到命令式了，进展喜人。然后又说了些实验室的事情，最后还问起了我的暑假安排。
　　我老老实实地汇报说暑假待在北京打工。他笑了，说：“小学妹，那么拼啊！”
　　他说今年报名了，下周出发去支教了。
　　支教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每年暑假都会由学校组织去山区支教。据说，今年是去甘肃平凉。我也参加过，那次是去的沂蒙山区。时间一般都是20天左右。吃住在当地的集体宿舍，也有住在当地人家里。

　　我衷心赞美道：“学长真是人帅心美。我就俗气了，只想在暑假多挣点钱。”
　　陈学长笑笑说：“今年是我们最后一个暑假了。所以我们约好一起去支教。小路和李丽也去。”
　　我一愣，路浩然要去支教？他一整天都没提过这件事。那他和李学姐真的是朝夕相处了。我心里又是一股压抑不住的酸酸的。

　　我很喜欢猫，特别喜欢。以前，和外婆住在无锡城郊，我有很多心事都是和小猫小狗倾诉。无锡的岁月简单又平淡，如同门外潺潺流淌的小溪，毫无波澜。外婆的作息非常有规律。天蒙蒙亮，她就起床给我做早饭，操持家务。三餐定点，菜品朴素。外婆话不多，在年幼的我眼里，也是个无趣之人。她喜欢看昆曲和听评弹。我和她共同爱好或许就是一起喂野猫。久而久之，野猫知道我家有好吃的，总是按时来我家门口等开饭。后来有几只野猫索性就留在我们家。外婆也不气恼，也不赶走它们。野猫来来去去，任凭它们的喜好和意愿。之后，流浪狗也会来，家里渐渐热闹起来。院子是它们的新家，而我也不再孤单。

　　那时，我经常会想起天各一方的父母，一个忙生意，一个忙爱情，唯独我，仿佛是个多余的。
　　第一次见陈叔叔是中考完的暑假。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南京特别炎热，静坐不动都是一身汗。爸爸妈妈带我去了一家很好的餐厅，在心底里，我是百般抵触的。还好，他不是个油腻中年人，相反，身材保养得特别好，没有我想象中的啤酒肚双下巴，也没有一脸横肉，松弛的皮肤。相反，他深色肌肤显得非常健康。我知道，他是妈妈的初恋。初恋有什么了不起？人要向前看。我一直觉得爸爸特别好，除了事业心太重，成天忙生意，没有其他可以让我抱怨的地方。他喜欢给我钱，或许是为了弥补父爱的欠缺。有时候，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天，他一开口就是：“缺钱了？爸爸给你。”给多给少看他心情，有时候一个星期给好几次。
　　有一阵子，好几天没见他了。我早上上课去的时候，他在房里睡觉，据说凌晨回来的。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我给他发微信：爸，我想你了。
　　半天没有回复。
　　等我快忘记了，他的信息来了：刚在开会。钱够花吗？
　　随即给我转了一笔零花钱。再无信息。
　　几次后，我都不主动说想他了。他在酒桌在会议室的时间比和我在一起的多。

　　那天，我才知道，陈叔叔三年前离异，有个男孩，叫陈乐。他当时的反应特别激烈，直到现在依然无法和陈叔叔和平共处。相比我而言，我显得太过冷静了。三个大人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反应。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接受现实，然后埋头吃东西。
　　之后，妈妈随着陈叔叔去了上海生活，爸爸依然在南京。而我，倔强地选择和外婆在无锡生活。从此，我们家破碎得一塌糊涂。

　　伺候完两位猫主子，抱着C罗坐在客厅等朱阿姨来打扫屋子。原本朱阿姨每周来两次收拾屋子，自从路浩然的朋友出远门之后，阿姨每周来一次。阿姨是个非常勤快和蔼的东北人，手脚麻利，特别爱笑。每次都是边干活边和我唠嗑，什么都说。每次等阿姨收拾完，我会和猫主子说一会话再离开。它们大多是不搭理我的，自顾自玩。
　　抱着C罗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太阳隔着玻璃透过镂空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光点。C罗似乎很喜欢这样晒太阳，难得安安静静任由我抱着。我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无锡的老宅，那时，我也是抱着小猫在院子里晒太阳。很多回忆犹如电影片段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画面支离破碎。

　　身子突然一轻，我警觉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路浩然微笑的脸。他横抱着我正往房间走去。C罗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迷蒙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一边推开他往下跳，一边大叫他放手。我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刚睡醒的声音居然如此沙哑。

　　他站在客厅里，阳光从他身后照在他雪白的衬衫上，仿佛在他身上晕染了金色的光芒。如同从画中走来的公子。我看痴了。
　　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眸光，心里一阵狂跳。他似有似无的笑意加剧了我的窘迫。
　　他低喃道：“要睡到床上睡去。”
　　我极力挣扎：“不要。”满脸红晕。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起来：“你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我醒了，不睡了。”
　　他叹口气道：“你怎么那么不乖呢？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做好吃的。”说着，双手作势一松，我整个人都往下坠。我心里极为害怕，本能地圈住了他的脖子。丢脸是小，保命要紧。
　　他的笑意仿佛更深了。横抱着我径直往房里走去。
　　门铃声突然响起。如蒙大赦，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我矫健地跳了下来，跑去开门。果然是朱阿姨。她一边笑眯眯地往屋里走，一边抱怨炎热的天气。当看到路浩然站在房门口，高兴地说道：“小路来了啊。好久不见了。”

　　路浩然确实有阵子没来了，他有很多事要做。他笑着和朱阿姨打招呼，问阿姨喝不喝冰镇橘子汽水。
　　阿姨说年纪大了，喝不了冰的了。路浩然居然说已经提前拿出来了，不会很冰。我看的客厅的长桌上果然放了一瓶橘子汽水和一杯深褐色的饮料，显然都是他提前准备的。
　　他将橘子汽水拧开递给朱阿姨，然后将深色饮料递给我。我一看就不想喝，不好看，而且隐隐有生姜味道。我摇头拒绝，一脸嫌弃。
　　他凑近刚要说话，我本能地跳开了，赶紧偷瞄了一下一旁的朱阿姨。我知道，朱阿姨假装没看到。他似乎皱了一下眉，恢复平日里在实验室的口吻：“喝了。”

　　“这是什么？一点都不好看。”我依然嫌弃，却老老实实接了过来。
　　“喝东西是看外表的？”他的声音充满着质疑。“这是我煮的红糖水，赶紧喝了。”
　　我心里一慌，暗自算了一下自己“亲戚到访日”，不对啊，还早呢。而且我们还没有亲密到那般程度。
　　他见我呆着不动，加重语气道：“谁在空调下面还不盖毯子，会得湿寒。到时候肚子疼。”活像老人家一样教育我。当我听到“肚子疼”，不由得联想到“大姨妈”，顿时，脸羞得通红。朱阿姨转身去了卫生间，我看到她的背影，双肩微微一耸一耸的，估计忍不住偷笑。

　　为了让他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我赶紧一口气闷了。不甜，还挺好喝的。他见我喝完了，拿过我的杯子转身进了厨房。我躲在门口偷看，他在洗杯子。沥水筐有洗完的小锅子。我心里一乱，低头看垃圾桶，果然看到姜丝。红糖水居然是他煮的，不是买袋装冲泡的。瞬间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