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遇见风》玄同懒懒

9、第八章

　　思绪变成了打火机里的火苗，跟海子桓捉着迷藏。他的车停在她给的地址门前，坐在车里思绪涌动，手中的打火机随着涌动的思绪与他在捉迷藏。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他们已有半个多月未见，仿佛隔了一年之久。他目光飘向窗外，有些凌乱，有些落寞。
　　窗外的风吹进来，林方菲站在偌大的舞蹈室内，镜中的自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旋律响起时，她用记忆去回味过去那段最快乐的时光。只有她和姐姐的记忆。
　　她的肢体随着音乐舞动了起来，镜子里仿佛是自己，又像是过去的自己，她的目光随着她的记忆起了变化。镜子里是过去的她和姐姐，她们在一起跳那支《双姝》。
　　音乐不停，她的身体也停不下来。她看到的是过去的自己，又看到了现在泪流满面的自己。她们夹杂的出现在镜子里。
　　电梯打开，一股熟悉的旋律飘向海子桓。他加快脚步，到达门口时，双腿突然滞住。面前的她是她，又不是她。她的那股青春活力与年轻的纪海心的面容叠在了一起。海心也是舞蹈出身，年轻的时候总会在他面前跳上一曲。
　　海子桓目光开始迷离，看不清面前的到底是林方菲还是他的纪海心。当他醒悟时，他听见自己颤抖的身体抱住了一股温暖：海心，你回来了。他忘情的吻他的“海心”。
　　林方菲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明明唤着他妻子的名字，却吻了自己。她惊慌的推开他：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海心，我是林方菲！
　　我不是你的海心，我是林方菲。她愤怒的声音震醒了他，随即脱口而出：我也不是江岩。
　　你说什么？林方菲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惊愕的看着他。
　　他突然别开头：没什么。他竟然起了嫉妒心。他看到了他的海心才出现的错乱，并不是因为她是林方菲。海子桓如此告诫自己。
　　林方菲后退的靠着压腿的杆子，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你可以深爱着你的妻子，可我不是她的替身。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海子桓也在问自己，真的只是错乱吗？那双有别与海心的目光，他却清楚记得。海子桓被自己这样的发现惊到。不惑之年，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他的海心。
　　深夜的滨城很寂寞，路上只有零散的车灯。林方菲从酒吧出来，站在风头醒酒，泪水却湿了她的脸。
　　她绕着酒吧周边的路开着车随意兜圈子，最后却鬼使神差的开回了沈姨的住处。她抬头看沈姨住的那间屋子，灯还亮着。她打开车窗，坐在车内抽着烟，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比起任浩的强吻，这次她竟没有厌恶他的错乱。她被自己的发现吓住，丢掉烟头，趴在方向盘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当人心绪错乱的时候，唯一能依赖的便是心目中的避风港。林方菲也是一样，她心里迫切的依托令她打开了心目中避风港的门。沈姨坐在轮椅上，在门前等着她。
　　回来了。沈姨是她姐姐的母亲，是她父亲的前妻，却用母亲的心爱护着她。
　　沈姨，您别对我这么好。她跪在沈姨面前，趴在她的双膝上：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又说傻话……今天去看你姐姐了？沈姨抚着她的头，母亲般的温暖令她落泪。
　　她继续趴在沈姨膝前：没有，海飒的叔叔说最近姐姐的病情不太稳定，过段时间再安排我们见面。林方菲抬起目光，灼灼望着沈姨：沈姨，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吧，你也好久没见姐姐了。
　　没关系，等她彻底恢复了，我再去见她。沈清容对自己的女儿选择自杀的方式逃避自己大好的人生不能原谅。当林书君被送进医院的那刻起，沈清容便没去看过她。她说年纪轻轻姻缘失败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女儿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她不能原谅这样的女儿。再加上沈清容腿脚不便，也就没去过医院见过病床上的女儿林书君。
　　出了这样的意外，沈清容对林方菲没有责备过一句，仍如过去一样可亲可切。她总是说，菲儿和江岩相爱的时候，还没有女儿林书君，原就怨不得菲儿。如果自己的女儿书君看不清这点，她就不配做自己的女儿。
　　林方菲喜爱趴在沈清容膝前，就像小时候她爱趴在她母亲方丽华膝前一样。只是她的母亲再也没给过她这样的机会。林方菲的头紧紧贴在沈清容膝前：沈姨，如果我妈能有你一半好，我想我和亦奇就不会那么想离开家了。她习惯了沈姨母亲般的温柔，更是习惯了跟她倾诉自己的心里话。
　　回去跟你母亲谈谈。沈姨的声音总是那般温柔。沈姨的温柔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柔。母亲方丽华没有出现的时候，沈姨与自己的父亲有两个孩子，一家四口本该继续幸福下去。不知是她的父亲不满足，还是她母亲天生就是个做坏女人的料。她曾揣度过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因为婚姻过于完满，或是归于平淡后，太过无味。所以当年轻貌美的母亲出现时，就刚好在不甘安平的父亲心口上划出了一道新鲜的浆液。从此便是大厦万顷之势，一夕间，他们众叛亲离。因为他们的爱情。
　　林方菲在提到自己的母亲时，眉头紧蹙道：我们一见面就吵，这辈子大概都不太有可能会心平气和的相处。她回忆起过往的一切，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只剩恨。
　　傻孩子，我们老一辈的事不需要你们来承受，只要你们兄妹几人能真心爱护彼此，沈姨就心满意足了。沈姨总是这么的善解人意，只要不伤害别人，她便都好。
　　林方菲摇头：我恨我妈，更恨我爸，他一辈子亏欠了所有人。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家，也没有真正爱过自己的孩子，不管是我哥我姐，还是我和亦奇，他都没有真心爱过。林方菲目光一震，倒出心中的怨恨。
　　沈清容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傻孩子，千万别这么想你爸。沈清容回忆自己与前夫的过往，心里叹息，嘴上却仍在维护他：他是个内敛的人，一直都不太会表达爱人的方式。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把你心里的想法告诉他。
　　沈姨被自己的父亲伤的那么深，竟还劝解她理解她父亲。她心疼沈姨，一把扑进她怀里：沈姨，你这么好，我爸为何就看不见呢。林方菲靠在沈清容怀里，仍由泪水流淌而出。她的目光斜对着面前的窗玻璃，她父亲林立坤的脸和海子桓的脸在她面前不停交替，最后父亲的脸被海子桓的脸完全盖住。她在心里暗暗问自己为何没有海容的幸运，有海子桓那样的父亲。今夜的她有些失常，太多的委屈倾倒了出来。昏黄的灯光，似乎也在为她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