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遇见风》玄同懒懒

27、第二十六章

　　咖啡店内，那烟灰缸内的烟蒂逐渐变成了灰烬，终结了最后一丁点生命，而又带着几分期许的等待，等待面前那人将自己重新捡起，无限缠绵。
　　对那燃尽的烟蒂拥有绝对控制权的林方菲脸上正凝固着笑容，如冬天河流中的冰块，硬邦邦的令所望之人不愿再多看。那所望之人的目光终是结束，抬手端起面前的那杯咖啡无奈道：大小姐，你把我找来，就是为了和我四目相瞪来着？海飒饮了口咖啡，撑开右手在失神的林方菲面前挥了挥问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方菲回神望着海飒，许久才开口道：你和你那小男朋友如何了？
　　什么小男朋友，人家可是成年人，跟你我一样。海飒话还未落音，林方菲口中的那小男朋友方淳便连蹦带跳跑了过来笑道：我一进来就见你了……方淳热情的嘴唇先封向了海飒的唇，而后才发现对面还坐了一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打起招呼来：hello，美女，我们又见面了。
　　林方菲戏谑的目光朝海飒望了又望，将海飒望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道：好了，好了，人都见了不止一两回了，至于这副眼神瞅我吗！
　　要不我先回去，下次有机会再约。林方菲挺着个肚子正要站起身时，被海飒一把拉了回来：干什么呀，我俩约会，就算走人，那也不是你！海飒目光向方淳一斜，但见他乖乖站起身打招呼道：我那边约了朋友，就不打搅你们闺蜜私会了。临走前，还不忘给海飒来一记离别吻：记得早点回去，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方菲望着方淳恋恋不舍而去的背影，于心不忍道：我这电灯泡当的，真是得遭雷劈！
　　一边去！海飒起手要揍林方菲，但见她挺着个大肚子，心疼自己的干闺女，只得隐忍收起拳头道：便宜你了，要不是看我闺女份上，这拳头早就抡你了。
　　都同吃同住在一起了，啥时候扯证请我喝喜酒呀。林方菲真心希望自己最好的闺蜜与心爱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海飒不愿提及这个话题，对她来说两人感觉对，能在一起便是最好的选择。将来到底如何，她没有信心，也不愿意去想，所以避开道：这么着急干嘛，我又没带球着急进门！
　　小心说什么来什么！林方菲吓唬她道。
　　好啦好啦，不说我啦，说说吧，今天怎么舍得找我出来一起坐坐，和任浩之间出什么事了吗？海飒进来便见她一直在燃烟蒂。这在她未怀孕前，若是心里有事，那烟便是一根接着一根吸进肺里了。现在有了孩子，为了孩子的健康，她不把烟吸进肺里，倒是带着孩子一起吸着二手烟，不是她的作风。
　　林方菲目光一黯，望着面前已成灰烬的烟蒂，呆坐着不发一言。海飒叹息地来到她身侧，将她搂在怀里：怎么，这是？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林方菲目光望向窗外。海飒随她的目光一起看向窗外，那熟悉的身影赫然跃入眼帘，正见任浩怀中搂着一个女人，两人很是亲密的卿卿我我，丝毫不顾及场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海飒震惊问道。
　　前几天给他洗衬衫的时候。林方菲泪雨如下望向那窗外熟悉的身影：他最近两个月每天都说在加班……林方菲靠在海飒肩头：我宁可自己没有发现，为了孩子。
　　你变了，变得脆弱了。海飒将林方菲耷下的发丝挽去耳后说：为了孩子，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以前我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我跟他说若是有一天我发现了第三者存在我们之间，那我们的关系就算完了。可是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落地，她爸爸就这么对她妈妈……林方菲捂着疼痛的心口：你是知道的，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二字。
　　孩子，你想她一出生便没有父亲吗？海飒委婉劝道。
　　我可以给她双倍的爱。林方菲收起目光，坐直身子，将面前的白开水一饮而尽后说：他没有权利这样伤害我，我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林方菲哭出来后，心里好受许多，从包中掏出手机，对着那熟悉的身影拍了几张照说：现在的人凡事不都讲证据吗，我得把这证据留好。
　　我劝你别这么冲动，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海飒仍是不赞同林方菲为一时之快，就这般放弃自己的婚姻。
　　海滩上，那一叠压过一叠的浪花随心所欲闯上岸来，那层出不穷的浪花纷纷追着海子桓的赤足而现。他忙碌的身影在海滩前来回抓急，手中的单反随着他的步调将面前至极之美的黄昏永久载入定格的镜头当中，成为一副可观的画面。
　　一阵缓缓的音调将他从岸前黄昏拉回现实当中，海子桓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比较吵闹的声音，海容那声音混合在那吵闹声中传了过来：爸，我这周末要去采风旅游，别忘了往我卡里打点钱。
　　知道了。海子桓语调平淡地望着面前的黄昏之美道。
　　您最近还好吧，在那还习惯吗？海容难得地关心他道。
　　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有什么不习惯的。海子桓单手摆弄着手中的单反说道。
　　等我旅游回来，就过去陪你住些天。电话那头有声音唤海容，便听得海容着急的声音：好了，爸，不跟你说了，我同学叫我了。
　　海子桓还未来得及说再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嘟嘟的声音。海子桓望着手中的手机起怔，这样的着急虽然已是常态，到底还是令他心里有几分不舒服，就像眼前这美的极致的黄昏，真正懂得的人又有几个。
　　漆黑的夜中，窗外却是灯火通明。林方菲坐在阳台前，望着窗外通明的滨城，有些烦闷，又有些无助。望着八个月出怀的肚子，林方菲露出苦涩的笑来，涩的比那没成熟的葡萄还难以令她接受。她将面前的红酒瓶敞开，用专业品红酒的人的视角来说，她需要醒酒。可是在她看来，需要醒的不是这红酒，倒更像是在醒她自己。
　　这么黑，怎么也不开灯。任浩打开灯，望见林方菲单薄的身影正坐在阳台前，从沙发上取来毛毯送了过来：天还没到真正热的时候，穿这么点坐在这里，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你关心我？林方菲抬目去寻任浩的目光，却未如她所愿，他一直低着头为自己盖毛毯。
　　你现在是孕妇，怎么可以乱喝酒呢！任浩见那桌上开的是自己珍藏的最贵的一瓶红酒，倒不是心疼酒，更多的是心疼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是妈今天又来惹你生气了？任浩望了眼客厅的方向，并没有发现丈母娘送来的食物，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你还会关心我吗？林方菲望向窗外，语调平淡问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我老婆，我不关心你，我关心谁！任浩将她抱入怀中，企图从她脸上寻出一些不对味的地方来。
　　你近来工作很忙？林方菲将目光转向任浩，与他四目相对：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林方菲望了眼身侧的手机，不过才九点。放在平常，十二点前他是绝不会出现在这个家里的。林方菲没好语调地讥讽道：怎么，今天晚上没有饭局了，不需要美女作陪了？
　　我忙工作回来的晚你不高兴埋怨我，我现在为了你把工作扔在一边，早点回来陪你和孩子，又不得你欢心。任浩有些生气地站起身：那你告诉我，你到底需要我怎么样才能满意？
　　你不需要这样，你为了谁都好，千万不要说是为了我。真的。林方菲将手机中的照片打开后，丢在桌上道：我们曾经约法三章，我想你不会忘记的，对吧？
　　任浩顺着林方菲的目光，望向那手机中的照片，吃得一惊，而后又望向林方菲，许久方启口说话道：你跟踪我？
　　你想多了。林方菲站起身从卧室取出他那件带红印的白衬衣说道：有本事偷食为何没本事把证据湮灭干净了再回来。
　　任浩望着那红唇印，忽然想起那晚陪客户喝酒，喝高了后，不知谁将红唇印在了自己的衬衫领口。当晚喝的醉醺醺的，他也没有发现那红唇印。若是这红唇印还好解释，可眼前手机里的照片倒是如铁的事实，令他无可辩驳。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你看一下，如果没意见的话，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字。林方菲将手中的离婚协议递了过来：今晚你就睡客厅吧，明天我找人来搬家，会尽快搬出去住。
　　菲儿，不要这样。这样不争不吵，语气淡漠的林方菲令任浩心慌。她越是这般沉静，任浩越是愧疚不安：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请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以为我们俩的婚姻是建立在相互忠诚上的，看来我太天真了。林方菲推开任浩的束缚：我不需要你的悔恨，更不会为了你的变心跟你大吵大闹。林方菲来到阳台前，望着窗外的月亮说：我们曾经都承诺过彼此，如果不爱了就说出来，不要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婚姻就像这玻璃杯……林方菲将那杯中的红酒倒掉后，将那杯中扔在地上说：碎了就是碎了，你缝补的再好，留下的痕迹不会抹灭。今天我成全你，更是为了成全我自己。
　　我知道我一时鬼迷心窍，可是我真的不是有心要伤害你的，菲儿……任浩企图靠近窗前的林方菲，却被她躲开了。她闪躲开的身影已进了卧室，只听见她倦累的声音：其实这样对我们俩都好，你不用再躲躲闪闪，我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很晚了，你早点歇息吧，明天还有工作和美女等着你呢。
　　任浩望着那扇已关合的门，就好像林方菲那颗对自己已关合上的心一样，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不安瞬时袭上任浩的心头，令他目光一震地上前敲门，企图能与她再谈一次，却听得里面传来动怒的声音：你不想休息，孩子还要休息。林方菲责怪了一句后，便再无声音。
　　他坐回沙发前，望着茶几上的那离婚协议书，目光焦虑地瞪着那上面的字眼，恍惚间都变成了蚂蚁，在这白纸上肆无忌惮的爬行，企图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令他稍不留神时留下他的名姓。任浩目光一抖，将那离婚协议抓起，一把撕掉后，望着那关合的房门放声说道：我是不会离婚的，即便为了孩子，我也不能离婚！
　　窗外残缺的月子就如同今夜林方菲破碎的心般，她卧躺在阳台前望向窗外，却丝毫没有睡意。一阵清爽的夜风破开掩着的窗子，不安分地钻进了林方菲的颈内，令她略感凉意地将身上的毛毯又紧了紧，而后靠着身后的抱枕缓缓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