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兰亭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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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神系列
兰亭
我是一个被时间遗忘了的人。
我觉得我很不一样，因为我感觉我活了很久，我见过穿宽衣大摆的男人，见过旗头的妇女，见过留着干练发型的人，总之，我见过很多人。
但他们干的事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
我有一个奇怪的能力，我触碰过的东西都会快速成长然后衰老死亡，我试过各种花草，各种动物。
我不想再碰人了。
于是我在新世界里，这个被称作“新中国”的国家里找了一份工作，没办法，奇怪的人也要吃饭嘛。
于是我找了一份图书管理的工作，至少抚摸这些书不会消失。
老板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应该叫玄暝，真奇怪，我怎么就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我跟老板说我有肢体上的接触障碍，他给我安排了后勤工作，这样就避免了与人接触。
我总会在春天来的时候突然睡着，在下一年的冬天醒来，因为这件事情，我和老板说好每年只上三个月的班。
老板没说什么，看我挺不容易的就答应了。
我就这样得了一个工作。
后勤的工作很轻松，几乎就是进进货，然后把书放到开放的地方，供读者自行取阅。
书店的员工很少，也就老板，我，再带一个小刘。
小刘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正谈恋爱呢，请了个假就跟男朋友约会去了，于是老板不得不把我安排在前台，他说今天是圣诞节，大家都在大商超过节，没有人会来这里的。
我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差事。
圣诞节果然很少，屋里的暖气很足，让我想睡觉。
门口的铃铛响了，有客人来了，我慌忙站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精打采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困蔫蔫的。
我想他询问情况，发现他就是借一下这个地方的暖气，外面太冷，他想找个地方睡觉。
我不仅有些好奇，他没有家吗，他好像看出我的目的，跟我说他今年醒的太早了，挺不到回家了，我询问他要不要给他拿一条被子，他说不用，暖气很足，谢谢。
他看起来和我的情况类似，我小心翼翼的问他的名字，他告诉我他叫句芒，我问他为什么说自己醒的很早，他说年年如此，每年立春或者立春之前都会醒。
就像我在立冬之时醒来一样。
我思考了一会，他大概和我是同一类人，都是被时间遗忘了的人。
我拿了条被子给他，春天里生的孩子应该会怕冷吧。
老板出了趟门回来发现自修处趴了个人，我说那是借暖气的顾客。
老板看着句芒身上的被子没说话。
我知道老板是gay，他看我的眼神确实有些意味深长。
他嘱咐我走的时候要锁门，他先陪他男朋友了。
我答应了下来，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我坐在句芒旁边，慢慢喝着一杯咖啡，看着《活着》消磨时间，人世间的真情冷暖还是打动人，可惜我没办法流连。
我觉得句芒醒了，他从桌子上抬起睡眼惺忪的脸，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忽然抓上我的手，我来不及阻止就被他攥的死死的。
他说他也不是祝融，没有必要这么热。
我不认识祝融，但是我很惊讶他没有像那些动植物一样快速成长然后迅速老死。
他问我的手为什么这么凉，明明暖气很足。
我抽回手，对他说我有肢体接触障碍，这是第一次与人接触。
他说抱歉，他不知道。
圣诞节还是很热闹的，无数情侣走在大街上，亲昵的牵着手，他望向橱窗外，眼神里充满渴望。
我问他想出去吗，他说想，可是他没有伴。
我说我可以当个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于是我们锁好书店的门，一起走到了大街上。
句芒像棉花团子，要困死了的棉花团子。
我们两个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像对真情侣一样。
他问我有没有住处可以收留他一下，我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有，而且我记得地址。
于是我们两个就回了家，我就觉得很奇妙，明明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却因为有同样的经历而走到一起。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玄暝，他听后瞪大了眼睛，再次向我确定了我叫什么，我说，我叫玄暝。
他看着我笑了，说原来你就是冬神。
我对他的话表示疑惑，我没有听说过类似的称呼。
他向我解释，说一年四季由四个神明掌管，春神句芒，夏神祝融，秋神蓐收，冬神玄暝。
我就是那个冬神。
原来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在那句话之后，仿佛我记忆的闸门都被打开了，我的记忆不止于人间不断改变的时代，更有关于他的种种。
原来我们是一对。
神仙三个月换一次，季节的更替总是导致季节的沉睡。
今年句芒醒得早，就是为了能见玄冥一面。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此时句芒已经脱掉了厚厚的羽绒服，轻车熟路的从衣柜里拿出来了他的衣服。
他告诉我明年可就不能醒这么早了，且看且珍惜。
我笑着朝他走去，伸手欲抱他，忽然却想到了我的能力。
他告诉我他不受影响，他是春天，是新生命的开始，不会因为冬天的来临而改变。
我抱住了他，嗅闻着他发顶早春的气息。
他是我的恋人，我知道了。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两个月，沿路的人们都在议论今年的冬天不怎么冷，像春天一样。
我和他相视一笑。
那是因为冬神与春神共存。
第二年的春天来了，我的脑袋越发沉重，每日昏昏欲睡，句芒告诉我不要再出门了，省着在半道上就睡过去。
我笑着听了他的话。
他笑着抱住我，我们相互拥吻。
今年迎来了第一场倒春寒。
惊蛰那天夜里，我看着他的背影睡着了，他说今年冬天还要和我见面，就是会晚了点，我笑着点头对他说好，我等你。
惊蛰的雷声贯耳，他神色平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我，仿佛在倾诉他的内心。
我用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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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化用周董的《兰亭序》最后一句
苍山
今年秋天前，不出意料我又醒了。
天是黑的，夜是凉的，我想果然要到秋天了，冷。
我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单薄的裤子和一件衬衫。
冷，还是冷，冷的彻骨。
照理来说不应该，此时应该是夏末，即使下雨也是闷热的，不可能和冬日一样。
于是我拦了一辆车，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纸钞，应该是够坐车了。
半路上司机突然停下，颤抖的声音说前面马路上有一个小孩躺在地上，我心里一紧，这大晚上更深露重的怎么会有孩子。
我和司机下车查探情况，我把钱交给司机，请司机先走，然后俯下身查看孩子的情况。
孩子很小，从长相看大概七八岁，奄奄一息的躺在马路中间，额头上泛着细密的冷汗，紧闭着眼睛。
我觉得他的面容有些熟悉，一时又忘记了他是哪路神仙，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先将他带回我的公寓。
我在漆黑的夜里走着，很快就到了我的住处，打开我的家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气。
我更奇怪了，现在是七月末，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供暖的。
我看向了怀里的男孩。
你可别是祝融。
我把孩子安顿好就借助了现有的科技手段，果然，是我来早了。
各地区都有气温骤降的预警，可这才七月。
太不正常了。
祝融出事了。
我望向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多事之秋。
小孩睡的很香，脸上的冷汗也随着屋里的温度而散去，我想，你应该是把夏天过在这个屋里了。
我叹了口气，用了些小手段，将屋里的热气聚拢，送回了那个小孩的身体里。
我觉得非常难受，夏天的热气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火炭般炽烈，烫的我一哆嗦。
我觉得心里像有一团火一样烧着，我慢吞吞的去床上躺着，想着休息一下再起。
于是我就睡着了。
等到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看着天气预报，发现气温回暖了，从昨天几近零下，今天就升到零上了还顶破了20。
我头很晕，没什么力气思考只想躺着，还觉得嗓子不舒服。
所以我就开始咳嗽，我怕吵到隔壁屋的小孩，就拽了张纸捂住嘴，放开的时候是一片殷红。
我知道，我把寿数匀给了他一半。
虽然这并不影响我本身，但是秋天就会变短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只觉得嘴里腥甜，脑袋像灌铅了一样，昏沉的很。
在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知道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我的晕倒只是一个自我调节的手段。
可我还是醒了，并且见到了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人。
他肯定比我小，我心想。
那个青年介绍了自己，他说他叫祝融，是那个躺在马路边被我救起的小孩。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太累了，那是种不正常的累。
祝融说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恢复了，他现在乃至以后都可以控制夏天了。
看来孩子不知道。
我也没说什么对他笑笑，问他现在是几月。
他说，现在是八月份，再过两天就是立秋了。
我点点头，翻身又睡着了。
今年的秋天很短，我提前跟玄暝打了招呼，让他早些接班。
只两个月，足够使落叶归根，万物重入轮回了。
夏天的炽烈等到的秋天的悲凉。
我也不想。
寿数的减半使我无心招架其他的变故，于是我随着落叶归根沉沉睡去，安眠于地底。
又一年盛夏。
我毫无预兆地苏醒，睁开眼看到的是昏暗的灯光。
去年的记忆使我头昏脑胀，好久视线才恢复清明。
仍然是晚上，祝融坐在我的床边，眼神心疼地看着我。
看来他知道了啊。
我被他这种眼神逗乐了，想要起身却被他按回床上。
他和我说下次别这样了。
我眼底泛起了笑意，我和他说不亏，至少拐了个弟弟。
他面色凝重，抱住我说我是被玄冥在雪地里挖出来的。
我也不觉得惊讶，因为梦里很冷，指定是在哪个天寒地冻的地方睡了。
但却苦了小孩了，找了我大半年。
我问他怎么不睡觉，累不累，又顺便开了个玩笑，上一年班也不歇歇。
玩笑开一半我顿住了，在肩膀上感到了一点湿。
祝融哭了。
我心里不由得苦笑，果然是孩子，怎么哭都不出声。
我从他怀里出来，替他擦了擦眼泪，告诉他没事了，我还在呢，这不是找到我了吗。
我们都是季节神，神是永生的。
他好像将我的安慰的话听进去了，抹抹眼泪不哭了，他低头衔住我的嘴唇，给了我一个吻。
这个吻很温柔，像是怕伤了我，我回应着他。
屋里的温度急剧升温，我抓着床单，仰着脖子发抖，感受着他极致的温柔，可夏天太炽烈，还是烫了我一哆嗦。
他祝融感受到了我的颤抖，放轻了自己，他吻着我的眼角，舔舐我滑落的泪珠。
我们很伟大。
秋日如期的来了。
祝融不肯睡，执意要陪着我过完这两个月，我没办法，只能纵着他，孩子安全感太少，总不能一直不给他一个安心的说法。
秋天的气温对夏天来说影响不大，所以他有了理由陪我。
那几年的秋天特别暖，下了秋雨仍不觉寒冷，祝融也在冬日来之前和我一起睡。
我告诉他夏天我陪不了他，气温太高我受不了。
小孩笑着说好，但是你不要懒床。
我被他气笑了，打了他一下，他就靠在我肩上傻乐。
秋天很短，但夏天很长。
夏天的炽热换来了秋日的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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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兰亭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