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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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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容器的裂痕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光照进来。
搬运的员工忙碌于一单少见的生意,一架有些年代的古董钢琴在搬上小区的住户家中。
一如既往换了一件时髦感十足的西装,展翔偏爱穿搭色彩亮丽的服装。他站在楼下招呼工人们小心对待快递货物,其实他并不在意这架钢琴是否会磕到碰到。
“你们这对夫妻还真是奇怪,妻子背着丈夫将他挂在网络上得到钢琴全款买下了。”展翔打趣着顾清俞的行为,察觉到有些不妥,立马找补到。
“哎呀,你放心把钢琴放在我这里吧。你要是觉得这套房子不够大,我还有其他的几套,要用别墅也可以。总归是有地方摆的,用过多久时间都可以的。”
“哦。所以你上次提到联系不上林祁是怎么回事?”顾清俞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看了一眼活跃的展翔。比起继续刚才的话题延伸到自己是为了照顾施源身为她丈夫的自尊新,不如转移问题的聚焦点到其他地方。
“谁知道那小子在做什么,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我上门堵他都摸不着是去哪了。”展翔一改吐槽施源算不上称职好男人的习惯,一幅老母亲碎碎念的口吻诉说着。“我算是找不到他了,他最好别被我逮到。要是遇见他,我可得好好算算账才行。”
“施源说他找他们旅游公司报了一个十天欧洲游出国去了。”顾清俞不声不响地抛出惊天巨响的消息出来,前几日枕边人透露过几句的内容,现如今倒是用上了。
“欧洲十日游?”展翔皱起眉头思索起来,也不管钢琴的搬运进展。自然也是没有在意到拎着自制便当盒来堵自己投资开养老院的冯晓琴,他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冥思苦想。
整整十多天展翔和林祁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这对于展翔来说十分不适应。
即使是在留学期间的林祁也不会一声不吭的长久不联系自己,更不必说自从林祁回国后基本上大事小事地包办了他的规划方案。
连送自家女神的花束,在花朵的选择与搭配方面,林祁依旧会给出推荐和内容讲解。
[自己是不是太依赖林祁了。]
展翔想不明白这个莫名其妙产生的困扰,反倒是狂躁地揉乱头发的举动吓到迎面走来的冯晓琴。
再次见到林祁是在一天的深夜,他站在密码锁的门外。也不敲门,倒是在给展翔发微信要密码锁的密码。
“神经病吧你,我又没有改密码。”展翔右手拿着毛巾擦拭着刚洗的头发,滴着水的发丝挂在前额挡住了视野。
“事情处理好了,我们私奔吧。”林祁认真的注视盯着一条白毛巾下的展翔,“就去德国法兰克福,护照明天就托人去办理。”
空气寂静,许久都没有声音。
林祁不安地捏紧了拳头,寄希望于别人的心意来改变事态…自己又变回当年那个期待得到父母回应的小孩,或许有些事情是等不来的、求不来的。
林祁低下头不再看陷入纠结的展翔,果然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站住!”展翔叫住转身就走的林祁,“不管发生了什么,先进来坐坐,咱们俩一起说说话总能想出办法的。”
“没有办法的。”林祁不由自主地回了一句。
长久的压抑,总是看不见路的尽头。不论选择哪一个选择都不是最优解,负面情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要挤碎躯体。
“那就当是陪我聊聊天。”展翔将湿漉漉的毛巾扔到林祁的肩膀上,“你这个精神状态很是让人担忧啊~正好你来,我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和你说说话,不然下次又跑没影了,岂不是连上哪找你都没有个法子。”
林祁仍由一幅故作轻松的展翔把自己拽进去,两个人窝在银灰色的柔暖沙发里。
客厅正中央硕大的液晶屏幕播放着韩剧《请回答1988》,展翔拽来原先搁置在沙发上的一条薄毛毯裹住林祁被屋子里冷气十足的空调吹得有些发凉的身子。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看着播到一半的剧情,脑子里繁杂的事情一下子被清空内存,只顾得上专注电视剧里情节的发展。
林祁笑了笑,打开手机点了份韩式炸鸡、石锅拌饭以及一些小吃。
催着展翔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再将空调调高了几度,接着把茶几上的抽纸递给那个不久之后肯定会眼泪直流的家伙。
林祁祈祷着倘若能够时间停留在这个瞬间就好了,永远停留在我和他相处的时光里凝固住。当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啦,所以才要沉下心来感受、多记住一分就可以在回忆的时候长久一分。
耐心是一种美德,花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要布下一场能达成愿望的局。要有足够的耐心、能够忍耐到推下摆放好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如此之前所做的一切才能够起效。
年幼于林祁的弟弟愤怒地闯进林家别墅的客厅,不顾旁人的阻碍他强硬地推开大门。只因在坐车赶来的路上,母亲在电话里哭诉了一通近日来在公司里“莫名其妙”发生的倒霉事,倒霉到就差掌权的父亲将手中所有的权力交给她视为眼中钉的大哥了。
“你就一定要违背我的意愿吗?!”身着墨黑色唐装的男人气愤地一改平日里的庄重气度,硬生生地将手中握着的瓷杯摔到地上。
“如果您不能够接受的话,我也实在无话可说。”林祁一脸不在意的神情再次激怒了他。
林祁与刚踏进客厅一幅着急忙慌模样的弟弟打了招呼,在血缘上同父异母的他匆匆赶来,无非是一些利害关系绊住了这位自小便被在众人的期许中长大、视为将继承家产的人选。
倘若是十几岁那时的林祁会格外好奇,在旁人眼中的自己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就比如在即将撕毁那人虚伪的幸福幕布前,他的这位弟弟是如何看待他的。
是冷血的复仇者、是无辜的被害者、还是旁观的看客。
不过现在的林祁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推下摆放好的多米诺骨牌是必要的。联动着事情的齿轮一旦转动起来,即使刀剑斩断粘着的骨血也是无济于事的徒劳挣扎。
“你!逆子!!给我滚过来,跪下。”
“如果我跪下来,能让您答应我的请求。跪多久都行,跪在哪里都可以。”林祁轻笑一声,干净利落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就一定要是他!非他不可?”老爷子走来走去,渴望着这件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能够有回转的余地。哪怕只要是林祁退一步,那他还有理由推这个儿子当公司的继承人。
“与您不同,我林祁是绝对不会放弃所爱之人的。”林祁跪下来却丝毫没有服软的架势,甚至在暗暗讽刺另娶了旁人的出轨者。“绝对不会。”
“哈哈哈哈——我还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孩子啊,谁给你胆子让你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一只大手压在林祁的脊背上,使劲恨不得将它粉身碎骨。头低到与地板齐平,脸被怒气上头的掌权者捏着,下一刻就要甩上几个巴掌。
“哥哥他也不是故意的。”见到如今这种场面的弟弟,小心翼翼地夹紧尾巴劝解着暴怒的父亲。他从未见过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未见过胆敢与父亲犟嘴的人。
“你也给我闭嘴!”怒火中烧的人听不得任何有阻的言语,他唯有指望林祁能让步才能解决困局。
“小祁,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他,选择公司。”倔强的中年人叹气道,苦口婆心地劝导着执意往南墙上撞的大儿子。“你难道觉得真的会有人爱你吗?”
林祁想起年幼时每次父亲来看弹奏钢琴的课下练习时,每每都会在一曲结束时叹息道:你弹得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预期?究竟要做到怎样是预期。林祁不知道,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有一大部分要挪给练习钢琴上。只是为了能够达到那个所谓的预期,一个永远都在逐渐膨胀的预期。
“我爱他就够了。”林祁一字一句的吐出清晰的语句。
世界上那么多未知的事情,在没有接触时便会提前恐惧起来。达不到的、做不到的、永远迈不开前进步伐的。焦虑压迫着每一秒的自我,不受控制地贬低自我来模拟出人们口中的谦卑。
不做选择,永远等待便会获得最好的东西吗?
怎么会那样我已经等得足够久了,久到要不是他的出现都忘记了跌进浅坑水池的人可以自己站起来。
爱,怎么能不爱。需要他在身旁才安心,只要有他就不会害怕、不会恐惧、不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内耗。就像是照进一件容器裂纹中的光,使被视为残次品的生命也有了能够触碰到的美好。
[总有办法的,我们说说话吧。]
“我猜股份已经有所变动了,您要不要去看看。”林祁侧着脸盯着说不出来的老爷子,轻松地说着仿佛与自身无关的小事。“一定很有意思不是吗?上次的大变动还是在很多年前了。”
在唐装一侧口袋中的手机传来了一条条信息,翻阅在一瞬间形式翻天覆地变化的结果。一口血吐了出来,“是谁教你的…你又是怎么做到的!你说啊!!”
掌权者的更替,林祁成为了这个家、这个公司的新负责人,一位朝气蓬勃的新领袖。
“自然是您的认可与助力,多年来后母与弟弟的指导和助力。”林祁握住压在头上的手腕移开,站起身来整理下衣服的皱褶。“我所作的甚少,颇为惭愧。想必在之后的工作中唯有多做一些才能回报几位长期的栽培才是,您说呢?”
林祁笑着,而没有原先气势的前任掌权者瘫倒在红木八仙椅上,静静地坐着盘算如今是否有压制他的杀手锏。
“啊——如果您要说,我和齐家的婚约。十日前就谈妥了,齐韵她已经在挑选下一个商业上的结盟伴侣。”林祁拍了拍之前处于惊恐状态却在听到婚约解除后两侧脸庞微红的弟弟,走出了林家的别墅大门。
原来拔出掉贯穿在血肉中的铁链是这样的感受,没有预料中的那么疼,也没有那么难。一根两根捆绑住的锁链去除掉,难以行动的困兽逐渐一步步获得自由行动的权力,他只剩下被松开的项圈不舍得取下来。
虽然没能够让父亲在婚礼上出席、接受与祝福,但是获得母亲那边的支持想必就不会让展翔心里感到不安与内心道德的谴责。
既然如此,去选一款结婚钻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