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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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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送了顾清俞回家后,展翔也回到自己的家中。夜深了,小区在广场跳舞的大爷大妈们早早收工回去。
展翔左手习惯性地挡住密码锁,右手连续在左上角那连续按了六个1。推开门进去的一瞬间,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喂!要不要那么吓人!”展翔吓得提高了音量,“杵在门口干什么,专门埋伏我是吧!”
“眼睛疼,你家有没有眼药水啊。”林祁低下头,食指搓揉着眼睛。
“啊呀,算了算了。你去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拿。”展翔挥了挥手示意林祁休息去吧,朝着卧室走去。
在衣柜的夹层第二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盒子,打开后取出小小的一盒眼药水。
“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多了啊,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肯定会吃不消的。”展翔坐在银灰沙发的最右侧,对着闷闷不乐的林祁说道。“好了,过来吧。我帮你滴眼药水,知道你小子滴不进去。”
林祁坐在沙发上,顺从地侧躺下来。头靠在展翔的双腿上,缓缓地翻身平躺过来。
“我说你啊,又不缺钱用。干什么一定要和自己过不去,天天熬夜加班对身体不好的。”展翔拧开眼药水的盖子,一只手拨开林祁的左眼眼皮。
冰凉散发出药味的液体滴在眼睛上,红肿发炎带着血丝的地方疼痛了起来。多到溢出来的眼药水像是泪水一般从林祁的脸上划过,仿佛他哭了一场般的模样。
林祁没有在展翔面前哭过。
展翔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林祁时,他独自从药箱里拿出碘酒,熟练地用棉签蘸取擦拭伤口。那时一身伤的林祁令他震惊,只是出去了小二十分钟的时间而已。
少年看到他的反应不是掩饰着躲避,而是径直地走过来在文件上签字。
展翔心里一揪,此时的少年大可以哭一场将情绪发泄出来,或者独自保留空间静静待上几分钟来缓解。但是他却选择将承诺的事情先做完,没有泪水,没有迟疑。
于是泪水从展翔的眼眶里流了下来,一滴两滴。展翔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的流泪,哪怕林祁在旁边解释:房子的产权完全在自己名下、他成年了有权利售出房子、交易文件的内容没有问题等等都没有止住他的泪水。
直到展翔拿着棉签给林祁涂碘酒才哭得小声了些,有几处的伤口很深,看样子明天肯定要有淤青的。
展翔在林祁面前哭过很多次,多到林祁数不过来。
就比如现在,展翔弯着腰不听话的泪水流了出来。
“林祁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清俞啊。”
“我学了五年的钢琴,那么久的英语。就算我的钢琴弹得比贝多芬还好,英语说的比外国人还溜。但是这些也没有用,对不对。”
“不对。”林祁直白地说道。
“哪不对了?可是清俞就是喜欢那个叫施源的小子,明明他混的也不好,那么多年也没有见过面。”
“她是不是就是不喜欢我,我是有哪一点做的不好了嘛。”
“我不管,你起来陪我喝酒。就开你送给我的那瓶桃红酒…对,粉红葡萄酒。”
展翔拉起林祁,两人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
林祁用夹子一块一块将冰桶里的冰块搁置在葡萄酒杯里,再打开那瓶包装精美的粉红色葡萄酒。
“如果是我的话,可以吗?”林祁将葡萄酒倒入酒杯里。
“可以的。”展翔接过酒杯,省去醒酒的步骤,直接喝了起来。“你小子做什么都很在行,自然是可以的。”
“是这样啊,挺好的。”林祁微微笑了一下。
“话说你去德国留学上的是什么来着,没听你提起过。”展翔停顿住,认真的看着林祁的双眼。“你爸那时候是真的被你气的不轻,你不会真的像是他要求的那样去读了金融系吧。虽然你现在确实是和清俞一样是在投行里工作,但是…不会真的是金融系吧。”
“管理类的,原本是打算去读哲学或者心理学的。”林祁右手食指拖住下巴,好奇地盯着展翔手中的那杯粉红葡萄酒。记得在国外有一段时间粉红葡萄酒的营销套路是按照同性恋的市场目标做宣传语言的,现在它的主流市场是中性人群。
为什么感觉他的那杯看起来比自己的好喝?
“哦。”展翔应了一声,他不大懂这些事情。
“代买音乐会票的报酬我能换成别的吗?”林祁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有时候我也会想要一些超纲的,比如。”
酒精的劲上来了,展翔的脸庞红红地,微醺地眯着眼睛。耐心地等待林祁说出他的内容,却迟迟没有下文。
“比如?”展翔询问了一句。
“没什么。”
“喂喂喂,看不起你翔哥我是吧!你只管说就是了。”展翔不满地拍了拍桌子,不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只要你说,就没有我办不到的!说!”
林祁笑了笑,看着醉酒的展翔,语气带着广东方言糯糯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无理取闹的小脾气。
“我想要…”
“可以!都可以!!”展翔一口答应下来,“不管你是要什么,我展翔都答应了。”
之后他就被靠近过来的凑近他颈部,趴在他耳边的林祁所说的话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我想要,你爱我。”
展翔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酒精的作用下却使得这些思考变得格外的无用功,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什么一个情况?
林祁,学历高工作好,人高也帅。自认识以来帮了自己不少忙,也欠了他不少人情。性格挺不错的,吃饭饮食也处得来,可是…他是男的吧?
自己也是男的啊!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一个吻过来彻底打断了展翔烧干的大脑cpu,展翔迷迷糊糊的在高脚椅上享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草!林祁这小子还真是个行动派啊!
“都说了在签订合同时要先看清条款,即使是口头约定也要听别人谈完条件再做判断。”林祁苦笑,扛起喝醉的展翔往卧室走。“就先这样吧,下次喝酒可别随意签卖身契把自己搭进去。”
笨笨的,这和十年前连买卖房屋交易文件都不仔细对待的区别也不大。
就是因为放心不下,所以才一直照顾他。不管是五六年前的投资交易,还是前段时间针对心中女神的作战计划。林祁一直是展翔做决策前的御用谋士,第一线为他规划之后要走的道路。
“即使你接受不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祁把银灰白色条纹的被子盖在展翔身上,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是快要入睡了的样子。不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杂乱的、易碎的、不该存在的情感包裹住林祁整个人。
[人生是落子无悔,人生是问心无愧。]
倘若将不可告人的复杂情感比喻做淤泥,那么此时此刻陷入泥潭里的不只是做出选择与行动的林祁,还有刚刚陷入泥潭中不知所措的展翔。
从耳根起烧得红彤彤的,展翔心想一定是酒喝多了,只是心思乱糟糟的理不清思绪。
不要轻易许可,尤其是不要给予那只苦苦等待的恶犬。
正如展翔所说林祁并不缺钱,工作也只是为了逃避更重负担的方式。连续几日的超支熬夜只是为了计算出要如何处理盘根结枝的家庭,如何将自小由家长在精神层面,以爱之名注入汇聚而成的铁链除去掉。捆绑、束缚、刺进身躯内的链条,动一下就牵扯到全身。
[钢琴弹得不对!重来。]
[养你有什么用,不如你小杨阿姨的儿子。你给我争气点,别任性了。]
[外面的人都是在欺骗你的,只有我爱你,只有我才是爱你的啊!你什么时候能够明白。]
林祁十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婚,父亲立马娶了小三上位的小杨阿姨。直到那时蒙在鼓里的母亲才得知了私生子的存在,一个九岁的私生子。
不被爱,或许是盘旋在这个家庭上空的诅咒。
十八岁刚成年的林祁,在煎熬了五年之后立马着手出国留学的计划。挂在房产中介的房屋信息不过是吸引父亲或者母亲注意力的方式,但凡是由两者的其中一位出手购买都能保住那份岌岌可危的亲情吧。
卡在脖子上的铁制项圈,紧的令林祁呼吸不过来。
林祁自己也说不准是否下一刻就会窒息而死,毕竟活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最后解开它的人,不是预期中的任何一个人。
是一个陌生人,叫展翔。
顾清俞看不上展翔,是她自己眼光有问题。
既然得到了许可,那么先将碍事的铁链拔掉吧。之后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不能够让他等太久。在我们的人生中已经浪费了许多的时间了,蹉跎掉的、被无知的自己挥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