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与归来》_无悔

6、霍青山 不告诉你

　　第二天刘归莱跟着霍青山来到了摄影展览。

　　室友对于她周末连续两天都出门惊奇不已，因为以前的周末刘归莱不是呆在寝室写作业就是在图书馆看书。

　　但她们也很乐于看见刘归莱的改变，多出去走走开开视野也是好事。

　　刘归莱走出校门的时候，霍青山已经在门口等她。

　　这次刘归莱也如平日里穿着牛仔裤和T恤，但是霍青山打扮的很好看，她上身是短装女士天蓝色休闲西装，下身是黑色阔腿西装裤，脚上一双白色细角高跟，脸上画着淡妆，还特意戴了配套的耳环和项链。

　　她的手里两杯奶茶，在看见刘归莱的打扮时明显可惜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穿那条公主裙？”

　　“那个太显眼了，我以往都是这么穿的。”刘归莱看向自己的T恤，上面还有一只巨大的粉红猪，洗的有些褪色的牛仔裤，脚下的便宜布鞋，站在霍青山的身边就像是她的初中生女儿。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这么一比，她确实显得过于幼稚了。

　　“你穿那个好看，不过这样也好看。”霍青山垂着眼眸看她，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阴影，但是她很快提起精神，递给她奶茶，“我不怎么喝奶茶，所以点的最新品，希望你喜欢，下次我带你去买，这次就凑合喝吧。”

　　刘归莱受宠若惊地接过：“姐姐，太感谢你了，你放心，只要是你买的我都会喜欢的。”她连忙抱着喝了一口。

　　“小心点，别那么虎。”霍青山连忙制止她想要一饮而尽的危险举动。

　　两人来到展览馆，这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不大的展厅，霍青山带着刘归莱往里走去，边走边介绍。

　　“这是我朋友办的展览，他最近在国际上得了一个大奖，有人赞助他办的。看，这个就是他获奖的那张。”

　　霍青山在一张照片下停下，刘归莱也跟着她停下，她的眼前是一张战争的场景，低沉阴暗的天空，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废墟中一个穿着破烂的男孩，他抬起头看着一架架站战斗机飞过，手中那拿着一个肮脏的馒头。

　　“哇，感觉好震撼。”刘归莱瞪大了双眼，面对这么一副场景，她不自觉心中充满怜惜和憎恨。怜惜是对于身处灾难的人们，憎恨是对于战争。

　　“拍的确实很好，他为了拍这张照片，还专门去了打仗的现场，差点被当成间谍抓住，你说他这个人简直不要命了。”霍青山说着摇摇头，但是她头转向另一张画，“我其实更喜欢这张。”

　　刘归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张呈灰白调的照片，正中心一个女孩掩面，只能看见她紧闭的嘴唇和死死扣住脸泛白的指尖，她的手臂上布满了淤青，疤痕纵横交错。

　　这张照片戳中了刘归莱，她就像是被人突然钉住了一般怔怔地站着。

　　“远处的痛苦，近处的痛苦。”霍青山突然开口说道，她转头看向刘归莱，却被她脸上痛苦的神情吓住，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几声响亮的招呼打断了。

　　“嘿！青山，你来了！老朋友就是给面子！”一个穿着简单的男子走来，他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皮肤是被太阳晒焦的干枯树叶的颜色，整个人开朗而健壮。

　　他走过来先是看了刘归莱一样，又把目光移动，上下打量了霍青山：“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好看？”

　　“想打扮了而已。”霍青山报之一笑。

　　她揽住刘归莱，将她轻轻一推，让她站在自己身前一点，“归莱，这是秦臻，就是这个展览的主人，认识一下吧。”

　　“你好啊，我叫秦臻。”秦臻友好地伸出手来。

　　“你好你好你好——我叫刘归莱。”刘归莱双手握住他的手，还微微弯了腰，慌张地说道。

　　“哈哈哈哈——”秦臻大笑起来，“不要这么拘谨，我还不算什么大名人，等我真成了大名人，我就第一个给你签名！”

　　“阿臻，她脸皮薄，别逗她。”霍青山看着身边又要熟了人连忙制止道。

　　“好了，我不说了。青山，我们等下一起吃饭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秦臻止住笑，他看向霍青山，一脸真诚地说道。

　　“不了，下次吧，今天我陪这个小朋友吃饭。”霍青山摇摇头，礼貌地拒绝了她，并伸出手制止住刘归莱的连连摆手和差点脱口而出的“不用了，我一个人吃”。

　　“那行，那就下次再约，下次一定要来哦。”秦臻也不是纠缠的人，他看霍青山似乎是想要只与刘归莱待着的样子，潇洒地挥挥手，识趣的走了。

　　待秦臻走后，刘归莱开口道；“姐姐不用麻烦了，你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还是一起吃个饭吧，其实不用管我的，反正我一个人吃也可以，我早就习惯了。”

　　她本意是不想打扰霍青山，但是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何变了味，就像是美味的甜点发了酵，沾上了一股酸酸的味道。

　　“噗——”霍青山一下子没憋住笑出了声，声音在寂静的展厅不断回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刘归莱一时有些尴尬，她涨红了脸，用手拼命地给自己扇风，“姐姐，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你吃什么醋啊，人家根本就不想跟我吃饭，人家心心念的是思浪。”霍青山被戳中了笑点怎么也停不下来，她将手撑在墙上捂着肚子笑得发颤。

　　刘归莱这才发现霍青山其实骨子里也是个轻狂的主，就在刚刚她还对于李思浪说的她和霍青山一起在大学时做过的光荣事迹持有保留态度，不过现在她已经完全相信了，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她连忙扯住霍青山的衣袖让她停下来，“姐姐，别人看着我们的。”

　　“哦对对，抱歉抱歉。”霍青山不好意思地对周围人笑笑，减小了音量。

　　“我也想帮他，不过李思浪是真的不喜欢他，纠缠好几年了。”

　　“那确实蛮为难的。”刘归莱嘟起嘴，在脑海里想象着霍青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是不管怎么在心里描摹都觉得不是她应该喜欢的人。

　　“但是，重要的是去爱，而不是被爱。一个人甚至都不会感激爱他的那些人。如果这个人不爱他们，他们只会让他觉得厌烦。”霍青山没理头说了一句.

　　“诶——姐姐，这是《面纱》里的原话。”刘归莱附和道。

　　她们一直在往前走去，展览里的人不多，整个展厅安静，只能听见脚步声。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她们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为了让对方听清她们挨得很近，刘归莱只能踮起脚凑在霍青山的耳朵说话。

　　霍青山一回头就能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和嘴边肉嘟嘟的肉，她霎时间走神想到她成年了还有婴儿肥？

　　她们走到一张艳丽的美女照片前停下，照片里的貌美的模特笑的灿烂。

　　“别犯傻了，美貌也是上帝的赐予，是最稀有、最珍贵的礼物。如果幸而拥有，我们应该心怀感激；如果我们没有，也要感谢他们拥有的美貌让我们获得了愉悦。”刘归莱看着照片突然开口。

　　“你也记得住原文？”霍青山惊奇地问道，还有人跟她一样喜爱毛姆到可以背出他的原文？

　　“是啊，”刘归莱点点头，“因为有一个情节我印象很深刻我就看了很多遍就记住了。”

　　“什么情节？”霍青山好奇地问道。

　　刘归莱没有回答，她盯着照片心中纠结，她心中回响着李思浪对她说得那句话：“迈出那一步。”

　　她从来没有向谁说过这件事，但是她必须迈出那一步。

　　“第一个剧情，因为我爸爸也出轨了。”

　　她悬在空中的手掌迅速握紧。

　　霍青山注意到了，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我喜欢毛姆是因为他的《月亮与六便士》，里面的保罗·高更为了艺术就要发了疯，我就知道我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样的人，那个时候我住在地下室，一边抽烟喝酒一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毛姆的书，但是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的心中还有有所留念的，我做不到保罗那样，所以我才被家人牵制。”

　　“家人牵制？”这下轮到刘归莱好奇了。

　　“我的父母都不允许我当摄影师，他们都是高知分子，一直以为我也会跟他们一样成为大学教授或是当博士做研究，他们将其余的一切都认为是不务正业，我在大学读的中文，但是我成了一位摄影师。我其实一直都在与他们斗争，斗争了很久。最后我逃离了家庭，逃离了他们的管制。有的时候父母过度的关心和限制真的会让人难受，那段时间我甚至得了抑郁症，每天吃药，直到现在我28了，我还是无法真正摆脱那段经历，真是可笑。”

　　霍青山说着摇摇头，她的脸上出现少见的落寞的神情。

　　“没关系，”刘归莱默默握住她的手，给与她力量，“死的那只是狗。”

　　她说了一个她们两个人都懂的暗号，说完她们都笑了。

　　看完展览，霍青山与秦臻告别后带着刘归莱离开，刘归莱回头看见秦臻还在原处望着霍青山的背影出神，刘归莱转过头看向霍青山清冷的侧脸。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霍青山嘴角擒笑。

　　“谁？是谁？”刘归莱猛地扯住她的手臂，凑上前问道，她发现她真的很在意，到底有谁值得她喜欢。

　　“不告诉你。”霍青山冲她眨眨眼，身边是来往的人群，但是刘归莱只能看见她的脸在迎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