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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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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安都,鸟雀都好似还未醒,蹲在枝桠间,扑扑翅膀,又将头藏回翅下。街道空旷,庙宇沉寂,一派宁静祥和之景。
御书房
时久英正阅览古籍,目光却不禁被窗外的小太监吸引,又多看了几眼。小太监有些面熟,似是多德新带的小徒弟。
与他人不同,只见小太监似螃蟹一般横走,面上尽显憋屈,滑稽的样子又引来路过宫女一阵轻笑。而那小太监擦擦汗,泄气似的继续在英帝的乾承殿前横行。
少帝从窗内探出半个身子,津津有味地看,看不过瘾,还挥手拦下一个宫女。他记得宫女名叫听玟,在御前服侍,比他大几岁,沉熟稳重。
听玟朝他行礼。
“听玟,他怎么这样走路?” 少帝笑道,“怪滑稽的。”
“回陛下,是左相大人罚的。”
少帝一听左相就来了兴致。听玟有些为难,英帝眨眨眼,“好姐姐,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向安史文告密。”
听玟被他的模样逗乐了,也少了些顾虑,想了想后,道 “太后今日召左相大人入宫,大人来时正好听见小德子在说他的坏话。”
“嗯?他说了什么?”
“小德子说安相只敢在朝堂上横着走,在太后面前,得竖着走。“
英帝没忍住。
“唉,结果就被安相罚一天只能横着走” 听玟摇摇头,“也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婢女还有事,先告退了。”
听闻行礼。英帝望着太后所居的崇德殿若有所思。
不时他向朝房梁做了个手势。片刻后,霍几落了下来。
“火鸡,你去替朕看看安史文都说了些什么。”
霍几面露为难之色, “陛下,臣不叫火鸡。“
”哎,你快些去,再晚就听不全了。“
”是“ 霍几闷闷不乐地翻墙走了。
要说霍几是个无间道,可还真误会了他。
霍几原本在安史文麾下领薪,干着人人都羡煞的差事,却一朝被安史文亲口下了个 “陛下同召” 。
君臣共用一影卫,传的好是相互信任,传的差,还以为安都皇室穷的揭不开锅了。而拿一份薪水却打两份工的霍几,面对两尊大佛,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有苦难言。
崇德殿
安史文跪在殿前。太后品茶,一边不紧不慢地抬眼看他,又让身边的婢女点了香,却迟迟未曾让他起身。
安史文猜太后大约是知晓了他与皇上在拍卖闹市上的事。
又跪了一刻,安史文的额前渗出了薄汗。
当年他为了求先皇赦免家父,曾在雪夜里跪过三天三夜,后又被流放至苦寒之地,导致落下心病,但他仍面不改色,规矩地跪着。
“安相起罢”
终于,随着一声轻叹,太后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赐坐”
“臣谢过太后”
“九英进来在国事上有何长进?”
安史文想起灯下小皇帝翻阅他批注时的认真模样,微微一笑。“尚可”
“嗯” 太后闭目,似有所思,“能得安相夸赞,那便是有进步了。”
随即又让身旁的宫女拿来新晋的茶叶,一半送给英帝,一半送去安府,褒奖之意不言而喻。
“这几日帮九英查案,你也辛苦了”
安史文料道太后会如此,先前备好的官话信手拈来,太后头疼地挥手打断,“哀家不如你们言官这般能说会道,国泰民安,便是哀家最大的祈愿。也不枉哀家那日力排众议也要保下你。”
太后的话仿佛勾起了安史文的记忆,他兀自立在那里,笑容渐渐淡去。
见他仿佛仍走不出那件事,太后叹道,“罢了,也是先帝糊涂,又善猜忌,才害得你父亲…“
”太后不必如此。若不是有您庇护,臣早就死在北地了,又如何能在在这朝堂上为父亲平反。“
太后点头,又道,“孩子,哀家且问你,照顾九英,辅佐先帝的儿子,你可觉不好受?”
安史文想了想,目光一暗,嘴上却仍是滴水不漏 ”臣并非迂腐之辈,也不信父债子偿。”
太后看在眼里,见他心性未改,知晓他为了委曲求全,心下也有了算计,表面却仍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更何况少帝与臣境况相似。与少帝相伴也给臣带来许多宽慰。“ 安史文想了想英帝幼时的哭包模样,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孩子。记住你今日的话。你且与英帝相互扶持。“ 听到这,太后的面上总算有了些温存。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朝政,外交,直至快到晚膳,太后才命人送他出去。
临行前,太后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又招来侍女扶着她缓缓朝他走来。安史文看着年过知命的老妇人威严而不失从容,素丽优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苍老而慈爱,忽然鼻子一酸,想起自己的大母来。
太后看他半晌,却仅落下一句话。
离开崇德殿,安史文去了演武场,似乎并未将太后所言放在心上。
霍几由于离得近,却听的一清二楚。霍几担忧起该如何向小皇帝复命才不会被安史文灭口来。
安史文离开后,一个默默跟在太后身边的太监走上前去,这人圆脸阔耳,长着一副讨喜的笑脸,颇有佛像,“依您看安大人是否已经起疑?” 太后不语,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郭文太贪,迟早要出事。”
那太监点点头,“您已让人提点他,想必经过这次,他断然会将当年的交易藏得更深些,亮安大人也再难追查” “哼,安史文蛰伏这么多年,哀家倒也想看看,这狼是咬断主人的脖子,还是乖乖变成畜生。” 语气中的冷意令福华笑容渐深,眼角都泛起起褶子。“若他真有本事查出当年事情的真相,哀家自然留他不得。” 太后朝着安史文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又由那宫女搀回去了。
演武场
阳光下,英帝束发,一袭蓝衣镶金边,长靴紧裹,宽袖扎束,显得他修长而不失力量。一手干净利落的剑花更是挽得台下教引官员喝好称赞。
安史文眯了眯眼,太后的话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在少帝能在朝政上独当一面之前,给哀家收起你那些歪心思”
安史文勾了勾嘴角,歪心思…吗。
随即他拿出折扇,一跃而上,接住了英帝的招式,与他对练。时久英遇到强劲的对手潜力更似被激出来,好战心也逐渐显露,越战越勇。而安史文单手执扇,举手投足温雅敏锐,从容地拆挡,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游刃有余。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安史文眯起眼。
御书房
午后,两人从演武场离开时教引员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许多士兵听到他嘟囔着“有愧,为师之道”。
少顷,少年趴在书案上,看安史文批阅奏章。
“今日太后邀你进宫赏词?”
“不若陛下以为呢?” 安相笔未停,语气也似平日般随和,温文尔雅,滴水不漏。他自然不会让英帝知晓他与太后的约定。
而两人互猜,政事上真假参半也已是日常。
“我不知。我与祖母一向不亲。“
少帝像是有些泄气,想了想,又补充道,”她待我很好,可我不知该如何同她相处,” 他绞着手指。
安史文见状,明白英帝大概害怕太后的威严。思索片刻,他微微一笑。
“今日太后夸了你理政。”
果不其然,时久英的眼睛亮了起来,似内有星辰,看的安史文有片刻失神。
欣喜的少年似乎又觉不妥,又做沉稳道: “朕,朕知道了,你替朕谢过太后。”
送走安史文,倒霉的霍几被留下来回差事。
听完他的话,时久英陷入深思,他不明白太后所指的歪心思是谓何,莫非安史文又想造反,被太后发现了,旁敲侧击威胁他?英帝思来想去也并未得出结论。少顷,他叫来多德。
“择日宣右相进宫”
多徳问 “那安大人那边?”
英帝沉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得不防。尽管脑中早已拟定了方案,翻盘也易如反掌,但却不知为何,时久英仍有些犹豫,仿佛不相信十年来朝夕相处会令安史文决意再次走上背叛的道路。
末了,他收起思绪,仿佛又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露出两边的小虎牙,目光狡狤
“不必知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