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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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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下妆的时候,卓尔很匆忙,星叔在门外,她听见导演从化妆室门外经过时,大声同星叔说,“卓尔今天大有进步。”
卓尔有些小小的开心,全都要感谢龙安若吧。
卓尔急急忙忙收拾好大帆布袋,整理好衣服,安若说在她家楼下等的,卓尔竟有些紧张和安若的约会了。
她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又阔又大的衬衫,大帆布袋,她总是这种打扮,看上去清纯靓丽。
星叔说:可以回学校了?
卓尔的脸微微红了,今天不去学校了,和龙安若约了看电影。
星叔了然的点点头。
安若的车果然停在她家楼下,安若已经换了装,风姿绰约的立在那里。“还是有些慢,”安若望着卓尔笑:“我等了十分钟。”然后才和星叔打招呼。
她把帆布袋扔上安若的车,迳自坐上去。
这一次卓尔的动作还真洒脱得很。“你可以不等。”她说,眨眨眼。
“不等不甘心,”安若坐进来凝望卓尔:“估计我们这部戏一出,你就要红了,以后估计不可能这么逍遥的住在这儿了,需要换个地方。”
“没有那么严重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发动车子,安若又说:“卓尔还是不化妆更好看。”
“但是不化妆上镜像僵尸!”卓尔笑。
“好在我要面对的是你本人。”安若也笑。
“但是奇怪,你化不化妆上镜差别不大。”她说。
“我得天独厚。”安若说。
“大概你比较黑,是不是?”卓尔稚气的坏心眼的说。
“这是什么道理?”安若大叫起来,敢说龙大美女黑,粉丝团都可以把你吃了:“找个黑人上镜看效果好不好?”
“别那么自傲。”卓尔眨眨眼说:“报上说你在拍一部电影?”
“今天没通知开工。”安若摇头:“拍电影是为名气,演电视是为赚钱,两者要兼顾。”
“哦,我不懂。”
安若开着车子,不时看向卓尔和她说话。
“我们来赌,好不好?”安若突然说。
“赌什么?”她问。
“你一定红。”安若的眼睛在笑。
卓尔想一想,摇摇头,“不赌,很无聊的事,红了以后又怎样?”
“长大钓个金龟婿。”安若半开玩笑。
“从没想过,也不想要,”卓尔冷冷的笑,很自傲:“我喜欢靠自己活着。”
安若意外的看这孩子,眼中笑意更浓。
“不喜欢有人保护你吗?”安若问。
“太有钱的人面目可憎,并不能让人觉得安全,更谈不上保护了。”
“你想将来嫁个穷人?”安若开心的笑,卓尔这孩子的想法挺有意思。
“也不是那么说。”她理智的:“我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为什么非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呢?”
安若惊奇于卓尔的想法, “你现在还小,再多几年,你会知道,这是个男人天下。”
“那又怎么样,我只过我自己的。”
“不和你争。”安若觉得这孩子太有意思了,想法也很特别。
“龙安若,如果现在爱情和事业要面临选择,你的抉择是什么?”卓尔很认真的问。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你就回答看看。”
“事业,”安若想也不想。“即使事业机会不那么好,那男人我又极爱的,我仍选事业。”
“很冷酷。”卓尔眉心渐渐聚拢。
“对我来说,世上男人千万个,但机会稍纵即逝,我不能犹豫。”安若神情自若。
“郁子翔就是你在这种情形下放弃的?”
“他!”安若神色有些古怪,皱眉:“不是。”
卓尔耸耸肩,每次提这事,安若都沉下脸。
“到了,”安若的车突然停下来,就停在路边。“我们去买票看电影。”
“车呢?”卓尔问;“要被罚款的?”
“只怕迟了入场,”安若望着卓尔笑,两人带好鸭舌帽,安若又捉住卓尔的手:“我这人做事喜欢有头有尾。”
“喂,龙安若,我的帽子为什么都没有还给我?”卓尔才看到上次的从她家带走的帽子,现在正在安若头上。
“小气鬼,送给我不行啊?”
两人偷偷摸摸进场,卓尔还抽空买了大桶的可乐和爆米花。
电影刚刚开片头,两人摸到座位上,这不是卖座的片子,人不是很多,也幸亏是这样。
两人坐好,卓尔小声问:“要吃爆米花吗?”
安若摇摇头:“保持身材,你都不怕胖吗?”
“我才没你那么多讲究。”卓尔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安若。
“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知道你要节食,一定不肯喝可乐。”
“谢谢。”安若接过水,鬼使神差的抹黑在卓尔脸上亲了一下。
卓尔吓了一跳,身子僵在那里。
安若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也愣了。气氛突然紧张尴尬,好在影片已经开场。
日以继夜的赶了半个月戏后,整组工作人员都疲乏了,尤其是女主角,这部戏本就是已安若演的女律师办案过程为主线的,四个导演轮流拍她的戏,到后来,安若人都要得麻木迟顿,反应都没有了。卓尔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是第一次尝试有这么多戏份。
趁着一段剧本要修改,监制下令他们放三天假。
每逢有假日,卓尔总是回学校,老老实实上几天课,做几天好学生,这次也不例外。但她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从收工那时起,她就倒床大睡,她告诉自己,这次不睡它个二十四小的绝对不起床。然后再回学校。
她从来不曾发觉过,原来能好好的睡个饱觉是世界上最美妙、最吸引的事。
她拉上窗帘,戴上眼罩,塞住耳朵,她做好了一切要大睡一场的准备,她甚至吩咐星阿姨别叫醒她,不接电话也不见人——可是——她听见不停的敲门声,她听见星阿姨叫她——老天,她睡了多久?星阿姨怎能如此残忍?
她胡乱的应一声,用枕头蒙往了头,无论如何她不起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理,就算失火,她也宁愿烧死算了,她实在是不累、不疲乏。
“卓尔卓尔”星阿姨不屈不挠的声音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卓尔,你起来,有人找你,卓尔!”
卓尔尽管听着,眼睛却睁不开,有人找她,谁呢?由得他去吧,她才不在意谁找她呢!任何人都不重要,她要先睡饱了再说,她一定要睡——
“卓尔,”星阿姨似在叹息:“我知道你累,你要休息,可是那也得吃饭呀!再说龙小姐已经来了大半天了,乖,起来啦。”
龙大牌来了?卓尔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龙安若?她没有听错吗?她怎么会跑到她这儿来,她不是和她同样累得几乎昏倒吗?她不睡觉跑到她家来做什么?
卓尔一翻身坐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那么精神, 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就拉开房门,她完全没想到她这个样子不好见人。
“卓尔”星阿姨又抱歉又高兴的,“你终于起身了,龙小姐还在客厅等着呢。”
卓尔走进客厅,看见漠然的一张疲乏脸庞,沉默的坐在那儿的安若。
“你找我?”卓尔问。
安若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满布红丝的眼睛竟是那样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今天她有些不修边幅。安若什么都没有说,卓尔已经被撼动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卓尔轻声问。
“你能不能——陪陪我?”安若的声音很低、很沉,即使距离那么近,她也要仔细听才听得清。
“现在?”卓尔下意识的看看表,才睡了四个钟头,其余的二十小时大概没什么希望了,因为——龙安若来了。
“现在。”安若把视线移到她的鞋上。
卓尔吸一口气,“你等我十分钟,我洗脸换衣服。”她说,说完转身就进去。
卓尔她是爽快的女孩子,她永不拖泥带水,她心中想陪她,于是立刻答应,她不作状。
十分钟里,安若就那么倚在客厅的门边站着,不知道为什么,等卓尔已答应她,她的情绪就安静了。只等着她陪她走。
十分钟,卓尔果然出来。
稚气着一张脸,因疲乏而显得很苍白,一件松松垮垮的卡通体恤,一条白牛仔裤,又随便又潇洒,直头发被橡皮筋束在脑后。
两人互相看一眼,很有默契的走出去,连一句话也不需要了。
汽车缓缓的向前驶,车厢中依然沉寂,或者今天不需要话语,安若只要她陪陪她。是一条去郊外的路,卓尔不熟B市,认不出是什么地方?她也不问,她很沉得往气。
“我——一直没睡过。”安若忽然说。
安若的人看来很累、很累,但声音却很有精神。
“哦。”卓尔有些不安。
安若冷冷的笑一笑,很有自嘲自怜的味道。
“看了昨天晚报没有?”安若问得奇怪。
“没有,太累了,倒床就睡,人事不知的直到现在。”卓尔孩子一样的笑。
“有时候不看报纸,不知道太多事反而幸福。”安若完全不知道,她在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话。
“我这人其实很小器,受不了什么刺激,”安若又是那种自嘲的笑:“十万年前,八辈子打不到的蒜头小事,居然也弄得眼光光的望天花板,难以成眠。”
“外表看不出来,”卓尔淡淡的,她居然能忍得往不问安若是什么事,这孩子一点孩子样也没有。“外表上你倒是凡事不在乎,天塌下来也是别人用手撑着。习惯了耍大牌的人”
“那是你眼中的我吗?”安若又笑:“所以我注定做这行,而且又可以大红大紫。”
“那不是很好吗?”
“好,好,当然好!”安若苦笑,轻轻替自己拍了两下手掌“谁说不好呢?人生中追求的原是名成利就。”
“你常常说这几个字,名成利就,”卓尔皱眉:“你可以含蓄一点的,是不是?”
“为什么要含蓄?我说真话。”安若毫不介意的:“人人都追求名利,大多数人不肯讲而已,我不是他们。”
“我知道是真话,”卓尔笑起来:“我自己的经验,说真话很舒服,可是真话很刺别人的耳朵。”
“那是别人的事,我不理。这不是你一向的作风吗?”安若笑了。
“是呀,是呀!”卓尔想一想,也终于笑起来,笑得无邪天真。“说得也是,你有道理。”
“难得你今天不跟我抬杠。”安若也有了笑意。
看见安若真心的笑容,卓尔眨眨眼睛,暗暗松口气。“开心了一些,是吗?不闹情绪了?”她眼中竟有慧黠的光芒。
“谢谢你。”安若重重的握一握她的手:“我知道我没有找错人,你能帮到我!”
“只要你不老是嫌弃我是孩子就好了。”
“我没觉得你是个孩子呀,有时候说起,也只是开玩笑,你很早熟。”
“情绪好了,又开始油腔滑调了。”卓尔抽回自己的手。
“嗯——”安若突然把汽车来个大转弯,把车头调过来:“我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多危险,怎么可以在马路中间调头?”卓尔被吓了一跳。
哈哈......龙安若终于又笑起来了。
“希望你回家之后能睡得着。”卓尔看她。
“抱歉打扰了你的睡眠。”安若衷心的。
卓尔笑一笑,少睡几小时不要紧,但知道安若在情绪不好时第一个想到找她,她反而开心。
“你不是常常闹情绪吧?”
“不——我说过是被刺激的。今天梁丹洛和郁子翔举行婚礼。”
郁子翔在她心目中仍有无可衡量的分量,是吧?
“于是你就受刺激了?”
“不,我说不清楚”安若很困难的解释:“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大家一样那么努力工作,但——有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世界上的一切,有的人穷一生之力也得不到别人的万分之一,只因为,只因为......这不公平。”
“我听老师说,有人类以来这不公平原已存在的。”
“是,我自己太傻了,为这很不值得,”安若透一口气。突然纵声大笑,笑得连泪都流出来,她这笑竟令人分辨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了!
卓尔呆怔半晌,现在是什么状况,龙安若在哭吗?
“吓坏你了吧?我们不谈这件事,”安若迅速的转话题,收了泪,她虽极力掩饰,卓尔看得出,她和郁子翔、梁丹洛之间绝非她说的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另她万分在意。“今天晚上,当我们都睡醒之时,我来接你出去吃饭。”
“算了,我宁愿多睡一阵,明天要回学校。”卓尔摇头。
“饭总是要吃的,”安若望着前面的路。“卓尔,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舒服自在,真希望你一直不要长大,那多好。”
“长大也可以一直听你说心里话呀!”卓尔自己也感到惊讶,怎么会讲出这么一句话来。
安若明显的呆怔住了,过了好久才能回过神来。
“是呀,卓尔。对不起,我知道今天我这么做很不对,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来打扰你,事情又是——那么莫名其妙。但——卓尔,我只想起你,真的,我只想起你,我相信你能帮我,因为,我心目中,你是唯一可信赖的。”安若的内心是多么的可怜,竟然只能信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又没有怪你。”卓尔垂下头。
“我知道,”安若又捉住卓尔的手:“卓尔,我真心的想要和你成为好朋友,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