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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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录影室，安若已站在那儿等着，一身戏里的家居服，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背对白。
对白卓尔是早背好的，立刻拿出来复习一次，导演又在控制室吩咐了几个要点，就开始录影。
不知道为什么，再面对安若时，卓尔心中有个奇怪的感觉，仿佛她们已是很熟的人，很亲近，是真正的姐妹一样！
她们都很专心，很投入的录了这场戏。当卓尔笑容灿烂的跳上来搂上安若的脖子撒娇的时候，安若有一瞬间失神。这孩子也可以如此灿烂吗？将这一袭柔软纳入怀中，浅浅的呼吸，有牛奶味的气息，心也化了吧。立即安若转过神，用心的投入进去。虽然两个人卖力的演出，还是重录了几次，一次是导演要求的，剩下几次都是安若要求的。大牌就有这好处，她可以要求重拍，直到满意为止。可是明明已经演的很好，为什么安若还有一再要求重拍，难道是抱上瘾了？
果然，拍完之后天已经亮了。
安若不知哪里去了，助理焦急的乱转。这人也是人来疯，有时候疯起来，又要玩失踪，谁也没有办法。
卓尔还是回到化妆室，洗干净脸上所有化妆，拿了自己的大帆布袋，这才慢慢走出片场。天都亮了，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课，还急什么呢？星叔半夜来过片场，被她打发回去了。她也知道，星叔跟着她每天也很累。今天是星期天，现在回家也睡不着，不如就在附近散散步，等星阿姨起床后才回去，免得又吵醒了人家。
迈出公司的大门，看见安若的BMW停在那儿，她正坐在里面若有所待。
“嗨！”一看见她，安若就招手：“卓尔，过来一下。”
安若不只语气好多了，妆容精致，神情也好多了，听得出声音中的诚意。
卓尔犹豫了一下，以她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过去的，连犹豫也嫌多余。但是她自己也不怎么明白，她竟慢慢的走过去，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
“有什么事？”她冷硬的说。
这女孩子长得那么柔，那么美，声音却硬绷绷的，四四方方打得人都会痛。安若暗暗叹气。
“昨夜的事，真是抱歉。”她再一次这么说，晨光中看得真切，她是诚心诚意的，完全没有平日的玩闹样子。“原本我只想开开玩笑！”
“你已经道过歉了！”卓尔扯扯嘴角说。
“是！但我心中总觉不够！”安若想起昨晚这孩子委屈的泪，摇摇头：“我平时开玩笑惯了的。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早饭，然后我送你回家休息可好。”
“谢谢，我没有这习惯。”卓尔想也不想的摇头。
“我只是想表达一点歉意！”安若凝望她。对于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待。
“我已告诉你，你道过歉了！” 她又冷冷扯一扯嘴角，很漠然、冷傲的一丝笑容。
安若却看呆了，这孩子——竟然那样的与众不同，她怎么会属于电视圈呢？电视圈是鳄鱼潭，她怎么应付那许多吃人不吐骨的大鳄鱼？
她的心竟隐隐作痛，这样的孩子该是好好被保护在家里，送去学校学习，每天捧在手心，好好疼爱的。她——怎么竟沦落到演艺圈了？
她想到沦落两个字，卓尔这孩子的确给她这种感觉。可她忘了自己何尝不是也沦落在其中。
“但是一一你没告诉我，你接受了没有？”她说，有一点心神不属。
“对你，这重要吗？”她又冷笑，转身就走。
“卓尔，”安若又在背后叫：“晚上去宴会吗？我来接你好不好？”
她站在那儿好半天，才冷冷的转过头来。
“龙安若，我不是个孩子了，你不用怀着负罪感，觉得欺负了小孩子。你也不用假惺惺道歉，你们大家都一样，别白费心机了，留着好心给你那些哥哥妹妹吧。”她说完，大步扬长而去。
安若愣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她也如此骄傲固执过，卓尔让她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那个被自己抛弃很久很远的影子。
晚宴是热闹的，这一部戏所有工作人员都来了，幕前的，幕后的，有的还带了男女朋友、带了妻子儿女，把餐厅中被隔开的这一半弄得好不热闹。
何况，有记者在场，许多明星、艺人们就更活跃了，争取见报率啊！
当然，也不是任何人都那么开心的，绞尽脑汁的欢愉的，坐在一角的卓尔就冷清清的在看天。她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可谈天的伙伴。但在其中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冷清。她习惯了，总是这样的嘛！站在她的立场，离开这繁华喧闹圈子的立场，在一角看众生相，魑魅魍魉，嗤艳美丑，也是件很不错的事。
那边的安若却不同，她被许多人包围着，又讲又笑的左右逢源，尤其男主角进来时大嚷“亲爱的，亲爱的，你在哪里？”立刻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安若立即站起来，以一个优雅的姿态，淡淡笑着，等男主角过来，两人亲密的拉手，记者立刻拍照，许多人都笑了。
影视圈里的人就是这样，在人多的地方要尽量想办法突出自己，像男主角，借着龙安若不是也成功的使自己成为全场的焦点人物吗？
卓尔无动于中看着这一切。
她虽然年纪尚小，却也见不得那样的自我推销的手段，她见多了像她这般年纪的孩子如何学的世故圆滑。可她不行，自尊和傲骨是与生俱来的。
笑笑闹闹中也到了开席的时候，安若和男主角坐在一起。这个女人，早晨还邀请她一同出席，大概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如果她真的傻得答应了，这才是天大的尴尬呢！卓尔依旧没有什么好心情，对安若也没有了先前稍稍留存的好感。她把视线转回同桌的人，多半是幕后人员，她并不很熟。她也不在意，这样不是更好些吗？省了她花精神．花唇舌。
席间又闹酒、又胡乱唱歌，又耍宝。龙安若这时候偏偏做起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笑容隐约，端着架子，看着男主角在那里不停的献殷勤，嘴角微微上扬着，志得意满着。总之整个晚宴愉快又圆满。卓尔冷眼旁观，她倒很佩服他们。不是人人可以这样笑闹起哄的，先要有这个身分地位，然后还要有点天才！要不然换个道具部的小工去试试，那后果是不难想像的，是不是？
她从小在父母的陪伴下参加过的宴会也不计其数，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让她觉得“可观”。
吃完饭，大家也都陆续散了，主要的是明天有通告，大部分人都要拍明天一天的戏。
这一组人等戏拍完也就散了，各人又到不同的组去工作，直到监制开拍下一部戏，再重组班底，但是不是这原班人马呢？恐怕很难了！演艺圈里的一切，就像变化无常的人生。
星叔说要来接她，她婉拒了，餐厅就在她家附近，走几步就到！
下了楼，她独自朝回家的路上走，这个城市的治安比以前是变坏了，但大多数的时候，晚上走在大街上也不必怕什么。她还是个小孩子，又高又瘦，若在暗夜里看了，还是男女未分的时候。
街边有人放陈淑桦的老歌《笑红尘》：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十五岁的卓尔却觉得这真是一首好歌。人生际遇不同，哪里能拿年龄来佐证一个人的一切呢。
现在的那些劲歌，卓尔不是很喜欢，主要是词填的太烂了，哥哥、妹妹、情啊，爱啊，玫瑰呀，春花秋月的充斥着？是这样吗？
但是那两句“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的意境，谁又能真正达到呢？
想着，想着，一辆红色BMW停在她身边，还是一身晚礼服的安若伸出头。
“要我送你一程吗？”微有些酒气的她，在暗夜里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其实，在宴会上，安若已经看到一身裙装的可爱而冷冽的卓尔，到这时候才有机会追出来。
“我家就在前面！”卓尔指一指，言语之间已没有早上的冷傲．生硬。不知道为什么，是这夜色让她不想横生戾气，还是其他。
“你非上来不可。”安若笑得顽皮：“前面有个大色狼！”
卓尔皱眉，这女人的这份顽皮不同于以前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她分辨得出。而目她对她也不同于对其他人。很奇怪的，她喜欢这种不同。
“才不会被你吓到呢！”卓尔皱皱鼻子，并不停步。
“真话！我吓你有什么好处？”安若的汽车跟着她走。
她沉默着走几步，见安若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很高兴你让庆功宴变得很有看头。”卓尔不否认，一晚上除了看天，她只是在看安若而已。也难怪，整个场子里数她最耀眼，不是吗？再说，卓尔也不怎么认识其他人。
“逢场作戏，在圈儿里待久了，令我至少有半打面具，在不同的场合戴上。”安若说完后，自己心惊，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现在你戴第几副？”卓尔看安若一眼。
“是真面目。”安若认真的说：“我以后再也不敢戴了面具到你面前来。”
“因为我有对透视眼？”卓尔变得活泼了一些。
“不，即使戴了面具见你，我也有无所遁形之感。”安若摇摇头，有些叹服自己。
“哈哈……我倒不知道自己这么可怕”卓尔到底还是孩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真的。”安若更加认真坦白，“在圈子里，我没有见过第二个像你这么特别的孩子！”
“人人像我，还不得把导演气死?”卓尔冷笑。
“其实我说的话至少有一点是对的,你真的很有潜力,交出来的东西很准。”
“什么准不准？”她不懂。
“你对你的角色了解多少？投入多少？是否尽了全力？”
“我不理那么多，自己高兴而以。”卓尔酷酷的说。
“你做得很不错，真话，”安若笑起来：“对我的感情戏表现的也很自然，很难看出拍戏之前我们还在闹别扭呢。难道这也是培养感情的一种方式？”
卓尔一下子就脸红了，其实对着安若她还是有些别扭的，只是不表现出来嘛。
“所以我们应该再熟一点，不是吗？”安若自说自话。
卓尔不作声，继续往前走。
安若望着卓尔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心境莫名的温软。车开得极慢，她不担心会撞上人。“喂！卓尔小朋友，你今年多大？”
卓尔瞪她一眼，“我不是小朋友，我今年十五岁！”
“难怪，你才这么小，”安若笑了。
“那也总比你都二十八了，还学人家小孩子，到处耍宝好！”卓尔的本性是一只小怪兽，可偏偏外表却是一只小绵羊，毒蛇到让安若想跳下车去暴打她一顿。
“你骂也骂了，现在可以上车了吗？”安若问。
卓尔怔一下，发现已站在她家楼下。
“不行，因为我到了！”她终于笑起来。这笑容是灿烂的，没有保留的，几乎——从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
安若好困难才移开视线，这孩子的笑容竟那么眩目。“地方很不错啊。卓尔小朋友！”
“不管你的事。再见，龙大牌！”卓尔头也不回的奔上楼去！
安若的车停在原地，别人叫她“龙大牌”的时候她觉得无所谓，可卓尔这孩子叫她，却让她有些气闷。她下了车，靠在车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支烟点着了，满脸的落寞。片刻之后，她叹口气，甩甩头，跳上车，她这是怎么了？不是很开心吗？不是很享受现在拥有的一切吗？她发狠的踩了一脚油门，不去管它了，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