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笑脸小姐》照镜子的博格特

9、庄园

　　你不明白。
　　你只觉得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阿尔瓦·洛伦兹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自从他在你父亲面前直截了当地戳穿你的恋慕，又以冷酷的态度离开后，你便明白了那个平日待你温和亲密的男人对你的真正想法。
　　你犹记得他与你父亲撕毁合作摊牌，在父亲露出惊愕暴怒的神情后，面对你时的生硬讽刺：“小姐的心意，在下是绝不会接受的。”
　　是了，在他的眼里，将好友的全部价值毫不留情地榨干后又抛弃的商人，他的女儿显然也是一个奸诈阴险，妄图用感情和婚姻控制他的虚伪之人而已。
　　那些亲密相处中的点点滴滴，甚至不顾父亲嘱意的私定终身，想来也只是你用谎言编织的陷阱。
　　当他终于识破了你的伪装，决心离开时，他肯定不曾思索你到底会面对什么，他也不会知道你将面对什么。
　　他只是将你在父亲面前的伪装撕开，不顾你鲜血淋漓。
　　你抬起头，脸上又覆了一层笑面。
　　“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你重复着，警告阿尔瓦，也警告自己。
　　你拉开了房门。
　　“我们的谈话结束了，洛伦兹先生。”
　　……
　　直至画展结束，被众星捧月般度过漫长的时间的画家终于脱身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当艾格推开那扇房门，对上你目光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的喜悦霎时间凝固了。
　　他怔愣在原地，望着你的脸颊，看着你嘴角上扬露出的扭曲微笑，恬静的面容崩裂后，流出疯狂的灵魂的脓血。
　　你手中紧紧捏着的已经布满褶皱，近乎被你揉烂的绸扇，艾格的视线落在上面，那皱痕间遍是撕裂的纤维，如同腐化的烂肉。
　　你的目光好似落在他的身上，又好似穿透了他的胸膛，望着更遥远的地方。
　　“艾格，”你喃喃道，“我难受。”
　　你的小丈夫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你。
　　……
　　狂怒的父亲握紧手中的茶杯，终于无法控制地将它向你砸了过去。
　　茶杯的碎片飞溅，你的脚腕一凉，上面出现了猩红色的细丝。
　　“简直就是个笑话！”他在你的耳边咆哮，“我抚养你，教导你，好不容易将你培养成现在的样子，难道是让你毫无廉耻地去跟一个一穷二白的寒酸工人厮混的吗？”
　　他几步上前，一把扼住你的肩膀，无视你的痛呼和挣扎，神色狰狞可怖：“愚蠢的东西。”
　　你呜咽起来，试图躲闪，但这种微弱的反抗似乎在父亲的怒火上又浇了油。
　　他决定让你付出代价，好让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究竟带给了他多么深刻的耻辱。
　　……
　　画展结束后，你匆匆踏上回家的火车，在信件寄出的第三天回到了父亲的庄园。
　　这座庄园坐落在高地上一片较为偏僻的茂密森林之中，平日里你们都不曾居住于此，直到近些年父亲的身体多次出现不适，他才放下了手中的大批事务，来到这里静养。
　　当你来到客厅，看到扶手椅中那个身材消瘦鬓发灰白的男人时，你才意识到，他已经老了。
　　那双深陷的眼睛冷冷地望向你，里面的高傲冷漠逐渐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又变成了儒雅随和的模样，你立在原地，恍惚间以为自己仍然停留在童年时期，与父亲一同沉浸在压抑和混沌之中。
　　你走上前，沉默地坐到他的身侧，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落在他随意搭在扶椅上的臂弯处。
　　父亲沉默着，他扭过头仔细地端详你半晌，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乖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苍老，再也不是你曾经听到的那个嗓音。
　　那个日日夜夜盘绕在你的耳畔，令人恐惧的声音。
　　你张张嘴，竟想直接问他是否是曾经那个摧毁了你的一切的魔鬼。
　　然而出口的话还是温顺柔软的“父亲”。
　　没有意义，你告诉自己，不要去寻求魔鬼的忏悔，因为他只会将其当作轻鄙和敌视，接着举起第二只花瓶，将他赐予你的一切全部毁坏。
　　你的嘴角轻轻勾起，笑容柔和，口吻亲昵地开始叙述自己如今的生活，却半点不谈信件中仿佛随口一提的天才发明。你诉说外界逐渐被钢铁覆盖的城市，那些在老旧贵族眼中的荒诞物件却是企业家们的心头好。
　　父亲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思索的情绪，你垂下眼帘，将一切都藏入眼底。
　　你知道他不会拒绝卢卡·巴尔萨，就像是他曾经也没有拒绝赫尔曼·巴尔萨克，和之后的阿尔瓦·洛伦兹。
　　“不过，你倒是对这些工程师出身的家伙们一如既往的有兴趣啊。”
　　你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不……”
　　父亲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的脊背缓缓僵硬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然而你知道，这是他无声地勒紧了你脖子上的铁链。
　　“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我的女儿。”他说，一字一句都在凌迟你的头脑，“不要重蹈覆辙。”
　　你垂下了头。
　　“是的，父亲。”
　　……
　　“家父很高兴能够结识一位年轻有为的发明家，我们将在三周后动身前往您的工作室，如有必要，我们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将停留在那里。”
　　你封好信件，推开房门，将其递给了等候的女佣。
　　“夫人，您要的那些手稿都已经整理出来了。”
　　你微笑起来。
　　“送到我的房间里就好。”
　　从一大摞满是灰尘，泛黄破旧的纸张中找到你需要的东西，实在是一门苦差事。
　　你小心地拍拍几张写满了数字和线条的稿纸，铺开在桌子上，望着它们陷入了沉思。
　　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你问自己，脑海中闪过一双闪闪发光，意气风发的眼睛。
　　是的，自己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你说对吗，卢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