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寒霜剑 随着一声惊 ...
-
随着一声惊呼,她突然惊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心口。
丝路坐在床边守夜,听到周萏的声音后,风一样地刮到了床边。
“怎么了?”
周萏摇摇头,说没事。
“做噩梦了?”他坐下来,视线与她的眼睛持平,他的眼睛中满是担忧。
“丝路,多谢。”
“嗯?”
“谢谢你一直在帮我。”
丝路对着她摇摇头,说:“你不用为此道谢,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被南风仙师拿着棒子追着揍,你在那林子里练剑,却被我打扰,还被我拉着一起逃跑。”
她回忆起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黑夜里的星星。
“我都忘了当时为什么抓着你一起跑了。”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我拉住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掉进那洞穴里,你是不是就不会......
“当时怎么?”她身体微微前倾去听丝路说话。
“如果那时我没有坚持剑修,你还会觉得我厉害么?”
周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她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经过思考后她说:“你知道当时仙师们对我可谓是头疼不已,众人也都说我每日就插科打诨,不学无术,总而言之就是混日子,可是我也是努力过的。”
她顿了一下,就像鱼伸头出水面呼吸再回到水里一样,她接着说:“谁人都知我师兄师姐天赋过人,在仙院里修习时那都是佼佼者,偏我这个不周最小的师妹,什么都拿不出手。”
“我还在炼气期苦苦挣扎着筑基,那个年纪我的师姐师兄们,早就结成了金丹了。”
当时仙院名列的前茅的几位里总有不周几人的身影,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这些人吸引,自然是看不到那默默无闻的小师妹,但不周这护短的名声很快传开来,周萏这号人真是让人想不知道都难,谁不知全仙院就这个人最惹不得,这人虽毫无本事,但人家背后可有师姐师兄撑腰呢。
“我用尽全力往前却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见,后来实在是追不动了,自暴自弃了一阵子,但又不甘心,又追赶了一阵,我和他们相比,就像相隔着天堑,师父他老人家最先看出来,你知道师父说了什么吗。”
丝路摇摇头。
“师父说,阿萏,你说竹子和榕树相比谁长得快?我即刻便回了说竹子,师父又说,竹子生得快,快速地成长为一片竹林,榕树生得慢,缓慢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竹子和榕树可有好坏之分?”
“我说没有。”
“后来我问师父,师父是竹子还是榕树,师父说,我在你师兄那个年纪,已经破丹成婴了。”
“师父总是这样,煽情不到两分钟,但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把自己想象成一颗榕树,我安慰自己榕树就是长得慢了些,不着急,不要急,但是,随着时间的远去,我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我或许只是一颗小草,小草再怎么长,也长不成大树。”
周萏每讲一会便停一停,又再次接着说,丝路听得认真,这是他头一次听周萏说这些。
“后来便是看到在独自练剑的你,其实那片林子是我先找到的,为了躲避南风仙师的棍棒,才找到的那片林子,只要我在那林子里偷懒的时间,总能看见你练剑,属火的仙人竟然在修剑,这无异于鱼想要高飞,鸟想要潜泳。”
“但是,看到你这样,一直发堵的心反而不堵了。”
他愣愣地听着,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时。
为了躲开那些冷嘲热讽的人,他特地避开人群,躲进不方便施展的林子里独自一人练剑,每一招一式都反复磨练,却没想到这些人为了羞辱他,竟然还能寻到林子里去。
他想装作毫不在意,但使出的剑法却变得迟钝,那些人还不放过他,就这时周萏从树上发出声音,她说,你们这些人也就嘴上功夫最厉害。
被挑衅的人立刻让这躲在阴暗处的小人出来,周萏便从树上缓缓落下。
“不信?那来比一场?”
那些人看清了她的模样,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周萏么。
“呵,谁要和你比试,万一没控制住力道,将你打伤了,你那师兄岂不是又来胡搅蛮缠。”
周萏做了个很鄙夷对方的表情说:“噢~原来是不敢,找借口。”
那种表情不论是谁看了必上火,那是周萏从展念那偷学来的,气人这功夫还是展念最在行,这点他称第二,那世界上便没有第一。
对方立刻被怒火点着,提剑立刻就摆好了姿势,周萏右手握伞柄,左手欲开伞,准备与对方斗上一斗,伞还未开,丝路便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和你比。”
对方那几人嚣张地嘲笑说:“怎么着?英雄救美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萏听到这话手害羞地摸了摸脸,说:“怎么还夸起人来~”
她这么一说反倒给对方噎了一下,本就是嘲笑,怎么还让她理解成了夸奖。丝路执意要与对方比一场,周萏劝说不成,干脆在一旁看起来。
这场比试的结果是丝路输了,那群人逮着机会数落了一顿他,那嘲笑声逐渐远去,周萏看见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是他没有再追上去,而是收起剑开始炼气。
这一系列行为被周萏看在眼里,她在一旁看了许久,突然蹦出一句:“你好厉害。”
丝路被讽刺多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语气中的真心实意,但言语却是讽刺的话。他站起来准备离开这个林子,那时候他想,这个地方也没法继续用了。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属火,但却选择了剑修,而且还能对抗金丹期的剑修到这种程度,你很厉害。”
丝路停下脚步看她,眼里尽是不解,没人说过他厉害,被说的最多的是一个火属性也胆敢选择剑修,真是自不量力,在柤稼,担任重要职位的只有剑修,而其他仙修在柤稼,根本无人在意。不是他选择了剑修,而是他根本没有选择。
“没有,你过誉了。”
“你才是妄自菲薄,谁说属火不能修剑,你不就是剑修,而且还做得这么好。”
......
从那以后他好像自顾自地被周萏当成了朋友,一开始他还颇不适应,他还没有习惯不周的相处方式,但时间一长,他反而习惯了,话也逐渐多了起来,有时还会被周萏忽悠下山去帮她买吃食,但不论吃什么她都说还差点滋味,虽然差点滋味儿,但还是照吃不误。
那次事件之后,丝路知道自己和过去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不仅是话变多了,更多的是他修炼时心中不再那么急躁,甚至之前挥之不去的阻塞感竟然消失了,于是他更是努力,有时他在一旁练剑,周萏便在一旁修习那一日学的法术。
后来的比试大会上,他的寒霜剑惊艳了许多人,一剑寒霜十四洲。
甚至他听见好几位仙师、掌门特地夸奖他,只是也不乏有人叹息他是属火,说他若是属金,那必定是个剑修的天才,他装作没有听见,但是过了一会却听见另一个声音说:属火怎么了,属火能练成这样那才叫天才呢,这可是世间第一个属火的剑仙!你懂不懂!不懂别乱说啊!
他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周萏,周萏一副仙师的模样,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对另一个人指指点点,看来那就是刚才说可惜的那人了,丝路看她教育人的样子,觉得真是可爱,于是没忍住笑了。
他从回忆中剥离出来,看着周萏的眼睛说:“如果我放弃了剑修,你会失望吗?”
周萏没有回答丝路的这个问题,反而她也问了一个问题:“我放弃了修仙道,选择了鬼道,你对我失望吗?”
丝路坚定地摇头表示不会,周萏却只是微笑地看他,他知道了周萏的回答。
“丝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不愿意回答,那就当我没问过。”
“寒霜剑是怎么断的?”
他沉默不语,显然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周萏说:“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我去了极寒之地,极寒之地有异兽把守,和异兽对抗的过程中,寒霜不敌,便断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听的人却心惊胆跳。
“极寒之地?你怎么会去极寒之地,还与异兽打了起来。”
丝路看向放在桌上的魂灯。
“是为了取得冷翠烛?”
“嗯。”
“魂灯最一开始是为了......”
“是为了你。”
周萏感觉自己甚至能透过那冷色的烛火看到过去,空中细小的尘埃就像是从过去的场景穿越而来的,她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寒霜剑断裂的声音。
“我能,看看它么?”
“可以。”
他拿出了那把断成了两段的寒霜,周萏抚上寒霜,它还是这样美。肤白胜雪,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断口处流连,好像这样做能续上断开的剑刃。
“能和我说说么?”
“阿萏,我属火,炼制器物本就是我该走的路,这没有多难。”
可周萏知道,御器仙之所以数量稀少,不仅是利器为大道所致的,若想炼就神兵利器,少不了去无人之地取所需之物,可属火的仙人,不练剑或其他的器物防身,又如何去取得许多罕见的材料用以炼制,这根本就是一座无路攀登的高山无岸边歇脚的的湖泊,看似简单,但无从下手。
光透过窗直直射进屋里,在地上烫出一个又一个光斑,光在地上烫出光斑还不够,竟然还死死抓住断开的寒霜,让寒霜闪闪发光起来,那光似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又从寒霜身上跑进丝路的眼睛里,那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但说出话却像是小孩说我才不喜欢吃糖,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糖去,周萏心想,他说的这没有多难,指的是炼制器物没有多难,还是放弃剑修没有多难。
但又怎么会不难。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寒霜,直到现在他还会听见耳边响起断裂时的声音。
“对不起。”都是因为她,若不是为了取冷翠烛,寒霜也不至于会断裂。
丝路像是突然被声音惊醒,他嗓音低沉,还有些哑,他说:“我说过,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我不后悔,你不必感到愧疚。”他心想,还好你回来了,还好你还在。
七年前的秋天,他从来没关注过春日花朵,夏日的骄阳,秋日的落叶或冬日的雪花,然而那一次,他看到了满池塘的残荷枯叶,一股衰败扑面而来,秋天原来这么萧瑟,这秋竟然比冬更刺骨,更寒冷。
以至于当他回忆起那段时光,记忆都是枯黄色的。他甚至都记不太清寒霜是因为抵上了异兽的盔甲断的,还是因为他被掀翻在地时在地上断的,但他却牢牢地d记得那时的心悸和断裂的声音。
从极寒之地出来后他神情恍惚,只记得自己是要炼魂灯,自极地出来至铸成魂灯前的这一段记忆他都记不太清了,或者说他缺失了这部分的记忆。直到魂灯铸成,他才回过神来,如此说来,他更像是那个死了又被救活过来的人。
周萏心想,一直都是丝路在为她做什么,她也要为丝路做点什么,但有什么是如今的她能做的,她思来想去,只想到将断成两半的寒霜给续上,有什么办法能续断剑?
听说人间有个工艺,能将断开的刀剑在用铁或金给再粘在一起,但这样的方法修复出来的剑还能否像之前一样使用?若不能,那不如不做,做出来又要让丝路伤心。
她试图在混乱而碎片的记忆里寻找出办法来,她看向那微微发亮的魂灯,突然一个名称跳进她的脑子里。
‘续弦胶!’
传说续弦胶能续上世间万物,续上的物体宛若时光倒退,退回了还未破损前的模样,或许这续弦胶能修复寒霜,但续弦胶只存留于传闻,奇闻异事或是某个传说当中,世间真有此等妙物么。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丝路说,但又怕这事是无稽之谈又伤了丝路,算了,她还是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的消息,若是这世间真有续弦胶,那她一定会寻来给他。
“要不要再睡会儿?”
周萏摇摇头,如今太阳当空照,他们也该继续出发了。